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第三節 記說‧伽陀‧優陀那

第三節 記說‧伽陀‧優陀那

第一項 記說

「記說」vyākaraṇaveyyākaraṇa,古來音譯為和伽羅那、弊伽蘭陀等;義譯為分別、記別、記說等。vyākaraṇa是名詞,動詞作vyākaroti,一般為說明、分別、解答的意義。vyākaroti及vyākaraṇa,在聖典中,應用極廣,終於成為分教之一;在初期聖典中,這是極重要的一分。

『原始佛教聖典之成立史研究』,對於「記說」,統攝古代的傳說為:「問答體」、「廣分別體」、「授記」──三類(1)。從巴梨聖典中,探求vyākaroti, veyyākaraṇa詞語的應用,而論斷為:「記說」的原始意義,是「問答體」(2)。在問答、分別、授記中,「記說」也許有所偏重。然從世間固有的名詞,而成為聖典的部類之一,是否先是問答而後其他,那是很難說的。現在,對古代的解說,先略加檢討。

『瑜伽論』系,對「記說」的解說,有二義:「顯了分別」,「記別未來」。以「記說」為分別,為瑜伽師的重要解說。但這是對於「祇夜」(「應頌」)的分別,如『瑜伽論』說:

Ⅰ「或復宣說未了義經,是名應頌。云何記別?……或復宣說已了義經」(3)

Ⅱ「應頌者,……略標所說不了義經。記別者,謂廣分別略所標義」(4)

『顯揚論』也有二說,與『瑜伽論』所說,完全相同(5)。『雜集論』說:「又了義經說名記別,記別開示深密意故」(6)。『瑜伽論』系,以「記別」為了義,廣分別,是對應頌──「祇夜」而說的(不是「修多羅」)。「祇夜」是不了義,是略說;「記別」是了義,是廣分別。了義與廣分別,是同一內容的不同解說。為什麼不了義?只是因為略說而含義不明。廣為分別,義理就明顯了。對「祇夜」而說,所以了義與廣分別的「記說」,是偈頌的分別說。「記說」是對於偈頌的廣分別,「阿含經」充分證明了這點。現存的「四阿含」與「四部」,因不了解偈頌而廣為分別的,『雜阿含經』有屬於『波羅延耶』的:「波羅延耶阿逸多所問」(7);「答波羅延富鄰尼迦所問」(8);「答波羅延優陀延所問」(9);「波羅延低舍彌德勒所問」(10)。屬於「義品」的,有「義品答摩犍提所問」(11)。屬於『優陀那』的,有「法無有吾我」偈(12);「枝青以白覆」偈(13)。屬於「八眾誦」(「有偈品」)的,有「答僧耆多童女所問偈」(14)。『中阿含經』,分別「跋地羅帝偈」的,有『溫泉林天經』、『釋中禪室尊經』、『阿難說經』(15)。這些因偈頌而分別的,漢譯與巴梨文,都有「略說」與「廣分別」的明文。而漢譯所說:「我於此有餘說答波羅延富鄰尼迦所問」;「我於此有餘說答波羅延優陀延所問」;「我為波羅延低舍彌德勒有餘經說」(16)。「有餘經說」,明確的以『波羅延』頌為不了義,與『瑜伽論』系所說,完全相合。「祇夜」,沿用為偈頌的通稱。偈頌每為文句音韻所限,又多象徵、感興的成分。法義含渾,如專憑偈頌,是難以明確理解法義的。「祇夜」,無論是『義品』、『波羅延』、『優陀那』,『相應部』的「有偈品」,都是不了義經所攝,這是說一切有部Sarvāstivādin所傳的古義。說一切有部,但以「四阿含」為經藏,不取多數是偈頌的『小部』,而稱之為(經藏以外的)「雜藏」,理由就在這裏。這類廣分別,都是因疑問而作的解答。

「記說」,瑜伽師所傳,在以了義、廣分別(對「祇夜」說)為「記說」而外,又有「記別未來」義,如『瑜伽論』卷二五(大正三〇‧四一八下)說:

「云何記別?謂於是中,記別弟子命過已後當生等事」。

『瑜伽論』系所說,都與上說相同(17),這是重在未來事的「記說」。『瑜伽論』系有「顯了分別」,「記別未來」──二義。說一切有部論師,也傳有二義,而略有不同,如『大毘婆沙論』卷一二六(大正二七‧六五九下──六六〇上)說:

「記說云何?謂諸經中,諸弟子問,如來記說;或如來問,弟子記說;或弟子問,弟子記說;化諸天等,問記亦然。若諸經中,四種問記;若記所證所生處等」。

『大毘婆沙論』,重於問答──問與「記說」。論文先約問答的人說,舉如來、弟子、諸天。如約答者而說,唯是如來所說,弟子所說。次約問答的法說,又有二類:約問答的方式,如「四種問記」。約問答的內容,如說「所證與所生處等」。問答有種種方式,不出於四種:一向記ekāṁśa-vyākaraṇa、分別記vibhajya-vyākaraṇa、反詰記paripṛcchā-vyākaraṇa、捨置記sthāpanīya-vyākaraṇa。「四種問記」的組為一類,出於『中阿含經』、『長阿含經』;『長部』、『增支部』(18),這是初期佛教,因法義問答的發達,而分成這四類的。在解說中,『大毘婆沙論』重於法義的分別,對於「分別記」與「反詰記」,解說為「直心請問」,「諂心請問」的不同(19)。這不僅是問答的不同方式,而更有辯論的技巧問題。然據大眾部Mahāsāṃghika所說,『雜心論』等說(20),這「四種問記」,實由問題的性質不同而來。【圖片

             ┌法義決定───應一向記
       ┌詞意明確─┤
  所問如理─┤     └法義不定───應分別記
       └詞意不明─────────應反詰記
  所問非理───────────────應捨置記

前三類是記vyākata,是明確解答的。如問題的詞意明確,那就應就問題而給予解答。但問是舉法(如「諸行」)問義(如「無常」)的,如法與義決定(如作四句分別,僅有是或不是一句),那就應一向記:「是」;或「不是」的。如法與義都寬通多含,那就應作分別記:分為二類或多類,而作不同的解答。如問題的詞意不明(或問者別有「意許」),那就應反問,以確定所問的內容,而後給予解答。如所問的不合理,如「石女兒為黑為白」,那就應捨置記,也就是無記avyākata。無記是不予解答,無可奉告。「四種問記」,可通於佛與弟子間,法義問答的不同方式。在「九分」與「十二分教」中,「記說」成為一分的時代,還不會那樣的,充滿阿毘達磨問答分別的性格。

關於問答的內容,『大毘婆沙論』舉「所證所生處等」。「所證」是三乘聖者的證得,預流及阿羅漢果證的「記說」。「所生處」的「記說」,與『瑜伽論』的記別未來生處相同。『大毘婆沙論』與『瑜伽論』,都約二義說。『大智度論』說:「眾生九道中受記,所謂三乘道,六趣道」(21)。這也是記別所證及所生處。『大般涅槃經』所說,專明菩薩受記作佛(22),這是大乘特重的「記說」。『成實論』說:「諸解義經,名和伽羅那。……有問答經,名和伽羅那」(23)。這是專以解答法義為「記說」;與『大智度論』的專說所證所生,都只是道得一半。『順正理論』,也傳有二義,如『論』卷四四(大正二九‧五九五上)說:

「言記別者,謂隨餘問,酬答辯析,如波羅延拏等中辯。或諸所有辯曾當現真實義言,皆名記別」。

『順正理論』初義,是問答辯析,也是重於問答的。然以『波羅延拏』等偈頌的問答為「記說」,與『瑜伽論』及漢譯『雜阿含經』的所傳不合。次義是:曾──過去的,當──未來的,現──現在的,辯析這三世的「真實義言」。這不僅有關三世的法義,更有關三世的事實。這近於『大毘婆沙論』的第二義,但內容卻擴大而說到了過去。

歸納古代的傳說為三類,當然是對的。然依古代的傳說,應分為二類:從一般的形式而稱為「記說」的,是問答與分別,這是一般的。從內容而以「所證與所生」為「記說」,這是特殊的(為後代所特別重視的)。我們應該承認:vyākaroti, vyākaraṇa,原為世間固有的詞語,本通於分別、解說、解答,而不只是「解答」的。從契經看來,問答與分別的特性,是存在的。然分別體,多數依問而作分別,可說是廣義的問答體。而問答中,也有分別的成分,稱為「分別記」。問答與分別,起初都比較簡略,互相關涉,這應該是學界所能同意的事實。其後,有廣問答,廣分別。如約問答與分別說,這也是「記說」的一類,如『中部』的『滿月大經』;『長部』的『梵網經』、『帝釋所問經』。但由於問答分別的廣長,別立為「方廣」(廣說),那是多少遲一些的事。從「記說」的次第發展來看,是這樣:【圖片

                     ┌廣分別
     ┌形式(一般的)──問答與分別─┤
  記說─┤               └廣問答
     └內容(特殊的)──所證與所生

廣問答與廣分別,雖也被稱為「記說」;而「所證所生」的被稱為「記說」,在佛教界,更是日漸重視起來。然「記說」的原始部類,應從問答與分別的較為簡略,而所證所生,也已說到了的部分去探求。這是那些部類呢?依漢譯說,這就是『雜阿含經』中,被稱為「弟子所說」、「如來所說」部分。「佛所說與弟子所說分」,『瑜伽論』雖也稱為「契經」──「修多羅」(24)。然依『瑜伽論』「攝事分」,契經的「摩呾理迦」,這部分是不在其內的(25)。這部分,本是附編於原始結集的「相應教」中(巴梨『相應部』的組織,還是這樣,但也有過整理)。其後,漸 類集為二部分,稱為「弟子所說」、「佛所說」分;『根有律雜事』,稱之為「聲聞品」、「佛品」(26)。以『相應部』來說,除「有偈品」屬於「祇夜」。餘四品中,除「因緣相應」、「界相應」、「六處相應」、「受相應」、「蘊相應」、「道相應」、「覺支相應」、「念處相應」、、「根相應」、「正勤相應」、「力相應」、「神足相應」、「入出息相應」、「靜慮相應」、「諦相應」等(「修多羅」部分),其餘的「相應」,都屬於這一部分。『大毘婆沙論』說:「諸弟子問,如來記說;或如來問,弟子記說;或弟子問,弟子記說。化諸天等,問記亦然」:這只是「如來所說」、「弟子所說」的具體說明。這部分,以問答為主,而含有分別成分。試舉證說:『瑜伽論』以了義分別為「記說」,是分別「祇夜」(偈頌的通稱)的。如上所引『雜阿含經』的八種(27),都出於這一部分。以『相應部』來說:「勒叉那相應」,摩訶目犍連Mahāmoggallāna「記說」夜叉鬼的形狀,而由佛「記說」其前生的惡業(28)。「龍相應」,共「四十記說」(29),說四生龍的業報。據此體例,「乾闥婆相應」、「金翅鳥相應」、「雲(天)相應」,也應該是「記說」。「禪定相應」,末結為「五十五記說」(30)。而「預流相應」、「見相應」、都是所證所生的「記說」。這些,都是與「弟子所說」、「如來所說」相當,通於問答、分別,而不只是問答體的。在古代的傳說中,『大毘婆沙論』重於問答,『瑜伽論』重於分別,而都約這一部分說。古代的原始結集,稱為「修多羅」,是『雜阿含經』(蘊誦、六入誦、因誦、道品誦)的根本部分。這是以佛說為主的;佛為弟子直說,文句簡要,不多為問答分別(不能說完全沒有)。以「八眾誦」為「祇夜」;其後,也習慣的泛稱不屬於結集(「修多羅」、「祇夜」)的偈頌為「祇夜」。接著,對「祇夜」(廣義的)的隱略不明,有所分別解說;對「修多羅」的法義,作更明確決了的問答分別。這部分的集成,稱為「記說」。『成實論』以「問答經」、「解義經」為「和伽羅那」,大體上是對「修多羅」的直說而言的。「記說」部分,附編於「相應教」中。到此,『雜阿含經』──『相應部』已大體成立。當時已有「伽陀」、「優陀那」的立成,所以已進入五支──「修多羅」、「祇夜」、「記說」、「伽陀」、「優陀那」的時代。

「記說」的原始意義,已如上所說。「記說」以後的應用,不應該過分重視形式,而有重視其特性的必要。古人說:「記說」是「顯了義說」(31),「開示深密」(32),「辯曾當現真實義言」(33)。雖所說不一,而「記說」的特性,「記說」之所以被稱為「記說」的,已明白可見。所說的內容,是深秘隱密的教理;能說的文句,是明顯的,決了(無疑)的說明。「記說」不只是問答、分別,而更有明顯決了說的特性。佛法是解脫的宗教;在解脫的宗教中,正有眾多法義,不現見事,深秘而不顯了,要有明顯的,決了的說明。惟有在有關深隱事理的決了中,才明了「五部」、「四阿含」中「記說」的特有意義。

『原始佛教聖典之成立史研究』,依「五部」而列舉有關「記說」──vyākaroti, vyākaraṇa, veyyākaraṇa的詞義,極為詳明。然有一點,似乎不曾引起注意,那就是名詞的一般性與特殊性。「記說」,動詞為vyākaroti,這是沒有異議的。vyākaraṇa是說明、分別、解答的意思,本為一般的習用詞。梵語的vyākaraṇa,或者以為等於巴黎語的veyyākaraṇa,其實是不對的。如「四種問記」的「記」,巴梨語也是vyākaraṇa,並沒有不同。在分教中,說一切有部等,沿用vyākaraṇa,而銅鍱部Tāmraśāṭīya所傳的聖典,卻採用veyyākaraṇa為「記說」的專有名詞。同時,在巴梨聖典中,有(分教)「記說」意義的,也有沿用vyākaraṇa一詞的(34)。這可見,作為說明、分別、解答用的vyākaraṇa,是一般的、共同的,可斷定為「記說」的原始用語。等到「記說」所含的特殊意義──深秘事理的「顯示」、「決了」,在佛教中日漸強化,說一切有部等雖沿用舊詞,而銅鍱部卻改用veyyākaraṇa,以表示其意義的特殊。從「記說」的特殊意義說,可以是問答、分別,而不一定是問答、分別的。

「五部」中所有的veyyākaraṇa(動詞為vyākaroti),就是銅鍱部所傳的「記說」。從「五部」所說的「記說」,脫落問答、分別等形式,而從內容去研究,「記說」的特性──對於深秘隱密的事理,而作明顯、決了(無疑)的說明,就可以明白出來。比對問答的、分別的一般內容,性質上有顯著的特色。這可以分為二類:一、「自記說」:將自己從智證而得深信不疑的境地,明確無疑的表達出來,就是「記說」。例如:

Ⅰ「過去現在未來,諸餘沙門婆羅門所有勝智,無有能等如來等正覺者」(35)

Ⅱ「世尊等正覺者,法善說,僧伽正行者」(36)

Ⅲ「聖弟子於佛證淨成就,……於法(證淨成就),……於僧(證淨成就),……於聖所愛……戒成就。聖弟子成就此法鏡法門,能自記說……得預流,住不退法,決定趣向正覺」(37)

Ⅳ「我智見生,我心解脫不動,此是最後生,更不受後有」(38)

Ⅴ「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受後有」(39)

「能自記說」,正由於內心的體悟(信智合一),於佛、法、僧(及聖所愛戒),能深知灼見而深信無疑(『相應部』的「見相應」,作於四諦無疑)。有深徹的證信,知道自己「得預流,住不退法,決定趣向正覺」──是預流果的自記。或知道自己,「我生已盡……不受後有」──是阿羅漢果的自記:這是「記說」「所證」的最根本處。Ⅲ與Ⅴ,經中所說的最多。能自「記說」,都用vyākaroti一詞。『相應部』「見相應」的前十八經,末以於四諦無疑,名為「預流,住不退法,決定趣向正覺」,就被稱為「十八記說」(40)。這些表達自己的所證,是「記說」的一類。

二、「為他記說」:如來及聲聞弟子,所以能「為他記說」,由於自己的證悟,更由於種種功德的證得。如佛有三明(41),有六力(三明即後三力)(42),所以能如實為他「記說」。舍利弗Śāriputra有四無礙解(43),大迦葉Mahākāśyapa得六神通(44),所以能為他「記說」。在為他的「記說」中,也可分為四類。

1.法的「記說」:稱為「記說」的法,是出世解脫的,不共外道的,能依此而解脫的。這主要為問答體。所說的法,是四諦(45);欲色受的集……滅(46);緣起的集與滅(47);識‧六處……有的集與滅(48);六處的生起與滅盡(49);六處無我(50);識等非我非我所(51);「何處無四大」──滅(52);一道出生死(53)。又約道法說,如五蓋與十,七覺支與十四(54);七覺支(55);無量心解脫(56);『相應部』「禪定相應」,末結為「五十五記說」(57)。這些修法,都非外道所能知的。還有一再問答,而終歸結於解脫的,如『長部』『帝釋所問經』,『中部』『滿月大經』(58)

2.證得的記說:對於聖者所證得的「記說」中,如「記說」如來的無上智德成就(59);戒定慧解脫增上(60);佛沒有令人憎厭的三業(61)。或「記說」沙門的現法果(62)。至於「記說」預流及阿羅漢的果證,如上「自記」所說的,那就很多了。這是約法而通說的,更有分別「記說」佛弟子死後的境地,如記富蘭那Purāṇa弟兄,同得一來果,同生兜率天(63)。記頻婆沙羅王Bimbisāra得一來果,生毘沙門天(64)。記那提迦Nādika的四眾弟子,或現證解脫(不再受生),或證不還,或得預流果(65)。這一類,以所證為主而說到了所生處,正如『大毘婆沙論』所說的:「所證所生處等」。

3.業報的記說:「記說」,本是以甚深的教、證為主的。由於證得而或者生死未盡,所以「記說」到未來的生處。三世業報,是深隱難見的事,也就成為「記說」的內容。如佛記提婆達多Devadatta,墮地獄一劫(66)。如前所引,『相應部』「勒叉那相應」,摩訶目犍連「記說」夜叉鬼的形狀。『相應部』「龍相應」,說四生龍的業報。『相應部』的「乾闥婆相應」、「金翅鳥相應」、「雲(天)相應」,也應該是「記說」的一分。如來於三世,有無礙智見,但不一定「記說」。如於有情有利的,有時就因問而略為「記說」(67)。三世不現見事,都是「記說」的內容,因而宣說將來要發生的事情,有點近於預言。如『長部』『波梨經』,佛對外道死亡所作的「記說」(68)

4.未來與過去佛的記說:聖者的證德,結合於三世,而有未來佛與過去佛的「記說」。『中阿含經』『說本經』,佛記彌勒Maitreya當來成佛(69)。『長部』『轉輪聖王師子吼經』,有未來彌勒佛出世的說明(70),與『長阿含經』『轉輪聖王修行經』相同(71)。過去佛的「記說」,就是『長部』的『大本緣經』,說過去七佛事(72)。『出躍經』卷六(大正四‧六四三中)說:

「三者記,謂四部眾;七佛七世族姓出生;及大般泥洹;復十六倮形梵志,十四人取般泥洹,二人不取,彌勒、阿耆是也」。

據『出曜經』說,「記說」是:四部眾的記說,如『闍尼沙經』、『大般泥洹經』。七佛七世族姓出生的「記說」,是『大本經』。這是說一切有部中,持經譬喻師的解說。如依『大毘婆沙論』──阿毘達磨論師,『大本經』是「阿波陀那」(譬喻)。所說的「大般泥洹」,除為四部眾的「記說」外,應是如來「三月後當入涅槃」的「記說」。「十六裸形梵志」,是彌勒受記。未來成佛及未來事的「記說」,是「為他記說」,所以有「授記」或「受記」的意義。「記說」,本為甚深的「證德」與「教說」的說明。經師們傾向佛德的崇仰;大乘偏重於菩薩的授記作佛,也只是這一特性的開展。

從甚深的教說與證德,而通於因果業報,未來佛德的「記說」,在宗教解脫的立場,是非常重要的!對信者來說,這不是「世論」,不是學者的研究、演說,也不是辯論,而是肯定的表達佛法的「真實義言」,能使聽者當下斷疑生信,轉迷啟悟的;這是充滿感化力的「記說」。所以聽了「記說」的,當然是歡喜,得到內心的滿足。而部分經典,末說「說此記說時」(表示是分教的「記說」),更表示了非常深廣的巨大影響,如說:

「遠塵離垢法眼生」(73)

「心無所取,於諸漏得解脫」(74)

「六十比丘(或一千比丘)心無所取,於諸漏得解脫」(75)

「數千諸天,遠塵離垢法眼生」(76)

「遠塵離垢法眼生;八萬諸天亦然」(77)

「一千世界震動」(78)

這些,表示了稱為「記說」的,對信眾的影響力,是非常的巨大!有「說此記說時」文句的聖典,都不是短篇。在上幾種外,還有明白稱之為「記說」的,名『自歡喜經』、『梵天請經』。這些,主要是編入『長阿含』與『中阿含』的。在「記說」的集成過程中,這是較遲的,不屬於「如來所說」、「弟子所說」。

「記說」,本只是說明、分別、解答的意義。在聖典的成立過程中,漸重於「甚深教說與證德」的顯示,因而「記說」有了「對於深秘的事理,所作明顯決了(無疑)的說明」的特殊意義。從甚深的教說與證德,更有了「三世業報與過未佛德」的傾向。

末了,覺音Buddhaghoṣa以「記說」為:「全部論藏,無偈經,及餘八分所不攝的佛語」(79)。以「論藏」為「記說」,也許因為「記說」有分別、解答的意義吧!以「無偈經」為「記說」,從「有偈品」為「祇夜」來說,應指『相應部』的長行。這也有部分的正確,因為『相應部』中,如來及弟子所說部分,確是屬於「記說」的。

註解:

[註 61.001]前田惠學『原始佛教聖典之成立史研究』(二八二──二八四)。

[註 61.002]前田惠學『原始佛教聖典之成立史研究』(三〇五──三〇六)。

[註 61.003]『瑜伽師地論』卷二五(大正三〇‧四一八下)。

[註 61.004]『瑜伽師地論』卷八一(大正三〇‧七五三上)。

[註 61.005]『顯揚聖教論』卷六(大正三一‧五〇九上)。又卷一二(大正三一‧五三八中)。

[註 61.006]『大乘阿毘達磨雜集論』卷一一(大正三一‧七四三下)。

[註 61.007]『雜阿含經』卷一四(大正二‧九五中)。『相應部』「因緣相應」(南傳一三‧六七──七一)同。

[註 61.008]『雜阿含經』卷三五(大正二‧二五五下)。『增支部』「三集」(南傳一七‧二一六)同。

[註 61.009]『雜阿合經』卷三五(大正二‧二五六上)。『增支部』「三集」(南傳一七‧二一七)同。

[註 61.010]『雜阿含經』卷四三(大正二‧三一〇中)。『增支部』「六集」(南傳二〇‧一五八──一六一)同。

[註 61.011]『雜阿含經』卷二〇(大正二‧一四四中──下)。『相應部』「蘊相應」(南傳一四‧一三──一四)同。

[註 61.012]『雜阿含經』卷三(大正二‧一六下)。『相應部』「蘊相應」(南傳一四‧八七)同。

[註 61.013]『雜阿含經』卷二一(大正二‧一四九中)。此偈,近於『小部』『優陀那』(南傳二三‧二一一)。

[註 61.014]『雜阿含經』卷二〇(大正二‧一四三上──中)。『增支部』「十集」(南傳二二上‧二七〇──二七一) 同。

[註 61.015]『中阿含經』卷四三(大正一‧六九七上──七〇〇中)。『中部』與此相同的三經(南傳一一下‧二五一──二七四)。又有佛自釋的(南傳一一下‧二四六──二五〇)。

[註 61.016]同上(8)、(9)、(10)。

[註 61.017]『瑜伽師地論』卷八一(大正三〇‧七五三上)。『顯揚聖教論』卷六(大正三一‧五〇九上)。又卷一二(大正三一‧五三八中)。『大乘阿毘達磨雜集論』卷一一(大正三一‧七四三下)。

[註 61.018]『中阿含經』卷二九(大正一‧六〇九上)。『長阿含經』卷八(大正一‧五一中)。『長部』『等誦經』(南傳八‧三〇八)。『增支部』「三集」(南傳一七‧三二一)。

[註 61.019]『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一五(大正二七‧七六上)。

[註 61.020]『阿毘達磨俱舍論』卷一九(大正二九‧一〇三上──下)。『雜阿毘曇心論』卷一(大正二八‧八七四下)。

[註 61.021]『大智度論』卷三三(大正二五‧三〇六下──三〇七上)。

[註 61.022]『大般涅槃經』卷一五(大正一二‧四五一下)。

[註 61.023]『成實論』卷一(大正三二‧二四四下)。

[註 61.024]『瑜伽師地論』卷二五(大正三〇‧四一八中)。

[註 61.025]『瑜伽師地論』卷八五──九八,為契經的摩呾理迦。主要依『雜阿笈摩』,但沒有「如來所說」及「弟子所說分」,與「八眾誦」。

[註 61.026]『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雜事』卷三九(大正二四‧四〇七中)。

[註 61.027]同上(7)──(14)。

[註 61.028]『相應部』「勒叉那相應」(南傳一三‧三七七──三八七)。

[註 61.029]『相應部』「龍相應」(南傳一四‧三九七)。

[註 61.030]『相應部』「禪定相應」(南傳一四‧四五六)。

[註 61.031]『顯揚聖教論』卷六(大正三一‧五〇九上)。

[註 61.032]『大乘阿毘達磨雜集論』卷一一(大正三一‧七四三下)。

[註 61.033]『阿毘達磨順正理論』卷四四(大正二九‧五九五上)。

[註 61.034]『相應部』「六處相應」(南傳一五‧三〇〇)。又「無記說相應」(南傳一六上‧一二二──一二八)。

[註 61.035]『長部』『自歡喜經』(南傳八‧一二一、一四四)。

[註 61.036]『增支部』「三集」(南傳一七‧四五六)。

[註 61.037]『相應部』「預流相應」(南傳一六下‧二四五)。

[註 61.038]《銅鍱律‧大品》(南傳三‧二一)。

[註 61.039]『相應部』「質多相應」(南傳一五‧四五九)。

[註 61.040]『相應部』「見相應」(南傳一四‧三四六、三四九)。

[註 61.041]『中部』『婆蹉衢多三明經』(南傳一〇‧三〇九──三一〇)。

[註 61.042]『增支部』「六集」(南傳二〇‧一八四──一八六)。

[註 61.043]『增支部』「四集」(南傳一八‧二八二)。

[註 61.044]『雜阿含經』卷四一(大正二‧三〇三下)。

[註 61.045]『中部』『優陀夷大經』(南傳一一上‧一三)。

[註 61.046]『中部』『苦蘊大經』(南傳九‧一四〇)。

[註 61.047]『相應部』「因緣相應」(南傳一三‧二七──二九)。

[註 61.048]『相應部』「因緣相應」(南傳一三‧一八──二〇)。

[註 61.049]『相應部』「六處相應」(南傳一五‧三〇〇)。

[註 61.050]『相應部』「無記說相應」(南傳一六上‧一二〇──一二五)。

[註 61.051]『中部』『教闡陀迦經』(南傳一一下‧三七六)。『相應部』「六處相應」(南傳一五‧九三)。

[註 61.052]『長部』『堅固經』(南傳六‧三一五)。

[註 61.053]『增支部』「十集」(南傳二二下‧一一二)。

[註 61.054]『相應部』「覺支相應」(南傳一六上‧三〇九)。

[註 61.055]『相應部』「覺支相應」(南傳一六上‧三一二)。

[註 61.056]『相應部』「覺支相應」(南傳一六上‧三二〇)。

[註 61.057]『相應部』「禪定相應」(南傳一四‧四五六)。

[註 61.058]『長部』『帝釋所問經』(南傳七‧三三四)。『中部』『滿月大經』(南傳一一上‧三七八)。

[註 61.059]『長部』『阿摩晝經』(南傳六‧一五七)。

[註 61.060]『長部』『迦葉師子吼經』(南傳六‧二五二)。

[註 61.061]『中部』『鞞提訶經』(南傳一一上‧一五三)。

[註 61.062]『長部』『沙門果經』(南傳六‧八九)。

[註 61.063]『增支部』「五集」(南傳二〇‧九三)。

[註 61.064]『長部』『闍尼沙經』(南傳七‧二一二──二一四)。

[註 61.065]『長部』『大般涅槃經』(南傳七‧五六──五八)。

[註 61.066]『增支部』「六集」(南傳二〇‧一六二)。

[註 61.067]『長部』『清淨經』(南傳八‧一七〇──一七一)。

[註 61.068]『長部』『波梨經』(南傳八‧七──二〇)。

[註 61.069]『中阿含經』卷一三(大正一‧五一〇下──五一一中)。

[註 61.070]『長部』『轉輪聖王師子吼經』(南傳八‧九三)。

[註 61.071]『長阿含經』卷六(大正一‧四一下──四二上)。

[註 61.072]『長部』『大本經』(南傳六‧三六一──四二七)。

[註 61.073]『相應部』「六處相應」(南傳一五‧七七)。

[註 61.074]『相應部』「六處相應」(南傳一五‧三三)。

[註 61.075]『中部』『滿月大經』(南傳一一上‧三七八)。又『六六經』(南傳一一下‧四一五)。『相應部』「蘊相應」(南傳一四‧二〇七)。『增支部』「七集」(南傳二〇‧三九三)。

[註 61.076]『中部』『教羅睺羅小經』(南傳一一下‧四〇四)。

[註 61.077]『長部』『帝釋所問經』(南傳七‧三三四)。《銅鍱律‧大品》(南傳三‧二一),轉法輪已,「遠塵離垢法眼生」,但沒有說「八萬諸天得道」。『雜阿含經』卷一五(大正二‧一〇四上)的『轉法輪經』,也有「八萬諸天,遠塵離垢,得法眼淨」說。

[註 61.078]『長部』『梵網經』(南傳六‧六八下)。『增支部』「三集」(南傳一七‧四五六)。

[註 61.079]『一切善見律註序』(南傳六五‧三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