第二章 修學止觀正方便
 ──戒、定、慧次第

釋尊依八正道而現等正覺,為弟子們宣說,弟子依法修行,八正道也就出現於弟子心中。從佛心而轉入弟子心中,所以名為轉法輪;法輪是以八聖道為體的。

中道──八支聖道,是修學的聖道內容,也表示了道的修學次第。歸納聖道為三學:戒(śīla)、心(citta)、慧(prajñā)。依三學來說:正見、正思惟是慧;正語、正業、正命是戒;正念、正定是心,心是定的異名;正精進是通於三學的。三學是道,修道所證的是解脫(vimukti),道與解脫合說為四法,如《長阿含經》(二)《遊行經》(大正一.一三上)說:

諸比丘!有四深法:一曰聖戒,二曰聖定,三曰聖慧,四曰聖解脫。

戒、定、慧、解脫──四法,與四清淨相當,如《雜阿含經》卷二一(大正二.一四八下─一四九上)說:

如來應等正覺說四種清淨:戒清淨,心清淨,見清淨,解脫清淨。

在修學上還有層次,所以又立七清淨,如《中部》(二四)《傳車經》(南傳九.二七三)說:

唯戒清淨至心清淨,唯心清淨至見清淨,唯見清淨至斷疑清淨,唯斷疑清淨至道非道知見清淨,唯道非道知見清淨至方途行道知見清淨,唯方途知見清淨至知見清淨,唯知見清淨至無取著般涅槃。

七清淨在修道得果上,有依前起後的次第意義,終點是解脫涅槃。《中阿含經‧七車經》,譯七清淨為:戒淨,心淨,見淨,疑蓋淨,道非道知見淨,道跡知見淨,道跡斷智淨。見清淨以下,都是慧學。依戒而定,依定而慧,依慧得解脫:這一修行次第,是完全正確的。如戒行不清淨,言行不如法,那即使修得定,也是邪定。七清淨的修行次第,依《瑜伽論》說:依無我正見斷薩迦耶見(satkāya-dṛṣṭi),是見清淨。於三寶、四諦的疑惑(vicikitsā),永遠超越,是度疑清淨。八正道是道,世間苦行等是非道計道,戒禁取(śīla-vrata-parāmarśa)永斷,所以是道非道智見清淨。斷薩迦耶見、疑、戒禁取──三結(trīṇi-saṃyojanāni),就是依初果向得初果。依初果到四果的,佛說有四通行(catasraḥ-pratipadaḥ),或譯四事行跡,就是行智見清淨。依阿羅漢(arhat)道智,斷一切煩惱,名行斷智見清淨。斷盡一切煩惱,得阿羅漢果,就得究竟解脫的涅槃了。這一道的進修次第的解說,與《中阿含經》意相合。 (《華雨集(二)》二一─二三)

第一節 引言

定與慧,在修習成就的(聲聞)菩薩行中,是相應不離的,稱為『止觀雙修』,『定慧均等』。也就因此,聲聞及菩薩法中,每以禪及三摩地等定,來稱那與慧相應的禪定。聲聞法中,如空三摩地,勝義禪等;大乘如首楞嚴三摩地,如來禪等。但從下手學習,及定慧的特殊性能來說,定與慧是有分別的。所以聲聞法的三增上學,心增上學以外,有慧增上學;大乘法的六波羅蜜多,禪波羅蜜多以外,有般若波羅蜜多。從修習來說,多稱之為止觀,止與觀也是不同的。大乘的修學者,必須肯定定與慧的特性,否則就會以禪為慧,以修得四禪為證四果,得定德而以為得慧成佛了。其次,定與慧,不但為大乘行果的心髓,也是聲聞行果的要目。菩薩的修行,雖重在菩提願,大悲心,迴向等功德,但如沒有定慧,這一切都不能成就的。所以《解深密經》說:『若諸聲聞,若諸菩薩,若諸如來,所有世間及出世間所有善法,應知皆是此奢摩他及毘鉢舍那(止觀)所得之果。』止與觀,是定慧所攝的,從修習方便得名。對於定慧──止觀的尊重修習,為修學大乘行的要著。所以稱讚說:「三乘諸」殊「勝」功「德」,「悉由定慧」所「生」!

說到定慧的修習,就是止觀的修習。什麼是止,是觀?什麼是定,是慧?慧是以『簡擇為性』的。梵語毘鉢舍那,譯義為觀,經說觀是『正思擇,最極思擇,周遍尋思,周遍伺察』。所以,慧是以觀察抉擇為特性的。有人以為明了就是觀慧,這是不合經義的。梵語奢摩他,譯義為止,經說止是『心一境性』;『內心相續』。定是『平等持心』的意思。所以止是安心一境而不散動的。止與觀不同,若「修習止觀」,就「應」該「先修止」。這不是說:把定修好了,再來修習觀慧。事實上,止與觀有互相助成的作用。在沒有修止成就以前,也是有散心觀察慧的。那怎麼說先修止呢?在止與觀的修習過程中,一定先修「止成」就;止成就了,然後才能修「觀」「成」就。如定心不成就,那觀慧也是不會成就的。依這個意思,所以說先修止。經中說到止觀,定慧,禪慧,也總是先定而後慧的。這是修習的必然「次第」,不管你橫說豎說,頭頭是道,如真的修習止觀,那「法」定有「如是」次第的。

為什麼要修止而得禪定?因修止而能得定,就能成辦種種有義利的事業,所以說『制心一處,無事不辦』。修止而得住心時,身心引發輕安,身心都輕快舒適,而有行善離惡的力量。眾生一向在散亂心中,對欲境的抗拒力,煩惱的制伏力,善事的進修力,都非常薄弱,總覺得有心無力,如逆水行舟那樣的艱難。身體也如此,身體健康的,也時有煩勞不堪的感覺。如久病一樣,身心都滯重遲緩,軟弱無力。如修止而能住正定,「依住」心而發生「堪能性」,就是從身輕安而生身精進,從心輕安而生心精進;過去無能不堪的情形,全部改觀。依止這樣的堪能性,就「能」勇於進修,作「成所」要「作」的「事」業。什麼是要作的事?聲聞人,依定才能得現法樂住,得殊勝知見(天眼),得分別慧,得漏盡解脫。大乘行人,依定才能引發身心輕安,引發神通等功德;能深入勝義,更能作饒益眾生的種種事業。總之,佛法的殊勝功德,都是離不了定的,所以應專心修習禪定。 (《成佛之道(增注本)》三一三─三一六)

從初學者說,修習止門,還有修習觀門。慧學總是建立在定學的基礎上,而慧學並不是禪定。所以我們對於慧學的認識與修集,應該深切注意,而對修定、修禪、修止等方便,亦不容忽視。有人以為:「依定發慧」,若定修習成就,智慧即自然顯發出來。這完全誤解了佛教的行證意義。如說依戒得定,難道受持戒行就會得定嗎?當然不會,禪定是要修習而成就的。同樣的,根據佛法的本義,修得禪定,並不就能發慧,而是依這修成的定力為基礎,於定心修習觀慧,才能引發不共世間的如實智慧。在這意義上,說依定發慧,決不是說禪定一經修成,就可發慧的。不然的話,多少外道也都能夠獲得或深或淺的定境,他們為什麼不能如佛教聖者一樣能夠發智慧,斷煩惱,了生死呢? (《學佛三要》一五八)

一 定的名義

說到定,經中的名目不一。在佛功德「十力」的說明中,列舉了四類:一、禪(jhāna),譯義為靜慮,舊譯作思惟修。二、解脫(vimokkha),舊譯為背捨。三、三摩地──三昧(samādhi),譯義為等持,定。四、三摩鉢底(samāpatti),譯義為等至,舊譯作正受。四類中,禪是從初禪到四禪的專稱。四禪也是等至,如加上四無色處(arūpāyatana),合名八等至。再加滅盡定(nirodha-samāpatti),名為九次第(定)等至。這九定,是有向上增進次第的。又如四禪,四無量(appamaññāyo),四無色定,都是等至,合名十二甘露門(amata-dvāra)。三摩地,是空等三三摩地,有尋有伺等三三摩地。三摩地,也是一般定法的通稱。解脫,是八解脫。這四種名義不同,都含有多種層次或不同類的定法。此外,如三摩呬多(samāhita)譯義為等引;心一境性(citta-ekaggatā);心(citta);住(vihāra),也都是定的一名(都沒有組成一類一類的)。

佛教所說的種種定法,多數是依觀想成就而得名的。其中,最原始最根本的定法,應該是四種禪,理由是:一、佛是依第四禪而成正覺的,也是從第四禪出而後入涅槃的;在家時出外觀耕,也有在樹下入禪的傳說。二、依經文的解說,在所有各種道品中,正定是四禪;定覺支是四禪;定根是四禪;定力也是四禪。三、四禪是心的安定,與身──生理的呼吸等密切相關。在禪的修習中,以心力達成身心的安定,也以身息來助成內心的安定、寂靜。次第進修,達到最融和最寂靜的境地。禪的修學,以「離五欲及(五蓋等)惡不善法」為前提,與煩惱的解脫(空)相應,不是世俗那樣,以修精鍊氣為目的。從修行的過程來說,初禪語言滅而輕安(passaddhi),二禪尋伺滅而輕安,三禪喜滅而輕安,四禪(樂滅)入出息滅而輕安,達到世間法中,身心輕安,最寂靜的境地。 (《空之探究》一二─一三)

二 修定的功德(依住堪能性 能成所作事)

為什麼要修定,修定有什麼功德?經論中說:有「四修定」:一、為了「現法樂」(住);二、為了「勝知見」;三、為了「分別慧」;四、為了「漏永盡」。為了得到這四種功德,所以行者要修禪定。

一、為得「現法樂」:現法是現生(不是來生)的。修習禪定的,能得到現生的安樂,這不是一般欲界所有的喜樂。如修得初禪的,能得「離(欲所)生喜樂」;修得二禪的,能得「定生喜樂」;修得三禪的,能得「離喜妙樂」;修得四禪的,能得「捨念清淨」。四禪雖沒有說到樂,而所得的「寂靜樂」,是勝過三禪的。禪(dhyāna)心與輕安(prasrabdhi)相應,能引發身心的安和、調柔、自在。明淨的禪心與輕安相應,為欲界人類所從來沒有的;對照於人世間的麄重憔惱,禪定中的「現法樂」,成為修行者的理想之一。不但一般修得禪定的俗人,就是得禪定的聖者,也有時常安住禪定而得「現法樂住」的。從初禪到四禪的「現法樂」,不但是心的明淨、輕安,身體也隨定而得輕安,所以經上說:「身輕安、心輕安。」禪是身心相關的,所以佛說四禪,立「禪枝」功德;如再向上進修,四無色定是純心理的,所以就不立「禪枝」(也不說是現法樂住)了。四禪的「現法樂」,與身體──生理有關,所以如修行而偏重於禪樂,那就不是多在身體上著力,就是(即使是聖者)不問人間,而在禪定中自得其樂(被一般人指為自了漢)。

二、為得「勝知見」:得勝知見,又可分三類:一、修光明想(āloka-saṃjñā):這本是對治惛睡所修的。睡眠是闇昧的,惛睡中每每夢想顛倒;睡眠重的,到了起身時刻,還是惛睡不覺。修光明想的,多多修習,在睡眠中,也是一片光明,不失正念,不會亂夢顛倒,也會應時醒覺,起來精勤修行,如「覺寤瑜伽」所說(大正三〇.四一三上─中)。在修定中,如修光明想,能依光明相而見天(神)的形色,與天共會、談論,進而知道天的姓名,苦樂,食,及天的壽命等,如《中阿含》(七三)《天經》(大正一.五三九中─五四〇下),《增支部‧八集》(南傳二一.二四一─二四六)所說。《中阿含》(七九)《有勝天經》所說,能生光天、淨天、遍淨的,也是由於「意解作光明(天,也是光明的意思)想成就遊」(大正一.五五〇中─五五一下、南傳一一下.一八三─一九〇)。這樣,修光明想成就的,能見天人,生於光天、淨天。二、修淨想(śubha-saṃjñā),也就是「淨觀」:為了對治貪著物欲,釋尊教出家弟子修不淨念(aśubhā-smṛti),也就是不淨想、不淨觀。觀想尸身的青瘀、膿爛,……枯骨離散;如修習成就,開目閉目,到處是青瘀、膿爛,……枯骨離散。貪欲心是降伏了,但不免引起厭世的副作用。「律藏」中一致說到,由於修不淨觀,比丘們紛紛自殺。釋尊這才教比丘們修持息念(ānâpāna-smṛti),也就是「安般」,「數息觀」。不過,不淨觀有相當的對治作用,所以沒有廢棄,只是從不淨觀而轉化為淨觀。依白骨而觀明淨,如珂如雪,見「白骨流光」,照徹內外。這樣,依不淨而轉為清淨,開展出清淨的觀法,如八解脫(aṣṭau-vimokṣāḥ),八勝處(aṣṭāv-abhibhv-āyatanāni),十遍處(daśa-kṛtsn-āyatanāni)中的清淨色相觀。八解脫的前二解脫,是不淨觀,第三「淨解脫身作證」是淨觀。八勝處的前四勝處,是不淨觀;後四勝處──內無色相外觀色青,黃,赤,白,是淨觀。十遍處中的前八遍處──地遍處,水,火,風,青,黃,赤,白遍處,都是淨觀。如地遍處是觀大地的平正淨潔,沒有山陵溪流;清淨平坦,一望無際的大地,於定心中現前。水,火,風,也都是清淨的。觀青色如金精山,黃色如瞻婆花,赤色如赤蓮花,白色如白雪,都是清淨光顯的。淨觀是觀外色的清淨,近於清淨的器世間。光明想與淨色的觀想,是勝解作意(adhimokṣa-manaskāra)──假想觀,而不是真實觀。是對於定心的增強,煩惱的對治,而不是引向解脫的勝義(paramârtha)觀慧。如專在色相──有情(佛也在內)與國土作觀,定境中的禪心明淨,色相莊嚴,與禪定的「現法樂」相結合,不但遠離解脫,更可能與見神見鬼的低級信仰合流。三、發神通:五通(pañcâbhijñā)是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神境通。修得第四禪的,依方便能引發五通,這是超越常情的知見。如天眼通,能見近處的,也能見非常遼遠地區的事物(因定力的淺深,所見也有近遠不同);能見一般所見的,也能見一般不能見的微細物質;能見物體的外表,更能透視而見到物體內部的情況;能見前面的,也能見後方的;能在光明中見,也能在黑闇中見,這由於一般是依光明想為方便而引發天眼的。天耳通能聞遠處及微弱的聲音;他心通能知他人內心的意念;宿命通能知自己與他人的宿世事(知未來事,是天眼通,但未來是不定法,所以一般是不能絕對正確的)。神境通有「能到」(往來無礙,一念就到)與「轉變」──大能作小,小能作大,一能作多,多能作一等諸物的轉變。以上所說的光明想,淨觀,五通,都是依禪定而起的「勝知見」,在宗教界,一般人聽來,真是不可思議。但在佛法中,這不是能得解脫道的主體,沒有這些,也一樣的可以得到究竟的解脫。所以,如偏重於求得「勝知見」,那就意味著純正佛法的低落!

三、為得「分別慧」:修學禪慧的,依佛法說,要從日常生活中去學。如穿衣時知道自己在穿衣,乞食時知道自己在乞食,行路時知道在行路,談話時知道在談話,起善念知道是善念,起不善念知道是不善念,受時知道是受,覺想時知道是覺想。平時心寧靜明了,那進修禪慧,也就會順利而容易達到了(這所以說「依戒得定」)。人類的知識是外向的,特別是現代,科學進步得非常高;生理組織,心理作用,都有深入的了解,但就是不能知道自己。在語默動靜中,做事,研究,歡笑或忿怒中,都不能知道自己。等到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做錯)已經遲了;有些連自己說過做過也都忘了。《中部》(一五一)《乞食清淨經》說到:要修入「大人禪」的,應怎樣的觀察思惟,才能知已斷五蓋而入禪;才能知五取蘊等而修三十七道品,為明與解脫的證得而精進(南傳一一下.四二六─四三二、大正二.五七中)。深入禪定而定心明淨的,出定以後,有定力的餘勢相隨,似乎在定中一樣,這才能語默動靜,往來出入,觸處歷歷分明,不妨說語默動靜都是禪了。這是修定者所要得到的;在初學進修中,這就是「守護根門」,「飲食知量」,「覺寤瑜伽」,「正知而住」的「正知而住」了,如《瑜伽論》(大正三〇.四一四上─四一七上)說。

四、為得「漏永盡」:漏(āsrava)是煩惱,有二漏,三漏,四漏等安立,這裏是一切煩惱的通稱。生死的根源是煩惱,所以只有淨除一切煩惱,才能證無學,得究竟的解脫。定力也能伏斷煩惱,卻不能根除煩惱,「諸漏永盡」,是要依智慧的。觀一切行無常,無常故苦;無常苦故無我我所,無我無我所就是空(śūnyatā)。經上說:「空於貪,空於瞋,空於癡。」契空(無相、無願)而淨除一切煩惱,才能得涅槃解脫。無常、無我我所──空慧,要依定而發,所以說:「依定發慧,依慧得解脫。」雖然有的慧解脫阿羅漢(prajñā-vimukti-arhat),是不得四根本定的,但也要依近分定(或名「未到定」),才能發慧而斷煩惱。所以修定──修心,對轉迷啟悟,從凡入聖來說,是不可缺少的方便。

四修定中,前二是通於世間的,外道也能修得;如佛弟子依慧而得解脫,那前二也是佛弟子修得的方便。不過,如偏重前二行,不免有俗化與神化的可能!四修定行,如《增支部》(南傳一八.八〇─八一),《阿毘達磨集異門足論》(大正二六.三九五下),《成實論》(大正三二.三三五下─三三六上),《瑜伽師地論》(大正三〇.三三九上)等說。 (《華雨集(三)》一五一─一五八)

第二節 修定前方便──慈心與淨戒

修習禪定,不可不先有兩項準備,否則可能會弊多於利。一、「依」於「慈」心:修定,不是為了好奇,不是企圖滿足無限的欲樂,延壽長生,或者為了引發神通來報仇;要存著慈念,就是利樂眾生的意念來修定。有慈心,心地就柔和,容易修習成就。成就了,也不會利用定力通力來嬈亂眾生,如聚眾作亂等。二、「住」於「淨戒」:必須受持淨戒(十善等),身口有善良的德行。如行業不端,修定就會招魔著邪。成就定力,也是邪定,結果是成為魔王眷屬,自害害人。 (《成佛之道(增注本)》一一八─一一九)

戒學清淨,也就「是定」學的「方便」。這是修定所必備的基礎,也可說是修定的準備工作。經上說:『戒淨便得無(熱惱追)悔;無悔故歡;歡故生喜;由心喜故,身得輕安;身輕安故,便受勝樂;樂故心定。』這因為,持戒清淨的,一定心安理得,自然能隨順趣入定學。如從日常生活的如法來說:不會貪求滋味,飲食過量;不會貪著睡眠,終日昏昏的;隨時能防護根門,正知所行,這都就是去除定障。所以戒清淨的,『寢安,覺安,遠離一切身心熱惱』;『無諸怖畏,心離驚恐』;身心一直在安靜中。如加修定學,自然就順理成章,易修易成。 (《成佛之道(增注本)》一九八─一九九)

這包含了四項修法。一、「密護於根門」,就是《遺教經》的制伏五根及制心。六根──眼耳鼻舌身意,是認識的門路,也是六識──劫功德賊的入門,所以叫根門。五根是見色,聞聲,嗅香,嘗味,覺觸的;意根是知一切法的,為六根中最主要的。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不外乎見色,聞聲……知法。這可要嚴密的守護,像看門人,見到雞犬亂闖,小偷等進來,就加以拒絕,或立刻驅逐出去。一般人,在見色,聞聲等時,總是取相。合意的,就取相而引生貪欲等;不合意的,就取相而引生瞋恨等。不能控制自心,跟著煩惱轉,就會造業而墮落,像牛的亂闖,踏壞苗稼了。所以,在見色,聞聲等時,要密護根門。這並不是不見色,不聞聲,而是在見了聞了時,能『制而不隨』煩惱轉。如見美色而不起淫意,見錢財而不作非分想。這要有正知,正念才得。對於外來的境界,或內心的境界,要能正確認識他的危險性,是好是壞,叫正知。對於正知的,時時警覺,時時留意,叫正念。如沒有正知,外境現前,心隨煩惱轉,認賊作父,歡迎都來不及,那怎麼能制伏劫功德賊呢?如沒有正念,時時忘失,如小偷進門,大箱小籠搬了走,還呼呼的熟睡,沒有發覺,那怎能制伏呢?能謹密的守護根門,才能止惡,才能惡法漸伏,功德日增。說修行,在平常日用中,要從這些地方著力!

二、「飲食知節量」:對於出家眾,依賴施主,依賴乞食而生活的,這是特別重要的。生在人間,為生理所限制,飲食是免不了的,沒有便無法生活,所以佛說:『一切眾生皆依食住。』但依賴施主而生活的,應該思量到:飲食是維持生活所必需的,不可在美味上著想。落下咽喉,還有什麼美呢?在家人為了物資的取得,保存,發生了種種的苦難(戰爭原因,也大半為了這個)。現在,施主為了福德而施捨,不應該好好修行,報施主的恩德嗎?所以飲食,不是為了淫欲;也不是為了肥壯,勇健,無病,或者長生不老;更不是為了面色紅潤端嚴。只是為了生存,為了維持短暫的生存。就是維持營養的需要,不致因飢渴,疾病而苦惱。身心有力,才能修行,出離生死。如不知節量,貪求無厭,不但專在身體上著想,滋味上著想,對施主也會起顛倒心,生嫌恨心──多生煩惱,多作惡業。在家人對於經濟生活,尚且要知節量,何況依施主而生活的出家人呢!

三、「勤修寤瑜伽」:這是有關睡眠的修持法。為了休養身心,保持身心的健康,睡眠是必要的。依佛制:初夜(以六時天黑,夜分十二小時計,初夜是下午六時到十時),後夜(上午二時到六時),出家弟子都應過著經行及靜坐的生活。中夜(下午十時到上午二時)是應該睡眠的,但應勤修覺寤瑜伽。換言之,連睡眠也還在修習善行的境界中。睡眠時間到了,先洗洗足,然後如法而臥。身體要右脅而臥,把左足疊在右足上,這叫做獅子臥法,是最有益於身心的。在睡眠時,應作光明想;修習純熟了,連睡夢中也是一片光明。這就不會過分的昏沈;不但容易醒覺,也不會作夢;作夢也不起煩惱,會念佛念法念僧。等到將要睡熟時,要保持警覺;要求在睡夢中,仍然努力進修善法。這樣的睡眠慣習了,對身心的休養,最為有效。而且不會亂夢顛倒,不會懶惰而貪睡眠的佚樂。佛制:中夜是應該睡眠而將息身心的。頭陀行有常坐不臥的,俗稱不倒單,其實是不臥,並非沒有睡眠,只是充分保持警覺而已。《遺教經》說:『中夜誦經以自消息,無以睡眠因緣,令一生空過。』然依一切經論開示,中夜是應該睡眠將息的。在初夜靜坐時,如有昏沈現象,就應該起來經行,如還要昏睡,可以用冷水洗面,誦讀經典。所以,不可誤會為:中夜都要誦經,整夜都不睡眠。這也許譯文過簡而有了語病,把初夜(後夜)誦經譯在中夜裏,或者『誦經以自消息』,就是睡眠時(聞思修習純熟了的)法義的正念不忘。

四、「依正知而住」:出家人在一般生活中,無論是往或還來;(無意的)覩見或(有意的)瞻視;手臂支節的屈或伸;對衣鉢的受持保護;飲食,行,住,坐,臥,覺寤,語,默,解勞睡等,都要保持正知。在每一生活動作中,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應該做不應該做;適當或是不適當的時候;做得好不好。總之,在這些事情中,能事事正知,就不會落入錯誤過失中去。 (《成佛之道(增注本)》一九二─一九六)

上面所說的:密護根門,飲食知量,覺寤瑜伽,正知而住,知足,遠離,都是「能淨尸羅」的;能這樣去行,戒學一定會如法清淨。 (《成佛之道(增注本)》一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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