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師經講記-二 釋經題

二 釋經題

本經的經題,據佛說有三個名稱:一、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二、十二神將饒益有情結願神咒;三、拔除一切業障。現在流通的本經,是以第一名稱為經題。因為拔一切業障,就是藥師如來本願功德的力量;十二神將的饒益有情,也只是護持藥師如來的功德法,而令有情獲得此功德的法益。所以以本攝末,立名為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

「藥師」:現代談到藥師,祇是配藥的人,而古代卻不然,藥師與醫生的含義一樣。佛法中常稱佛陀為無上醫王或大藥師,因佛能治療一切眾生的種種疾病。經裡說:人的生理上有三種病──老、病、死;心理上也有三種病──貪、瞋、癡。大覺佛陀出世救濟眾生,即是為了拔除眾生身心的種種病患,故讚歎佛為大醫王、大藥師。我們不可把含有崇高意義的藥師一名,視為普通的配藥人。

什麼是病?什麼是藥?病,即是由於不調和所起的現象,如經說:「一大不調,百一病生」。人的身體,某一部分不調和,即會有病,更會影響到全身的不調和。心的不調也是這樣,我們心理若是有點反常現象,或是有了某種煩惱,便會牽連及全部精神的不安。如此說來,世間的病患就多了,從各個眾生的身心,而擴大到家國、社會乃至整個世界,莫不病患重重。如一個家庭,若父子夫妻兄弟姊妹不調和,此一家庭就是有病;一個團體中的組織分子不調和,此一團體也即有病;再擴大言之,政治不上軌道,是國家病;人類不相調協,是世界病。有病即有苦,所以種種災難,種種苦痛,無一不是導致於衝突不和而產生的病態。在個己方面,我們平常也許會自以為沒有病,其實依佛法說:「人生無有不病時」,不過微而不覺罷了。人生從來離不了病。我們既生而為人,則必定有身有心,有五臟六腑等生理組織,而這些組織因素,時時發生矛盾,時時都在病中。不過若能使它傾向於調和,調和的成分多,身體就稱為健康。從這個意義去看,世間的一切,有痛苦,有災難,即無非是病。

眾生有病,便需治之以藥。世間的醫藥以及政治法律等,都可說是藥;但在佛法中,藥就是佛法──法藥。唯有佛法方能療治一切疾病。剛才說,病有身心、家庭、團體、國家、世界等不同病態;凡能夠減除苦痛,使苦痛變成安樂的,都是藥,因此可說世間什麼都是藥,處處都有藥,不過我們不知,若懂得了就什麼皆可治病。過去有位學醫的,將要畢業的時候,醫師為欲考驗他的學力如何,便命他上山採藥,要他見了藥都採了來。結果他去了一天,仍然空手回來。醫師問他何故空手而歸?他說滿山的樹木花草,土石沙礫,樣樣是藥;藥太多了,叫我從何採起!這是說,世間一切都是藥,都可以治病,問題在用藥的人是否理解藥性,會不會應病與藥。佛法是不定法,眾生有種種病,佛就用種種法藥去對治,因為佛法是依眾生的病而施設的,所以說眾生有八萬四千煩惱,佛說八萬四千法門。有了什麼病,就治以什麼藥,若拘執為這是藥那不是藥,那就離佛法遠了。

關於藥與病,已如上所說,現在再談能知病源能應用藥的人──藥師。佛法說有兩種藥師:一為小藥師,一為大藥師。小藥師的醫術不太高明,藥箱裡也祇有一兩樣藥,祇能治療一兩種病;大藥師就不同,他的藥箱裡具備了種種藥,應有盡有,而且醫術高明,能深察病情,精用藥物。這喻諸佛菩薩,圓具精深的智慧,宏偉的願力,廣大的悲行,有種種法門,種種的妙藥,眾生有什麼病即能治以什麼藥,千變萬化奇形怪狀的病患,配以千差萬殊的藥方,皆能運用自如,從無差錯;決非偏執一方一法的小藥師可比。

藥師治病,有標治與本治的不同,頭痛治頭,腳患醫腳,是標治;探究病源以徹底根除病患,是本治。頂好的醫治,是一面培養元氣,一面預防足以致病的因素,也即是治于未然,這才是上等治法。在心理方面,如教以正當知見,信因果,信三寶;在生理健康方面,教以重視衛生,勤于運動,善自調攝。身心若預先調好,根本不會生病。如果不預先防備,而待病發之後才用藥治好,已是下等治法。這雖是必須的,但到底不及前者。俗語說:「刀傷藥雖好,不割更妙」。講究治本的,是培養身心的健康,使各部平衡發展,消除疾病的因素。治家病、治國病,也如此。如病發生以後才去醫治,實已遲了一著。上等藥師無不標本兼治,問題還是在病人本身,如醫生教他注重衛生,預防病素,他不聽,結果才病倒下來。

佛給眾生治病,也有治標治本二法。歸依三寶之後,能依教法而按步進修,從願行中慢慢地體驗。種種煩惱,種種苦痛,自然就會由減少而終至完全根絕,以達最高理想的實現。但普通人不能如此,不知平時進修,善的不保留,不擴充;壞的不減除,反而與日俱增。身心不知調攝,家事不善處置,國事不善治理,弄得毛病發作,痛苦無邊!佛法為救治眾生身心的種種病苦,故有消災免難的標治法門。在病人,雖不免被譏為:「平時不燒香,臨時抱佛腳」。然能猛自回頭,急求三寶加被,還不失消災得樂的時機。只怕不認病,不求醫,那才死而後已。所以,能切實依教奉行,苦難不消而自消,福慧不增而自增。欲求免難延壽消災障,大家要奉行本標兼治。

依照佛陀治病的方便,還可分為二:一正治,二奇治。正治,是一般的治療法;奇治,是特殊的治療法。毒藥是害人的,但真正的名醫,砒石也可當藥,這是特殊的奇治。但奇治不易,每會發生危險,而一般的治法則較為穩當、安全,不致引生意外。佛的治法也有正常道和特殊辦法,如佛說無我,是根本正治;但有些眾生不能了解,心生恐怖,或是曲解佛意,抹煞因果,向惡拒善,佛於是不得不又說有我,以正其偏弊。這類正用反用,種種慈濟眾生的方便,不勝枚舉。總之,全視眾生患何種病,即治以何種藥。正路雖遠而平坦易行,曲道雖近而崎嶇危險。這點,修學佛法的人,非首先了解不可。

藥師,本可為一切佛的通稱,佛都能善治眾生病的。佛體察眾生的種種病情,能施設運用種種法藥──八萬四千法門,即是八萬四千法藥。如作大類的分別:有人天法藥,小乘法藥,以及自利利他的菩薩法藥等。約此意義,一切諸佛都是無上醫王,都是大藥師。不過東方淨土的如來,特別重視消災免難,特重於治理眾生身病,所以特以藥師為名。究竟的無上的藥師,唯是佛陀,而佛弟子依佛教法修學,或自學,或講說以利化,多少學習了佛陀的法藥,多少救治眾生的病苦,也可以稱為藥師。

「琉璃光」:也是東方佛的名字。此中所說的琉璃,不是琉璃燈、琉璃瓦等琉璃,而是梵語薜琉璃的略譯,是一種寶物。顏色如萬里無雲的碧空,又如澄清深徹的海水;體質堅固,如金剛石,為極希有的珍寶。這是以琉璃寶的光輝、明淨,而比喻佛德,所以東方藥師佛,又以琉璃光為名。

琉璃寶,或釋作遠山寶。依佛教說,我們的這一世界,當中是須彌山,山的週圍有四大部洲,須彌山的四峰皆是寶類所成。南贍部洲所對的山峰,即琉璃寶積聚而成。此寶山光輝映入空際,遂呈青色,故琉璃義譯為遠山寶。現代科學家,對於天空何以會呈現青色,當然有他的解說。而佛出印度,取印度當時的見解,解說為由於琉璃寶光的反映。

佛與菩薩,皆是依德立名。但佛德崇高,沒有完美適當的,所以只能從佛(自利或利他)德的某特性,或用譬喻來勉強詮示。如須彌山王佛,是以巍峨高大的山王,比擬佛德的偉大崇高;如栴檀香佛,因佛的德香遠聞,故以栴檀香立名;又如雷音王佛,形容佛的法音遠震,如空中的雷音一樣,震撼世界。佛的名號,以德或從譬喻安立,這裡的琉璃光,也是從比類來讚佛的德性。

琉璃光的含義,現在略說兩點:一、依眾生的心境說:本經以東方佛土為淨琉璃世界,佛名琉璃光如來;輔佛宣揚正法的,是日光遍照和月光遍照二菩薩。前面說過,琉璃寶即是遠山寶,琉璃光係由遠山寶映現於空際的光彩;而今此二菩薩,以名喻德,當然如日月行空,普照一切。眾生──人類在生死輪迴的過程中,都有一種向上向光明的趣向和要求;佛陀隨應眾生的心境,也就以明淨的青天與日月,表徵如來的德性。向上向光明的趣求,是人類普遍而本能的共同希望;佛教,固然是傾向於真理與光明,即一般的低級宗教,也同樣向上向光明的。多神教中,崇拜太陽、月亮;基督教的上帝,雖說無形無像,而見上帝的也是赫赫的光明;又如印度宗教有天的崇拜,天(梵語提婆)的意義,也就是光明。所以人類對於日月光輝或明淨空界的景仰,只是渴求光明與明淨的內心表現。人類的本性便是向光明的,不過如知識幼稚的,信(太陽月亮)神,信鬼,而不能自覺景仰光明的真實意義──歸向於佛陀,引發而實現佛性的明淨。所以藥師法門,即以青天與日月的光明,表徵佛菩薩的功德,顯示人類最高的理想界。

世間的光明,無過於日光和月光。此二種光明,同是清淨的,象徵希望與幸福的。然多少也有些不同,大致說來,日光是溫暖的,富有熱力的,一切的一切,在日光朗照下,都能明顯地發露出來。這喻如智慧的光明,能給予世間以熱力,能透過蒙昧,灼照一切,通達世出世法的真相。月光呢,它是清涼的,安寧的,幽靜的;它在黑夜中放出皎潔清輝,引導人們走上正路,避諸險難,具有大悲慈濟的意義。太陽光給人以熱力、光明、幸福和希望;月亮給人以清涼、安寧、幽靜的境界。光和熱,能夠激發我們奮發向上;而清涼與寧靜,足以陶冶我們的性靈,獲得自在與安定──這都為人生所必須的。

現實世界,人人都有傾向光明的意欲,人生要有光明的人生,社會也要有光明的社會。中國古有「光天化日」四字,形容光明的社會。現在中華民國,以青天白日滿地紅的標幟為國旗,象徵著我們的國家民族,將在青天白日之下自由平等地過著光明幸福的生活。唐朝武則天皇帝,有以佛教思想導入政治的抱負;她想使政治走上正軌,人民得以過著幸福康樂的生活,所以她特別造了「曌」字,作為自己的名號;「曌」讀為照,便是日月臨空的意思。由此可見她是怎樣地憧憬著光明幸福的遠景!然而,以上所列舉的是一般人類的光明傾向;真能引導我們達到終極目標,使我們達到究竟的光明的人生境地,唯是佛法。故唯有大家向佛法的大道上走,才能完成究竟圓滿的人生,才能使我們達於永久光明、無限光明的境界。

二、約佛陀的證境說:佛的自證境界,本是不可以心思口議,平等平等,無有差別,離一切相的。約從離無明暗翳而顯證說,稱佛的自證境界為最清淨法界,猶如淨虛空;或稱畢竟空,或稱空性,都從現證的真性說。琉璃光,即佛的自覺境界。如如智契如如理,在平等一法界中,顯發無邊光明(清淨功德),朗耀皎潔,平等無差別,不是混混沌沌黑漆一團,故喻佛的自證境為琉璃光。佛果的圓滿境界,實在不可思議,不可言說,所以經中每以菩薩的因德,表達如來的果德。如毘盧遮那佛(也是光明遍照意),以文殊、普賢二大士,表彰佛陀的大智與大行。或以四大菩薩,表彰佛的悲(觀音)、智(文殊)、行(普賢)、願(地藏)。本經以日光遍照、月光遍照二菩薩,表彰藥師佛的大智慧(日)與大慈悲(月),如日月光輝的遍照世間,普濟一切。如來所有的無量無邊功德,在這二大菩薩的德性中,充分的表現出來。因此,藥師佛又名琉璃光,他的國土是淨琉璃世界,菩薩為日月光遍照,是具此一番深義的。東方淨琉璃世界,表佛現證的清淨法界;琉璃光,表無上菩提契證法界的德性;琉璃光(青天)是本體,日月運行於青天,放播光明,可說為從琉璃光而起的妙用。中國人一向重視太陽,對月亮卻缺乏欣賞,所以重視溫暖,熱力,光明,希望,而說「光天化日」等。然印度卻特別對月亮發生興趣,「印度」,即可解說為月亮;印度的文化思想(佛教也在內),皆特重於寧靜、清涼的特德。近年來,世界局勢越來越緊張,文化思潮愈來愈洶湧,寧靜清涼的人生性德,也就越來越沒落了。本來,動與靜,熱烈與安靜,強光與微明,溫暖與清涼,應互相協調而求平衡,這對於人性的發展,世局的安定,都是十分切需的。我們學佛,從凡夫到達聖者──佛的境界,必發揮這兩面的德性;對治人世的囂狂凌亂,應重視清涼與寧靜。藥師琉璃光如來,對此有著充分的圓滿的表現,所以,能為人世一切苦難病患的救治者。

次解「如來」:藥師琉璃光是一佛的專名,如來是諸佛的通名,凡證獲無上佛果的,皆可通稱如來。梵語怛陀阿伽陀,有三義:即如來、如解、如說。(一)、如來,如,是一模一樣,沒有差別的意思。菩薩到了功行圓滿,以最高的智慧,體證了究竟的真理,此真理就是如;佛是契此平等不二真如而來,故名如來。(二)、如解,佛有無上的智慧,對世出世間的一切法相,無不正確通達,毫無顛倒錯亂,如法的實相而解了,是名如解。(三)、如說,佛陀不僅是解悟正確,就是說法也如實而說。應該如何說就如何說,有如實說有,無如實說無,說得都恰到好處,故經裡稱佛為實語者,如語者,不誑語者,不異語者。如來、如解、如說,是佛陀所有的功德;譯者因不能遍譯三義,所以都譯為如來。

「本願功德」:願是願欲,本願即菩薩因地所發的弘願。修學佛法,以發願為先,可說為成佛的根本。菩薩在因地所發誓願,有通有別,如願成佛道,願度眾生;及「眾生無邊誓願度」等四弘誓願,名為通願,是每一菩薩都如此發的。如阿彌陀佛在因地中發四十八願,藥師佛因地的十二大願,便是別願。大家別誤會,以為發願多,功德就大,發願少,功德就小;要知道諸佛願力,是平等平等的。願是凡夫趨證佛果的動力,若無願,便什麼也不得成。不獨修學大乘法門,即學小乘法,無願也同樣不能成就。所以修學菩薩,首先必須立定志願,然後從願起行,依行得證。阿彌陀佛和藥師佛在菩薩因地,發廣大願;行到目的地時,願也就圓滿成就了。本經題但出本願功德,而經裡卻說到廣大行,可見行是實踐志願的心要了。我們每天都發願,但大都發願而不能付諸實行,所以不能實現學佛──自利利人的目的。

功德,不但是在寺院裡做些佛事。功是功力,如行布施、持戒、忍辱、禮佛、坐禪等,都要有一番功力。德即是得,修行而得成績,做一分得一分,名為功德。依本願去實踐,所成就的功德,稱為本願功德。

「經」:梵語修多羅,本義為貫串攝持的線。釋尊在世,隨機說法,現今集成為一段一章,一部部的經典,是佛滅度後,弟子們結集成的。各類的法門,有組織地貫串起來,像一朵朵的花,用線貫穿而成花鬘,便不會散失。經也這樣,佛在世時隨時隨地說法,若不加以編集,就難得保存於久遠了。佛說的法,是究竟的真理與德行,可給我們永久學習,永久依循,所以經又含有恆常法則的意義。佛說的名為經,佛弟子的述說,不名經而名論,這是表示尊重佛說。如中國古典而有價值的,如書、詩、易等,也叫做經。

以上,對經題作分別的解釋,現在把它綜合起來:經是一切佛經的總名,是能詮教法;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是本經的別名,是所詮表的理行果法。所詮法中,本願功德,約因地行願說;藥師琉璃光如來,約果德說。果德中,如來,是一切佛的通稱;藥師琉璃光,是本經東方佛土教主的別名。別名中,藥師喻佛的大慈悲;琉璃光顯佛的大智慧。經題有因、果,悲、智;下面經文,即對於悲智因果等,作圓滿的開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