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起信論講記-第二章 造論因緣

第二章 造論因緣

第一節 明造論之因緣

初說因緣分。問曰:有何因緣而造此論?答曰:是因緣有八種。云何為八?一者、因緣總相,所謂為令眾生離一切苦,得究竟樂,非求世間名利恭敬故。二者、為欲解釋如來根本之義,令諸眾生正解不謬故。三者、為令善根成熟眾生,於摩訶衍法堪任不退信故。四者、為令善根微少眾生,修習信心故。五者、為示方便消惡業障,善護其心,遠離癡慢,出邪網故。六者、為示修習止觀,對治凡夫二乘心過故。七者、為示專念方便,生於佛前,必定不退信心故。八者、為示利益勸修行故。有如是等因緣,所以造論。

此下,論主假設問答,以明造論因緣。「問」:「有何因緣而造此(起信)論」?「答」:造此論的「因緣,有八種」。八種是:「一者、因緣總相」。即是總明造論及本論的一般目的。總相因緣,是因緣中最主要最根本的。就是:「為令眾生離一切苦,得究竟樂,非求世間名利恭敬」。上兩句說正因緣,下一句遮除顛倒的因緣。佛法對世間有種種義利,所以有顯示與宣說的必要。佛的出家、成道、轉法輪,以及菩薩造論,唯一的目的,無非為了令眾生離苦得樂。眾生的苦痛,總說有無量苦;分類而說,有三苦、八苦等。八種苦,我曾經攝為:身心的、社會的、自然的三類。有的經中,說地獄苦、畜生苦、餓鬼苦等種種。樂,有現法樂、未來生天樂、究竟解脫樂等。佛法雖有世間的與出世間的,但佛法的重心,是出世間法。佛法,不但是為了現法樂,後生樂。這些,世間善法,就可以相當的令人滿足了。佛法的重心,是令眾生離一切苦,得究竟的菩提涅槃樂。所以離苦,即離一切生死苦;得樂,要得究竟樂:這是佛法最大的目的。如忽略這個目的,那就無所謂佛法了。佛法是救濟世間眾生的方便;論主造論的目的,也就是為了這個。不是為了要得世間的名利恭敬,而寫這篇論文。若為了名譽、財利、恭敬而造論,那是從自私的立場出發;這種動機,根本不合於佛法。應該去掉名利恭敬心,完全從弘揚佛法、利益眾生去著想,這才是造論、弘法等正確目的。大乘佛教裡,能做到這樣的極多。如許多大乘的要典,沒有留下作者的名字;這因為古德能推功歸佛,不看成自己私有的,而願意融化自己於佛教三寶中。

以下七種,是別相因緣,是約本論的某部分的意義而說的。其中,「二者、為欲解釋如來根本」的法「義」。在如來的無量法門中,出世的三乘法為根本;三乘法中,大乘法又為根本中的根本。《法華經》說:『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大乘法,為如來說法的本懷所在,為佛法的根本道理。本論所要解釋的,就是這如來根本法的大乘義。又,根本即有力有能,為因為種義。如來是依著大乘法門去修習、去證悟,才成為如來的。這種法門,是可能成佛的根本因;本論就是解說這成佛的根本的。這第二因緣,即指本論第二立義分,及第三解釋分的顯示正義與對治邪執。顯示正義,所以能生起「眾生」的「正解」;對治邪執,所以能使眾生「不」陷於「謬」誤。約對機說,引起眾生的大乘正解,通於本論所被的一切機宜。不但眾生不能正解的,要使他正解;解而未能行的,及能真實修行的,也還是要不離正解,要深刻而圓滿的去正解。

第「三」、第「四」因緣,可合起來說。一是「善根成熟眾生」,一是「善根微少眾生」。已成熟的眾生,使他證信;善根微少的眾生,使他修習而漸生大乘正信。這兩類眾生,也可概括本論所被的機宜。熟,是譬喻。如果物熟了,可以受用;金鐵鍊熟了,可以作器。如眾生的善根成熟了,可以得解脫,可以得大乘的不退信心。善根,指大乘的善根,即信心(聞大乘法而發心)為主的,攝得福德智慧資糧。如善根成熟,那麼使他「於摩訶衍法,堪任不退信」。堪任,即對於大乘法,有力量,能夠擔當得起;能做到信心成就而不退轉。不退信,是大乘信心成就,即發菩提心成就;從此向無上菩提大道前進,不再退轉了。對善根未熟的眾生,還不能使他成就信心,僅能使他「修習信心」。沒有發起的使他發起;發起而未堅固的,使他修習漸得堅固。第三因緣,正指解釋分中第三大段分別發趣道相。第四緣,指修行信心分前段的起四種信,修四種行。其實,這也是可以通指修行信心分全分的。

「五者、為示方便消惡業障」。這是前生已久修善根,而不幸又有重惡業的。於現生中,有種種障,如生在邪見家,遇惡知識,或過於貧苦,過於富有,長年久病等;成為障道因緣,懈怠放逸,不能順利的修習信心。所以本論特為開示方便,使惡業消滅,不為學佛的障礙。方便,指禮佛、讚佛、供養、懺悔等。如業障消滅,即是「善護其心」,使心「遠離癡慢」等煩惱,「出」於「邪網」。癡是愚癡,於諸法正理,無知而不明了。慢是高慢,恃己凌人。像印度的婆羅門族,自以為種族高貴,而起高慢。邪網,指邪見說。邪見有種種,佛典中總名之為見趣。有了邪見,就如在網中一樣,不得解脫。《長阿含》有《梵動經》,就是專說各種邪見的。總之,有人過去雖曾修習善根,但現在生中為惡業所障,無法擺脫,不能專修佛法,成就善根。本論為這種人,特示消滅惡業的方便。此正指修行信心分中,修行精進下的一段文。

「六者、為示修習止觀」。止是止息分別,觀是觀察。修習止觀,可以「對治」眾生的過失。過失有二:一、「凡夫」心,過失在戀著世間,沒有超出世間心等。二、「二乘心」,「過」失在厭棄世間,獨善其身,不能起大悲心,修廣大行。修習大乘佛法,要不貪著世間,也不能厭棄世間。要使修學大乘法的,能遠離這二種心,所以說止觀門。這正指修習止觀一段文。修習止觀,實為修習信心,以及實行實證的必要法門。這不過約止觀能對治二過說,並非止觀專為這樣的眾生說。

「七者、為示專念方便」。這類眾生,指『初學是法』的人,善根非常微薄,這一生是沒有多大希望的──不能成就信心。想到佛法的深廣,生死的苦切,即心生怖畏;生怕無常一到,從此牛胎馬腹去。對於這種怯弱眾生,特為開示專門念佛的方便。依此專心念佛的法門,命終以後,「生於佛前」;於彼土,「必定」成就大乘「不退信」的。這是指修行信心分中,眾生初學是法以下的一段文。

在修行信心分中,明四種信心,及修習五門(六波羅蜜)行,這本是為善根未成熟眾生而開示的法門。然在善根未成熟的眾生中,又為了兩種特殊人,而開示二種特殊的法門:即消惡業障,專念方便。如肥大的竹笋,有巨石壓在上面,笋即不能自由的生長。這如眾生雖久習善根,然因現生中業障太重,不能進修。所以論主為示消滅惡業障的方便;如將巨石移去,笋即能迅速的長成。如一粒不健全的種子,生長力異常薄弱,雖已生芽抽葉,然經不起風吹雨打。這可用竹木來扶持它、覆蓋它。種子雖劣,但經過細心的培植,也可以逐漸的茁壯起來。這如一類眾生,惡業雖不厚,還能心向佛道。然因初學,善根太微薄,也不易成就。所以,特為開示專念方便。論中說此類眾生為『初學』,初學的根機極劣,而大乘的法門極妙,所以心情確易於怯弱。今教他念佛,藉佛的功德來扶持他。這二種方便,一為有惡業而曾習善根,可用消惡業障的方法治;一為無惡業障而善根微薄,應以念佛法門治。如惡業既多,善根又少,那就怕不易起信了。要知這二種機,都是從『善根微少眾生』中分別出來的。古代的解說者,有以念佛為上根利智的事,這與本論是恰好相反的。

「八者、為示」法門的「利益,勸修行故」。此為本論第五勸修利益分而作因緣;即為了流通未來。總此八種因緣,一總七別,為本論造論的目的。全部論文,即是為了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