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起信論講記-第二節 顯示大乘正義

第二節 顯示大乘正義

第一項 總說──一心二門

顯示正義者,依一心法有二種門。云何為二?一者心真如門,二者心生滅門;是二種門,皆各總攝一切法。此義云何?以是二門不相離故。

本論「顯示」大乘法的「正義」,是「依」於眾生心。眾生心,即「一心法」。從本論的觀點說:世間法出世間法,唯是一眾生心,所以說依一心法。依一心建立一切法,從二門去說明,即:「一者、心真如門,二者、心生滅門」。本論的二門,不要以為生滅專約事相、差別說;真如專約理性、無差別說。本論說生滅,即說到真如;說真如,也不離生滅;這著重在不異的不一不異的論法,與唯識者(著重在不一的不一不異)不同。我在《中觀今論》說到,生滅應分為三種:一、剎那生滅,這是約一剎那間即生即滅義說的。二、分位生滅,這是約(如有情的)從生到死的一期生滅說的。三、大期生滅,即緣起法所說的『此生故彼生,此滅故彼滅』的生滅。這生滅,即含攝了流轉與還滅。流轉,依眾生生死相續,生生不已說;還滅,約出離生死得解脫說。所以,緣起支中的生滅,生,不但是生死的初生,指這生命的生生不已;而滅,卻是約究竟證得出離生死說。流轉與還滅,這二門是佛法中最根本的;即說明眾生為什麼而生死流轉的,及如何才能斷除生死而證滅與成佛的。《阿含經》的十二緣起和四諦,都是說明這二者。大乘佛法的特點:重在說明即生死流轉法中,當下即是不生不滅。所謂了生死,得解脫,證涅槃,都不是把什麼東西滅掉了。還滅,是緣生幻有的還滅,而實意味那寂滅的法性。是在這生滅法中,體證那究竟真實的法性,即是諸法的本不生滅性。這是大乘佛法的共義。所以,從生死流轉邊說,眾生是有死此生彼的生滅現象的;從涅槃還滅說,雖依滅顯寂滅,而實眾生本來是不生不滅的。本論的二門,就是從眾生心的本性不生不滅義,立心真如門;從眾生心的流轉還滅義,立心生滅門。所以,本論生滅門的生滅,不是但指剎那、分位生滅;也是於生滅(生)流轉中,依本不生以說到還滅,還滅而無所滅的真如性。真如門中,也不是專明真如而毫不涉及生滅的;生滅何曾離真如而有?因此,本論依一心法有二種門,而「二種門,皆」是各「各總攝一切法」的。不像唯識者說,真如門只攝真如性,生滅門只攝(剎那)生滅有為事。本論雖分二門,而二門是都能總攝一切法的。真如門中,雖攝生滅法而以真如為本,故名心真如門。生滅門中,雖攝得真如性而以生滅事為重心,故名心生滅門。

二門(真如門和生滅門)各能總攝一切法的理由,是:「以是二門不相離故」。即由於真如不離生滅,生滅也不離真如。如《心經》說:『色不異空,空不異色』。依這二者的不相離,所以說各能攝一切法。唯識家的依他起,專從生滅緣起義邊說;圓成實,即從依他起法上遠離遍計所執說。在顯示圓成實性時,雖也說:圓成實與依他起是不一不異的;但在說明依他起時,怎樣不離圓成實,唯識家總是不講的。本論的體系,與唯識者不同:真如不離生滅而顯出,生滅也不離真如而成立。在這點上,本論與中觀宗的意見相同:中觀者明空,就要依於緣起;緣起,也要依於性空──當然有著重大的不一樣。

有人疑問說:本論前面講過:『是心真如相,即示摩訶衍體故;是心生滅因緣相,能示摩訶衍自體相用故』。為何這裡說『是二種門皆各總攝一切法』呢?如二門皆各總攝一切法,豈不是生滅門中也能顯體;真如門中也能顯相用嗎?這樣,論文豈不是自相矛盾?答:顯與攝,是不同的。皆各總攝的攝,是就二門的彼此相關說;即示、能示的示,是從表現二門的目標說。所以約顯示說,真如門中示體,生滅門中示自體相用;約相關相攝說,二門皆各總攝一切法。這可以《心經》來解說:『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異空,空不異色』;即是相依相關的。說色必說到空,說空也必說到色;彼此相攝,焉能只談一邊?『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即是約泯相顯性說。所以約顯示性體時,真如門只顯體而不顯相用。這樣,論性體,有二種說:一、性相不離──性不離相,相不離性。二、性體無相,如經中常說:『一相、無相,所謂實相』。所以,若依相攝門,性相是不相離的;若依顯性門,性體即是無相的。生滅門中,明色也必要明空,不明空,所說的色等,即同外道凡夫的執性色。所以生滅門中,相攝門,是統攝一切法的,顯義門,也要說自體的相用。這一根本義理,本論時時用到,應予以特別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