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積經講記-庚二 人空

庚二 人空

復次,迦葉!非無人故名曰為空,但空自空。前際空,後際空,中際亦空。當依於空,莫依於人。

人空,就是我空。我空的意義,與上說的法空一樣。佛又說:「迦葉!非無人故名曰為空,但空自空」。這是說,並非以無我觀力,除滅了人才叫空,而只是我性本來不可得。為了說明這人(我)性本來不可得,所以接著說:「前際空,後際空,中際亦空」。際是邊際,前際是過去,一直到過去過去。後際是未來,一直到未來未來。在過未中間,叫中際,就是現在。人(我),是死生流轉的,從過去世到現在,又從現生到未來世的。如人我是實有的,那一定在這三際中。但真實的觀察起來,過去我不可得,現在我不可得,未來我也不可得。於三世中求我不可得,可見空性是本來無我了。

多數聲聞及一分大乘學者,以為我空與法空不同,所以雖通達我空,卻可以不知道法空,甚至否認法空的。但一分聲聞及大乘中觀者,完全不同意這種誤解。我空及法空,只是正觀所依的對象不同,而照見的性空,並無差別。如稻草火與煤炭火,約火所依的草及炭說,火力的強弱說,雖有不同;而約火熱性,燒用說,怎能說有不同?依此,聲聞法多說無我,大乘法多說空,是習用的名詞多少不同,而非性空有什麼不同。據這樣的正見來說,如聲聞者證得我空,他可以不再觀法空,但決不會執法實有。因為如作真實觀時,他怎樣了解無我,就會同樣的了解法空。反之,如執法實有,不信法空,那他決沒有真正通達無我,而是增上慢人,自以為證果而已。所以《大般若經》明說:須陀洹(初果)及阿羅漢,一定會信解法空的。《金剛經》更顯然說:『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本經依本性空明法空,也依本性空來明人空,這可見中觀者的正見,是充分了解大乘正觀的真義。

末了,佛又說:「當依於空,莫依於人」。這兩句,似乎很突然,但實在非常重要!這裡的空,是空性(空相、真如等)。佛所開示的正觀,要依此空性而修證,切莫依人而信解修證。原來印度的婆羅門教,以為要得解脫,非有真我的智慧不可。能通達真我,才能得解脫。釋迦佛的特法,就是全盤否定了這種形而上的真我論。始終說:『無常故苦,苦故無我,無我故無我所,則得涅槃』。換言之,非徹底照破了真常我,才能解脫。所以在佛弟子的現證時,每說:『知法、入法,但見於法,不見於我』。法是正法(妙法,即法性,涅槃),在覺證中,但是體見正法,根本沒有我可見可得。一般學佛者,不知外道的我是怎樣的,就自以為所修所證,與外道的我不同;其實,佛與外道的修證(外道也有修行,宗教經驗,也自以為證悟得解脫的)不同,在說明上是很希微的。如說:體見到:真的、常的、清淨的、安樂的、不生不滅的、無二無別的、不可思議的。這些句義,都難於顯出外道與佛法的不同。但這樣的經驗,外道一定說,這是真我(或者說是神)。這是說,這是有意志性的。所以把自己的宗教經驗,描寫為生命主體,絕對主觀;或者神化為宇宙的真宰──耶和華、梵天等。但佛弟子的體驗,與外道不同,是『但見於法,不見於人』的。所以在世俗的安立說明中,雖說如智不二,而但說為一切法性,不生不滅,而沒有給與意志的特性,當然也不稱為真我,不想像為創造神了。本經在說明我性本空時,特別說到:『當依於空,莫依於人』,真是切要之極!不過,眾生從無始以來,我見熏心,所以也不免有佛弟子,還在體見真我,自以為究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