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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法是救世之光-三 泰國佛教的一般情形

三 泰國佛教的一般情形

一、所奉教典及其修行:南方的佛教國家,都信奉巴利三藏。他們所傳授的經,大致與我國的《阿含經》相近;律,即我國的廣律。但因宗派不同,內容多少有些出入。論,有七部阿毘達磨。南方諸佛教國,對這三藏教典,各有所重,如緬甸,極重視七部阿毘達磨,研習的學風很盛。而在泰國,則著重經、律,研究論典的少。在他們的心目中,經和律,是如來親自開演的,論典為後世論師的撰集,自然比不上經律的尊貴。雖有傳說,佛在天上為母說法三月,所說即係阿毘達磨,但這種傳說,並不能為教界所公認。所以從過去到現在,泰國的佛教,尤其法宗派,總是特重經、律,不大重視論典。近來,大宗派也派遣僧徒到緬甸學習阿毘達磨,然成就還不大。故在義理方面,研究闡發,似還不及其他的佛教國家。

談到修行,泰國的出家比丘,首重持戒。不但對於殺、盜、淫、妄等重戒,持守嚴謹;就是穿衣吃飯,出入應對,如何說法,甚至臨死時應當如何等等,大抵都奉行佛的規制。律本就包含著僧眾的衣食住行,生活習慣。從這方面說,奉行大乘佛法的地區,不但日本佛教,就是我們中國,也不及他們的嚴格。我國說到修行,著重「吃素念佛,戒殺放生」(似乎特重不殺生戒)。佛法的修行項目,應該是戒定慧三學,六度四攝。泰國比丘特重戒律,生活較嚴肅,而對於定、慧,似少有精深的造詣。當今的老僧皇,聽說修習數息觀。在大宗派的大學裡,見有一位潮州籍比丘,修定有相當成就。學校的主持人,特別叫他來表演給我們看。他先拜佛,然後攝身靜坐,不到一分鐘,就入定了。他的定功,即所謂初禪,五根都不起作用。聽說,泰國比丘少有修禪定的,近代曾派人去緬甸學習瑜伽,這大概是從緬甸傳來的。瑜伽原是共世間法,印度的修習很盛。據尼赫魯說,全印有一萬多人。這是經過相當修習以後,身心起了變化,每能引發超出常人的功力。我參觀那位比丘的表演,心裡總覺得不大適意。修禪定,並不是變把戲,怎好隨時隨地對客表演呢?也許修定的太少了,所以當作神奇一般地炫耀。大體上說,泰國的佛教是可取的,雖然定慧較差,而卻能尊重戒律,過著較嚴謹的宗教生活。戒為定慧之本,有了戒學作基礎,如專心定慧,相信是可以大有成就的。

二、佛教機構:泰國佛教的組織,出家的,有僧官制,由僧官分層統攝,已如上述。在家居士,有佛教總會,其任務為:團結在家信徒,護持三寶,協助僧團,推動佛教,興辦社會公益事業。政府方面,有宗教廳,這是政府與佛教聯繫的機構。而實際上,宗教廳的事情很少,因為僧團中事,有僧人自己辦理,不須政府過問。宗教廳的主要工作,是替寺院代收田租或房租,所以僧眾與人民間,沒有直接的經濟糾紛。如此次的慶典,宗教廳是負著最繁重的任務。佛教總會,純是一種在家組織,跟我們中國佛教會,性質不同,因為他們祇是護持僧團,而絕不管僧團的內部事。同時,也和中國的居士林、蓮社等不一樣。他們雖很有組織,但如要拜佛,聽經,或作佛事,都到僧寺中去,從不與僧團爭執;不像我國的蓮社與居士林,成為變相的寺廟。近幾年來,佛教總會在社會上非常活躍,一般青年和婦女,也被領導起來,配合著推動佛教。像這些事,都由佛教總會去做,出家人則過著出家的生活。所以泰國的佛教,雖然在家出家各有組織,各做各的事,而配合起來,恰好能住持正法,利濟眾生。過去,太虛大師曾經建議中國佛教,將出家僧尼和在家居士各別組織;僧尼們專事修行辦道,弘揚佛法;居士們則協助僧尼,護持佛法,發展社會慈善事業。其意義,和泰國的現行佛教制,甚相吻合。不過,目前的中國佛教,還難做到那個樣子。

三、出家教育與一般教育:泰國的佛化教育,非常普遍,有一般的社會學校,有專修佛法的佛教學校。其出家教育,按新學制的規定,最初三年,學泰文佛法,相當於中學程度,次兩年學巴利文,等於大學的預科,然後三年大學,專修巴利教典。現在泰國的佛教大學有兩所,一屬法宗派,一屬大宗派,這純為出家眾的佛教大學,跟日本佛教徒辦的一般大學不同。法宗派大學有學生八、九百人,大宗派有一千多。巴利文學院和泰文的佛教學校很多──幾乎每一大寺院,都有佛教中學,授以泰文佛學;或辦有巴利文學院。泰國政府為了提倡佛法,對於學習巴利文,予以優待。如服兵役,是每個國民應盡的義務。可是有一特殊法令:凡學巴利文及格的,均可免役。因此出家眾學巴利文的很多,也格外用功。至於普通學校,也與其他各國一樣,分小學、中學、大學三級制。小學和中學,大部分辦在寺院中,都有出家人教授佛法,每星期一課或兩課。在小學裡,講授的是釋尊故事及佛陀因地的本生談,從佛菩薩的偉大行願中,使小學生都能領解佛教的精神。中學則教以因緣,四諦,八正道等簡單教義。這些學校,雖以一般學科為主,但出家人在學校裡很有權力,如果學校辦得不好,或有不妥當的教職員,即可隨時建議改善,調整。至如巴利文學校,學生全是出家的。大學教師,也大半由出家人擔任,因出家人對佛法才有正確而深刻的了解。這些佛教大學的教授,待遇非常微薄,每月約三百元泰幣。出家人穿的吃的,都由施主供養,有三百元也就不錯了,但若要補充其他學科,如外文或一般社會科目,要聘在家教授,那就會發生困難,因為待遇太低。

過去,泰國的教育與佛教,原是合一的。在未興辦學校以前,人民要受教育,必須到寺院裡去學,及創設現代化的學校,也得到寺院僧眾的充分合作。後來,一般教育,才多少與佛教離開。現在有人覺察到,教育與佛教脫離,對泰國的國家民族是並不理想的。教育,偏於知識技能的教育,如沒有佛教作核心,可能發生不良的影響。所以近年來,佛教總會正努力於如何使佛教與教育,作更緊密的聯繫。

四、僧眾與信眾的關係:宗教的存在與發揚,主要為對於民間,做些什麼事,而能與信眾起著密切的關係。泰國的佛教,能夠普遍深入民間,成為每個人民的精神寄託,這自然不能不歸功於僧眾。然而,泰國的出家人,並不如一般大乘佛教徒說的,怎樣走入社會,去辦許多事業,以贏得民眾的好感,他們只是嚴守出家的本位。但怎能與社會發生關係呢?第一是供僧:在泰國,凡在家人家裡有事,如新屋落成,店舖開張,或結婚,生小孩,做壽,有病,或死亡等等,都請僧供養,或請到家裡供養,或備好飲食,等出家人早上出來托缽,恭敬地奉與他們。僧眾受供之後,就給他們回向祝福。這種乞食與供僧制度,使僧眾與信徒間發生緊密的聯繫。第二是說法:每一寺院,都有固定弘法的日期,普通是每週一次(不用禮拜日,因這是西方神教所創說)。佛教的古法,是以月亮的盈虧來計日子。如初一、十五、初八、廿三,在中國的叢林裡,即為放香(休假)日;泰國則以此四天為佈教日。一般民眾,每逢佈教日,可以聽法。這樣,一方面是信徒供僧,一方面是僧眾說法,佛教與社會,宗教師與民眾之間,無形中就接近了。在中國,信徒家裡死了人,就請和尚念經拜懺。泰國民眾如遇此等喪事,則供僧;或在死者的遺產中,拿出一部分來修建寺院,印贈經典。雖也有到寺裡請僧超度的,但較少,時間也短,不像中國那樣,幾乎以念經拜懺為職業。總之,他們從小孩生下來,到大了結婚,乃至死亡,一生都浸潤在佛化生活中。所以泰國的出家人,雖不問世事,不辦社會事業,但卻與社會接近,聯繫著廣大的徒眾,使佛教獲得了全面的開展。

五、出家眾的生活情況:泰國僧眾的生活,可說與釋尊時代的生活方式,是比較接近的。如穿衣服,因為天氣暖和,確能遵循三衣的規制。三衣是五衣,七衣,大衣,都是佛在世時的樣子。衣服簡單,不像我們中國,單的夾的棉的,鞋子帽子一大堆。不過他們的三衣,一律黃色,是否符合古制,是很有問題的。至於吃飯,也仍遵行佛世的托缽制度。在曼谷,每天早晨六點鐘至六點半,滿街都是托缽化食的黃衣僧,其中也分兩派,一派用手捧著,一派比較方便,用絡缽囊掛著。化食極容易,一刻工夫,每人的缽裡都滿滿的,可見泰人的信心是怎樣了!泰國的出家人,差不多每人都有一少年跟侍,僧王僧官則不止一人。這都是民眾自願送到寺裡服務的,一面為出家人做事,培福,一面學習禮儀,聽出家人講佛教故事等。這些少年,住在寺裡,飲食也是出家人化來的飯食。他們每天化一次,就夠自己吃兩餐,小孩吃三餐。當天化到的,當天吃完,不留過明天(這是佛制)。泰僧的經濟生活,穿衣,吃飯,都簡單而容易解決。我時常感覺到,中國的出家人,一天到晚,為衣食而忙。從前的寺院,或靠田產收租,或靠香火,靠遊客,或做經懺來維持生活。終年為應酬忙碌,真正的佛事,反而做得少了。泰僧因實行乞食制,寺裡沒有廚房,沒有居士到寺裡吃飯,省卻許多人情俗事。再談到住的問題,泰國的寺院,佛殿和僧房是分開的,供佛的殿堂,空明高廣,而並不住人。即管理佛堂的香燈,也不住在裡面。在一類功利者看來,也許有點惋惜,其實應該這樣,才能使人發生清淨莊嚴的感覺,培養信徒的宗教情緒(日本等寺院,都是不駐兵及機關借用的)。僧眾的住房,都在佛寺邊,清靜適用,會客室等,也有現代化的設備。但僧房,睡床,都極簡單,僧皇也還睡的小床。因佛教制度,不許比丘睡高廣大床。出家人對於寺院的修建,是不消勞心的。寺院是佛教的,三寶的,如損壞了,就應由信眾修理;僧眾只是提議興修而已。若房舍圮壞,而當地的信徒不肯發心,那就離開,另找別寺棲身去。事實上,他們的寺院,大都是清淨莊嚴,不會壞到沒有人修理(除了特殊情形,如大城寺院的大破壞)。就是鄉下,人口少,寺院規模小些,也決不致破爛不堪,無人聞問。泰國的出家人,不愁衣食,不愁住處,就是醫藥、交通等問題,也都能夠獲得解決。曼谷有一僧伽醫院,設了二千五百病床,凡出家人有病,便可以免費住進去,醫藥飲食一切成就。同時,市區裡的公共汽車,出家人乘搭,不必買票;只有長途汽車,才要費錢。好在出家人平時沒有事,也很少外出遠行。

泰國佛教,因為尊重佛制,出家的大致都能依律而行,所以生活簡單,衣食住行易於解決,而省了許多麻煩。僧團容易清淨,信徒也才能生起信心,恭敬供養。我國出家人之所以不受社會尊重,甚至不能為信徒所尊敬,大約有兩種原因,即金錢和男女的糾結。只要有一問題發生,就會被人輕視,令人退失信心。寺裡有田產的,出家人當然要收租,佃戶便難得歡喜。有錢放利息的,往往引起糾紛。或是大殿要修理,佛像要裝金,向施主們去募化。僧眾自己去乞化,數目又大,次數又多,其中或有些不盡不實,有些人便會引起反感,退失信心。男女問題,不但犯戒受人輕毀,就是並非真有穢行,如不能避世譏嫌,太多接觸,就會引起誹謗。泰僧是奉行小乘律的,對此特別重視。為了減少惡緣,避免譏嫌,出家比丘,就連跟女人身體碰一碰,也不可以。在公共汽車上,如果中間沒有男人隔開著,即不可與女人同座。所以在大都市,出家人走路要特別小心,否則一不留神,碰上女人的身體,便不得了。好在泰國的婦女們,見到了出家人,都懂得規避。從泰僧的這些生活情形,可以說,困擾佛教的兩大問題──金錢和男女,在泰國的出家人,是大體解決了的。因為他們的衣食住行,都能獲得解決,而不致貪得無厭;而男女之間,又是遠離得那麼認真。這自然能成為比較和樂清淨,受人尊重的僧團了。

泰國民眾對於出家人的恭敬,真是到了極點。居士向出家人禮拜,出家人不要還禮,也不必說客氣話。如遇有與人談話,那麼你談你的,拜由他拜,這並不失禮。因為他們禮拜出家人,是恭敬僧寶,自己修福,不是為了客氣。一般民眾,經過出家人前,總是低著頭,從旁邊輕輕走過。若有什麼話要跟出家人說,則先蹲下來,雙手合掌,然後低聲說話。信徒供養僧眾,如毛巾等日用品,要是中國,交給寺裡當家的去分發就算了。但在泰國,施主會親自端著物品,一一奉送,一一敬禮。他們恭敬出家人,決不是一個兩個或少數人,而是恭敬整個佛教的僧寶。凡是出家人,不管老的少的,只要剃光頭,穿黃衣,具比丘相的,就是代表僧寶,要恭敬供養,一律平等,絕不分相。中國人不大懂敬僧的意義,在家信徒,只知道供養自己的皈依師,或有名的大法師。我在香港,曾聽到一位居士說:「只要有道有德的法師,自然有人供養」。這是錯誤的,如有道德有學問的才供養,那麼那些初出家的,學德還不足的,又有什麼人去供養?時常聽人說,某法師才是僧寶;言外之意,即是其他都不成。所以有些居士,對師父或大法師,也恭敬禮拜,但若見到普通出家人,則頭仰得高高地,理都不理,好像這些年紀沒有他大,學問沒有他好,就不足以代表僧寶了。這種觀念,障礙了出家佛教的合理發展,也即是對於恭敬三寶的意義,沒有正確的理解。在泰國,情形便不同。據說,從前某國王出去,跟一個出家人相遇,他們原是相識的,出家人就和國王致敬,國王大不愉快。他說,我是白衣弟子,你是比丘,怎好向我行禮呢?我們這次到泰國,華僑告訴我們,有人向僧人合掌或禮拜,千萬不要跟他客氣。看見小孩子,也不要摩他,不可起來與人拉手。總之,泰國人士,由上至下,非常敬僧;從這裡看出了泰國佛教的興盛。

六、念咒:泰國的密咒非常盛行,在二十萬出家人中,至少有兩千多咒師。這些念咒的出家人,據說也有許多神奇靈異。民間對於咒師們,極具信心,如逢病患,或家庭不順,都請咒師念咒加持。甚至想發財,買獎券,也去請教咒師,以致僧皇不得不下令禁止咒師為信徒指示獎券號碼。但民眾仍然趨之若鶩,想盡方法,以求得咒師的一點暗示。

本來,佛教從印度傳到錫蘭,又從錫蘭傳入緬甸和泰國等地。根據巴利教典,是不應有此密咒流布的。但從古代的佛教史實看,則錫蘭、泰國、高棉一帶,實在也有大乘,也有密咒,不過後來衰微了,成為純粹小乘教的世界。大乘教義雖然無存,而過去所流行的密咒,卻仍師承下來。他們原為師師相承,傳承下來,經過時間太久,也不知道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大家祇有信仰,認定它與巴利三藏不相違而已。

七、總結:泰國一般人民,對佛教的信心非常好,可說真正表現了「信敬」二字。普通在家信徒,論修行,只是三皈五戒,布施作福,就滿足了,不像我們中國行門之多,理想之高。這也許是泰國民眾知識水準稍低,故對佛法深義,以及信佛所應實現的崇高理想,未能深切重視。然也因為如此,泰國上下一致,人人信仰,佛教傳布普遍,而並非少數人的佛教。將來,若能配合高深的教義與行持,使佛教得到更合理、更正確的發展,那才是人類渴望的佛教呢!(常覺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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