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雨集第一冊-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偈頌講記

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偈頌講記

──民國五十四年夏在臺北慧日講堂講──

這次選擇了『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中的一部分偈頌來講。由於一般的大乘經,通常都是部帙太大,所以就選擇了這部經的部分偈頌。這部經,對於中國佛教徒而言,似乎頗為生疏,但是事實上,在古代,這在大乘經典中是很重要的一部。此經的性質是屬於大乘法門,以發菩提心,大乘菩薩修菩薩行乃至成佛為其主題。其性質,與『般若經』、『維摩詰經』的意境相近;除了讚歎佛果的功德之外,尤其注重菩薩修行。

「大樹緊那羅王」是一位菩薩的名字,而此經為其所問的。所問,也可說是「說大樹緊那羅王經」;也就是以這位菩薩為中心,在佛前宣揚其特有的法門。正如『維摩詰經』,是以維摩詰菩薩為中心的,所以可稱為『說維摩詰經』,或『維摩詰菩薩所問經』。這可見此經是以大樹緊那羅王菩薩為中心而闡揚大乘法門的經典。

中國佛教徒,多數都知道有一位「大聖緊那羅王菩薩」,但不知道「大樹緊那羅王菩薩」。在中國,這位菩薩和灶神差不多,是專門管理廚房的,所以在供養時,也有加稱這位菩薩名字的。緊那羅原是護法神之一,而所以傳說為灶神那樣的性質,是由於中國向來流傳著一個故事:有一座寺廟裏,遭到了強盜的搶劫騷亂,眼看就要危害了三寶道場,當時寺裏的出家人,都想不出退盜之計。就在這時,廚房裏一位伙頭師傅,拿了一把大鏟子出來,一下子就把強盜都趕跑了;之後,這位出家人也不見了蹤影。這就是傳說中的緊那羅王菩薩,也就因此和廚房結上了關係。其實,佛經中只是大樹緊那羅王菩薩。

緊那羅,是印度話,與龍、夜叉等同屬於天龍八部。他是諸天的音樂神之一,與乾闥婆(如山門裏面四大金剛之中,彈琵琶的那一位,就是乾闥婆之一)是同一性質;凡是諸天舉行法會,都是由他們擔任奏樂的工作。為什麼稱他們為「緊那羅」?緊那羅譯成中文則為『疑神』,這是由於他們頭上長了角,似人非人,似天非天,有點令人疑惑不定,故名為疑神。緊那羅中的領導者,即是緊那羅王。其中最著名的一位大菩薩,現緊那羅王身來領導緊那羅的,即是這位大樹緊那羅王。

接著再說明「大樹」一名的涵義。以世俗的見解來說,由於緊那羅是音樂神,而自許多經典上,我們可以得知他們是住在森林裏;凡是人跡罕至的森林,即是他們的居住之地;由森林中所發出的種種微妙音聲,也正與他們的音樂神的性格相合。就佛法的觀點來看,凡是菩薩的名字,皆表徵其特殊的德性與意義。一位居住在森林之中,以大樹為名的菩薩,其功德與地位必然很高。就像法華經上所說到的,佛法的教化就像天上降下的雨水一般,能夠普潤大地,如雨水的使小草大木,各適如其分的沾其利益。這位大樹菩薩,是一位證了無生法忍八地以上的大菩薩,其功德如大樹一樣。

其次,可由菩薩自身之功德來說。菩薩修行,由初發心修行直到成佛,就好比樹的生根,長出樹幹,發出枝葉,開花結果;就這樣長成了一棵菩提大樹。經典上每以大樹來比喻菩薩修行的功德,如華嚴經的普賢行願品,即曾提到:『譬如曠野沙磧之中有大樹王,若根得水,枝葉華果悉皆繁茂。生死曠野菩提樹王亦復如是,一切眾生而為樹根,諸佛菩薩而為華果,以大悲水饒益眾生,則能成就諸佛菩薩智慧華果。何以故?若諸菩薩以大悲水饒益眾生,則能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

樹必須先有根,否則即不能生長。而菩薩修行由初發心到成佛,亦必須有根。大乘佛法的根是什麼呢?以大悲心為因的大菩提心,就是大乘法的根本。修大乘行必須先發菩提心──上求佛道,下化眾生之心。亦即是大悲心,若是缺乏了大悲心,則任何事物都不能說是大乘,更不必談成佛了。什麼時候有菩提心,大悲心,即是菩薩;而大悲心一旦退失,即非菩薩。

平常我們總以為根先長好了,樹才開始生長。但是事實上,根與樹的發展是均衡的。根長得愈深,樹也就長得愈高;樹長得愈大,也就表示根長得愈廣;根與樹的生長是同時的。所以發菩提心與行菩薩道,也應同時的進行,並非是先把心發好然後再去行。所以菩薩道行得越大,菩提心也就越堅固。

樹的根生長在土裏,不論好土、壞土、清淨的或污穢的土壤裏,它都可以生長,但只有兩個地方不能生長:若是下面的水太多了,根就不能生長,否則根就要腐爛了;若是下面有火的地方(即是今日所謂的瓦斯),根也無法生長。除了這深水火坑之外,根可以生長於任何地方。佛法之中,以大悲心為主的菩提心根,則是在眾生在煩惱之中生長的。若沒有眾生或是不想度眾生,則菩提心根便無從生長。若眾生愈苦,煩惱愈多,則正好行大乘法,增長菩提心。所以菩提心根,也有兩個地方不能生長──在小乘的聲聞、緣覺之中,菩提心的根即不生長。小乘只為自己(這自然與世俗的為己害人不同),只要把自己修好能夠了生死即可。二乘就好比深水、火坑,大乘人若一落入此二者之中,菩提心就退失了。所以菩薩不怕起煩惱或造惡業,流轉於人間也好,即使墮落於惡道也不怕,但一旦落入小乘的深水火坑裏,只為自己,但求如何地能夠自在、解脫,只要心裏能夠得到自在即可,就修行上來說,固然是很有一番程度與功夫了,天翻地覆與我無關,這種修行的境界自然是很了不得的,但是菩提心的根卻如何能生得出來?菩薩道卻又如何能行得起來?這樣,寧可多受生死、多受苦,亦不願墮入小乘的深水火坑之中;即使小乘將來能夠迴小向大,亦須兜上一個大圈子了,所以生菩提心的根,必須避免這聲聞與緣覺二者。

大乘佛法特別重視空與無二無別的平等。最重要的一點是:不論是談到空與智慧或者是慈悲,都不是把自己從眾生之中分出來。眾生的痛苦與自己的痛苦相關而平等的,這就能引發同體大悲的精神;所以大乘佛法講慈悲、智慧,注重與眾生的平等而無二無別,這也正是大、小乘法的不同之處。所以修學大乘佛法,大家必須先了解的一點,即是我們想要了生死,個人的修持固然重要,但是卻不能只顧自己。我們自己想要了生死得到解脫自在,眾生亦然;若是一切眾生都苦得了不得,而自己的內心卻解脫自在,這又有什麼意義?必須不放棄眾生,與眾生息息相關,自他不離,自他一體,如此才是真正的智慧與慈悲,也才是真正的大乘菩薩。也唯有如此,菩提心才能發得出來。所以大樹的根若是不深不廣,則樹就長不大,兩者間是有密切相應的關係。

大樹一定是有著很大的樹幹,而這棵菩提樹以什麼為其樹幹呢?六度萬行即是這棵樹的樹幹;而一切行的根本,即是般若波羅蜜,正如維摩詰經所說到的『大智本行』。摩訶般若與悲行是一切行的根本,若缺乏此二者,其他的也都無法成其為菩薩行了。在般若經裏曾經提到過,般若如眼,而其他的功德如盲人,儘管他們皆有其各自的力量,但必須在眼目的引導下才能達到目標。所以說必須是有了般若,一切功德才能夠成就,而終能導向菩提;究竟菩提,皆須以般若為本。若就這棵菩提樹來說,即是以般若法性為其根本,與六度萬行相應。換句話說,不是只要證悟了般若即可;萬行固然是由般若來引導,但是萬行的功德亦可增長般若,好比樹長得越大,樹上的枝椏與樹葉自然也就越多。初地菩薩雖然也已經證悟了,但畢竟還沒有成佛;於是不斷進修,種種功德增長了,而般若的證悟也因此而越深;一步步的向前進步,終至成佛的階段。所以以般若為導,一定要有無邊的功德與之相應,而把一切功德綜合起來才能達到成佛,究竟圓滿。

大樹緊那羅王菩薩,雖然還沒有成佛,還沒有究竟圓滿,但他已經是一位八地以上的大菩薩了,如文殊、普賢菩薩,其功德皆已是與佛相近。般若經上說:十地菩薩如佛;正好比十四晚上的月亮,雖然比十五的還差一點,但已經是很相像了,都是光明普照。所以我們可以說,大樹緊那羅王菩薩的功德,與佛的圓滿菩提樹,已是很相接近。

上面談到的,都是有關於大樹如何成長,亦即是菩薩如何修行的問題。接著,再談到成了大樹之後,自有大樹的用處,即是其對於眾生的用處。總結說來,一棵大樹至少有兩種用處:第一是隱蔽用。在太陽大時,天氣燥熱,此即佛法上所說的熱惱;行路的人熱得一身大汗,跑到樹底下休息,這時太陽晒不到,立刻就感到涼爽起來,不再熱惱。這就說明,凡是菩薩到達了大菩薩的階段,以慈悲為本,一切為了眾生、救濟眾生,使得大家都能夠脫離苦惱。我們平時都知道觀世音菩薩救苦救難,這是特別注重其以悲心來度眾生的意義。其實,任何一位大菩薩都是一樣的,無不是尋聲救苦、遍一切處。凡是任何眾生蒙受其加被、教化乃至感應,都能得到種種利益,使得煩惱得到解脫,痛苦化為清涼。所以經上說大悲心長在菩提樹上之後,一切眾生,不論是人、天乃至聲聞、緣覺等,都能感受到他的功德利益。譬如平時的求消災等,即是較淺一層的功德;而消除煩惱、消除業障,乃至引導我們使得解脫等,即是深一層的功德。第二,大樹為眾生之所依止。不論是大鳥、小鳥,都在樹上築窩、休息;其他尚有許多昆蟲與各式各樣的眾生,有的在樹上居住,有的吃它的花粉、果子等。牠們隱蔽在樹下,依止在樹上而得到了平安。一切的大菩薩,都是為眾生所依止,教化眾生、成熟眾生;而眾生則由於依止大菩薩的關係,得到了種種利益。大般若經上說到,因為世界上有菩薩,所以才有修大乘行、弘揚大乘者;即使是人天福報,也是由菩薩而來。佛出世時,眾生可以供養三寶,做種種功德;在無佛之世,有許多菩薩,雖然並非現身在佛教之中,但是他們卻能夠以種種身分來領導眾生行菩薩道。我們從經典之中,看到菩薩過去生中的種種本生因緣,而發現他們都是為眾生之所依止,淺者為眾生種下了人天福報,深者令他們得解脫乃至成佛。而從另一方面說,由於有菩薩才有佛,若沒有菩薩,則何來成佛者?而亦必須有菩薩,才有聲聞、緣覺。菩薩並非只以大乘法教化眾生;我們常說『法門無量誓願學』,因為菩薩遇到了小乘根機,便以小乘法來教化他們,所以小乘法也是菩薩所應學的。因菩薩發心,無邊眾生能得到利益;許多大乘經,都讚歎發菩提心、行菩薩行,只要一個人發心,將來對眾生的利益是不可限量的。小乘行者並非沒有功德,但與菩薩相較之下,則差得太多,因為無邊眾生將依止菩薩,積聚功德而走上解脫成佛之道;所以再多的阿羅漢,還不如有一真發菩提心者。大樹緊那羅王菩薩,正可以大樹來顯現出菩薩利他的功德,就像大樹一樣,不但可使眾生得到清涼、解脫,亦可依其法門修行,所以我們也可稱他的法門為大樹法門。

「菩薩」的意義,略為解釋一下。菩薩即是印度語菩提薩埵的簡稱。凡是發勇猛大心,想追求無上大道者,即名為菩薩,其中包括了慈悲、智慧等等;簡單的說,菩薩即是發心欲上求佛道下化眾生者。平常我們說到四聖、六凡的十法界,其中把菩薩也劃為一大類。但事實上,菩薩並不屬於特定的一類。就眾生而言,只有六類──地獄、餓鬼、畜生、人、阿修羅、天;各自隨其業緣所感的,都不出於此六類,而菩薩也就示現在此六類眾生之中,或現天、或現人、畜生等。而在小乘法中,小乘的聖人賢人,只屬於人道與天道,在其他各道中是沒有的。菩薩隨其願力於一切眾生道中顯現其身;或現身於鬼趣行菩薩行,或現身於畜生道中行菩薩道……。就種類來說,這位菩薩應是屬於鬼道或旁生道……,但他所修的,卻是菩薩行。如十善業道經中的龍王,本經的緊那羅王便是;這是隨願往生的結果。所以我們可以這麼說:十法界乃是依其功德來劃分,六道則是依其業報所感而成,有人天果報的即生人天,有地獄果報的即生地獄。聲聞、緣覺只能生於人、天二道之中,因此即使他們證到了阿羅漢,在功德上可謂是聖賢了,但在外表上卻永遠是人、天相;大菩薩隨其願力化度眾生,遍攝一切處,不論是善趣、惡趣皆得往生教化眾生,這就是大小乘的不同之處。從這裏,我們可以發現它們在精神上是不同的:大乘重悲心,小乘重自身。譬如有菩薩發願到佛法不興之地,也許就會有人對他說:你到了那裏,供養少了,還要吃種種苦頭,何苦呢?但這卻是大乘的精神,因為一個好的地方,在你未去之前就已經很好了,那麼即使你去,於眾生又能增添多少利益?所以地藏菩薩『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即是大乘精神的充分發揮。在大乘經中表現這種精神的地方,真是太多太多。因此菩薩悲心的表現,我們並不能夠以其所現的外相比我們差(如顯現畜生、餓鬼等),或者以其所走的路,種種環境際遇等,在我們眼中看來都不盡理想,我們就懷疑到為什麼學佛之後環境還是這麼糟?就大乘法來說,這些都是不一定的事,而修行大乘者,應該讓自己到達每一個苦惱的角落,在任何地方都可以有大乘法的修行。

現在舉這位大樹緊那羅王菩薩為例,他是一位音樂神,喜歡歌唱,好比現在的音樂家。眾生中有三類是特別愛好音樂的:一為緊那羅,一為乾闥婆,一為摩睺羅迦。這部經上說:大樹緊那羅王,特別教化了摩睺羅迦。摩睺羅迦本來現的是蛇身,而我們知道蛇非常喜歡音樂,尤其是眼鏡蛇,若有人在一旁吹笛子,牠往往會隨樂起舞。大樹緊那羅王菩薩,特別攝化眾生、隨順眾生,喜歡聽唱歌的為他唱歌,喜歡聽琴聲的為他彈琴;由於眾生多數喜歡音樂,所以大樹緊那羅王菩薩現緊那羅王身,就是為了適應愛好音樂的眾生,投他們所好,而慢慢地教化了他們。這因為他所唱的歌曲,並非靡靡之音,而其中也有說法的音聲。阿彌陀佛也有這種方便,在極樂世界化種種鳥,唱起歌來,盡是五根、五力、七菩提分、八聖道分,眾生聽了就會學習佛法。與阿彌陀佛一樣,大樹緊那羅王也是運用這個方便。

有一次,佛在說法,許多人都來諦聽。魔王為了擾亂佛法,派了許多魔子及魔女到四城門來唱歌跳舞,於是聽佛說法的人就減少了,都去看他們的歌舞。當時,舍利弗與目犍連,就運用方便善巧,也到城門口去。舍利弗對魔王說:我們也來參加你唱歌跳舞的行列,現在由我來唱,你來跳。於是魔王很高興地跳舞,由舍利弗唱歌。正如大樹緊那羅王菩薩一般,舍利弗在歌聲中,教導大家來學佛,並且還以音聲作為修行的方法。於是大家都跟著舍利弗、目犍連,回到聽法修行的佛教中來。說到以音聲為修行的方法,並不奇怪。諸位每天唸的南無阿彌陀佛,豈不就是以音聲來作修行的方法嗎?唱華嚴字母,也就是在音聲中起觀行,而就此深入開悟。

這次所講的,並非全部的『大樹緊那羅王菩薩所問經』,而只是其中的少數偈頌。因此,本經的大要,在此先提一下。經中說到:大樹緊那羅王菩薩有微妙的音聲,一方面是用以讚佛,一方面也是為了啟發眾生信佛的心。有位天冠菩薩聽他唱歌、彈琉璃琴,就問他:您的這些音聲是從何而來呢?是由琴發出,或是由您的手發出?您唱的歌,是由口出或是由心出?於是大樹緊那羅王菩薩就告訴他:這些音聲,非從琴出,因為琴放在那裏不去動它是不會自己出聲的;也並非從手所出,因為手的本身也不會發出聲音。我所唱的歌,非從口出也非從心出。一切皆是如幻如化,即起即滅,聲音是無所從來,無所從去,本無自性而畢竟空寂的。從音聲的緣起生滅關係,我們就可以體悟到甚深的無住空義。也不要光看表面,別人喜歡唱歌跳舞,就和他們一起去唱歌跳舞。只是唱唱跳跳,就未免與佛法遠離了!

本經的另一特色,與維摩詰經一樣,彈斥小乘,說小乘不究竟。不要以為小乘還可以迴小向大,若一旦走上了小乘的曲徑,要回到大乘來,不知道要兜上多麼大的圈子,所以還是直捷的修學大乘好。本經記載了一段非常具有意義與啟發性的故事:當緊那羅王菩薩來參加法會的途中,發出了種種的微妙音聲,與會大眾都聽得入神了,有些人坐不住也就跟著節拍跳起舞來,連代表小乘最嚴肅精神的大阿羅漢摩訶迦葉也不例外。天冠菩薩就問他:您是一位耆年長老,怎麼不怕人譏嫌,竟然也像孩子一樣的跟著別人跳起舞來?摩訶迦葉回答說:雖然我已經離欲,對世間的五欲之樂,可以一點都不動心,但聽到了菩薩的微妙音聲,我就不能自主地跟著手舞足蹈起來。由此可見,儘管小乘已經離欲斷惑、了生死,但還是不究竟,聽到了菩薩的微妙音聲,還是會動心的。這正如維摩詰經中的天女散花,當花散到舍利弗的身上,就沾住了,不往地上落下,這是由於他心裏還有所著的緣故。這可以顯出阿羅漢與菩薩的不同,與大乘的特殊精神。

再來談到這部經的翻譯。此經有兩個譯本,一為漢末的月氏三藏支婁迦讖所譯,經名『伅真陀羅所問如來三昧經』,三卷。一為姚秦的龜茲三藏鳩摩羅什所譯,名『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四卷。對於鳩摩羅什法師,我們聽得夠熟悉了,所以不再多講。這部經在印度是非常著名的,龍樹、無著、世親諸位大菩薩的論典中,都曾引證過。不過在中國,似乎少有人注意,所以現在選些偈頌來解釋讚揚。

佛演說此經的地方,有二:一、王舍城靈鷲山:與會的諸大菩薩中,有叫天冠菩薩的提出了很多問題,問佛該如何修菩薩行,於是佛對他的每一問題,都以四法來解答。正在這時,靈鷲山突然光明遍照、大地震動,大家都聽到了有微妙的音聲傳來。當時的靈鷲山,本來是五濁惡世的穢土,卻在剎那間,變得淨土一般。天冠菩薩與大眾,就問佛這是怎麼一回事。佛告訴他們:這是大樹緊那羅王菩薩,正由他所住的香山來此地的緣故。香山的地理位置,我們不能得到確切地說明,它是現在的某地方,但大致是在喜馬拉雅山區之中。也有稱作香醉山的,這是由於香氣太濃厚的緣故。當時,大樹緊那羅王菩薩與乾闥婆、摩睺羅迦等音樂神,一路奏著音樂而來,讚歎佛陀。當他們到了法會後,就先有前面所說過的──大樹緊那羅王菩薩的對話,由音樂而顯現了一切法空性。接著,這位緊那羅王菩薩請佛說法,佛為他說寶住三昧,寶住三昧實際上就是般若波羅蜜多。說法後,他請佛到香山去應供七天,以便留在那裏沒有到靈鷲山來參加法會的眾生,也有機會見到佛的光明、聽佛說法。佛慈悲應允了,天冠菩薩就顯現神通,以大寶臺將佛及與會大眾移到香山去。

二、香山:佛到了香山,大樹緊那羅王菩薩恭敬供養。供養後,就輪到佛說法了。

印度佛教的習慣,和我們現在是不一樣的。請出家人應供,吃飯之後,並不是說聲謝謝,或就坐在那裏說客套話,而是要為人說法的。印度出家人的應供,都是請到在家信眾的家裏。飲食完畢,一切安置妥當了,信眾就搬張小凳,坐在下面。不必開口,出家人就會自動的為他們說法。若佛去應供,當然由佛說法;佛沒有去,由其中的上座也就是領導者來說。若實在不會說法,至少也要誦一段佛所說的經。

大樹緊那羅王菩薩如此地恭敬供養,佛於是為他們說七波羅蜜多──六波羅蜜多之外,再加方便波羅蜜多。每一波羅蜜多,都以三十二法修學圓滿;若圓滿修學了這七波羅蜜多,即是地上菩薩的修學圓滿。佛說法後,緊那羅王的眷屬、王子、王女等都發起了菩提心。但由於七波羅蜜的意境太高,初學者還無法修學,所以就請佛說助菩提法,這是由淺入深,作為修行菩薩道資糧,以助成菩提法的法門。這就是我們現在要說的,選出來這些偈頌的內容。說完了助菩提法,大家也就發菩提心。接著,又談到大樹緊那羅王菩薩過去生中的因緣,以及他未來成佛的事──佛為他授記。應供七天圓滿,由大樹緊那羅王菩薩顯現神通,將佛及大眾送回靈鷲山。回到王舍城後,阿闍世王來見佛,佛為他說法,全經就此結束。

此經由鳩摩羅什法師所譯的,共有四卷,有長行、偈頌,文字都非常好。所表現的大乘意境很高,所說的修行法門又很實際,所以有心修學大乘者,都不妨請出這部經來誦讀思維一番。以下是正釋偈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