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師是如何得知大乘唯識學隨理行派的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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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沖

師長好:

           請問:導師在辩法法性論中提及,印度的大乘唯識學派,有隨教行派,及隨理行派。但隨理行派並未傳到中國,那麼,導師是如何得知隨理行派的主張呢?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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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師是依據藏傳的譯典論述大乘唯識學隨理行派的思想

導師於1964年在慧日講堂講述的《辨法法性論講記》談到:

「依唯識學說,依是阿賴耶識,是業力所感的果報識,現起一切的種子識,所知一切法的依住處,所以名所知依。不過照中國一般所了解的,唯識學一定說七識、八識;其實不一定如此。在印度,唯識有二大派:一派名隨教行派,就是依經文怎麼說,就怎麼說;這依經說的一派,都是立第七識與第八識的。另一派名隨理行派:以為經文所說,每有隨機方便,不了義說。隨理行派以理為宗,如世親菩薩門下的陳那菩薩,是「因明」——佛教論理學的權威;陳那的弟子名法稱。這一派說唯識,不立七識、八識,也還是一樣的唯識學。不過在中國,這一派沒有傳來。如立第七識、第八識,依一切種、果報阿賴耶識為「依」;如不立第七識、第八識,那就依異熟——果報意識為依。在部派中,如說一切有部,立「命根」為有情依。」(《華雨集》第一冊,pp.227-228)

 

導師早於1941年(36歲)撰寫〈法海探珍〉時即提及:

藏文系的精彩在後期初期佛教,它的欠缺太多,連四阿含也沒有;論是偏重十世紀的《俱舍論》與論疏;律是有部後期的。中期佛教的經典很豐富。西藏雖然盛行性空法門,但龍樹提婆的論典,僅有幾部小品的著作,而且還是偈頌後期佛教,無著系的論典很詳備,特別是陳那、法稱的因明。因明雖屬於外明,但也大可注意;不但後期印度佛教的大、小、空、有都在因明辯論(現在還盛行西藏)的指導之下;並且因明論裡,還含有陳那、法稱的隨理行的唯識學。後起的空宗,是藏文佛學的驕傲!不但論典多,派別多,且受了時代的影響,所以還是非常精嚴的。」(《華雨集》第四冊,pp.88-89)

 

接著於1943年的《印度之佛教》分別談到:

「佛元十一世紀,南印鳩陀摩尼國,有法稱者,從自在軍受《集量論》。反復研尋,深見陳那之意,乃作《正理一滴》等七支論以釋之。又使弟子帝釋慧為釋,凡三易稿而後當意。法稱於因明,間有廢立,如以喻為非支,宗過無不極成等,蓋受耆那教因明之影響也。

佛教自因明大盛,學風為之一變;造論,講學,無不奉以為規矩。後期佛教論理之多細密,實受其賜。昔之視論法為外學者,今則「佛法當於因明處求」。抉擇事理,起信、生解,在在有賴於因明,因明乃成入佛之要學也。後期之性空論者,清辨、月稱輩,且以之而立說有異。唯識學者,以不立教量,唯理為宗,故陳那以後,流出「隨理行」之唯識。因明本於論法,雖量論重自悟,然為之者多用以申自摧他。知以因喻證成己之所立,求得敵者之信解;於創發新知,即依已知以推所未知,則其用殊尠。今之西藏,抵掌雄談,猶有五印之風,而陳陳相因,於文化亦未見所益。即就論法而言,勝軍二十年立一量,玄奘以為有過;清辨立「真性有為空」量,唐人競出過難,而十異八九;玄奘立真唯識量,或為之出決定相違:立量之不易又如是。重論式而論式不易,宜斯學在中國之晦也!」(《印度之佛教》,pp.233-234)

 

藏傳陳那、法稱系,特重《集量論》及七部因明,流出「隨理行」派。其中有相分實有,相分假有二派。相分假有中,又有有垢、無垢派云云。隨理行者,以客塵垢染之心光明性,建立究竟一乘。以賴耶非現量、比量所得,乃但說六識。不取教量,唯理為宗,末流所趨,大異於無著、世親之舊矣。傳來中國者,初有菩提流支,次有真諦,後有玄奘。玄奘所傳,特宗護法,於同系諸師悉加摒棄。護法師陳那,而其學不若「隨理行」者之偏激;疑「隨理行」者,法稱後乃漸宏闡焉!」(《印度之佛教》,pp.298-299)

 

1941年講述(演培法師等筆錄),1946年出版之《攝大乘論講記》也論及:

有人說安慧學是唯識古學,護法學是唯識今學。護法的時代遲,他的學說,或許可稱今學;其實,他並不什麼新,反而是復古的。看他《成唯識論》的思想,是復回到最初〈本地分〉的思想上去了,這不是復古嗎?西藏說世親唯識學的真正繼承者是安慧論師。護法的老師陳那,是傳承世親的因明學;陳那與他的再傳弟子法稱,關於唯識的思想,叫做隨理行派。(《攝大乘論講記》,pp.12-13)

 

導師晚年(1988年)於《印度佛教思想史》論述:

陳那再傳弟子法稱(Dharmakīrti),造了七部量論,《釋量論》是最重要的一部。法稱的論書,文字艱澀,起初不受人尊重。後得弟子天主慧(Devendramati)與釋迦慧(Śākyamati)的精研注釋,才流行起來。玄奘沒有提到法稱,也許他的著作,還不大流行;義淨就說到「法稱則重顯因明」了。法稱的論書,與天主慧等釋論,西藏都有譯本。近來法尊譯出《釋量論》;及依僧成的《釋量論疏》,略出《釋量論略解》,多少可以了解一些。《釋量論》是依據《集量論》,解說而有所修正發展的。」(《印度佛教思想史》,pp.353-354)

 

法稱是瑜伽行中的「隨理行」者,從量論——認識論的論究中,論定唯識是究竟的,寂護深受法稱的影響,雖遠源於清辨的中觀自立量派,而在所造的《中觀莊嚴論》,也是以認識論來論法義淺深的。」(《印度佛教思想史》,p.378)

 

以上導師所論列的「大乘唯識學隨理行派」思想,與藏僧貢卻亟美汪波(出生於青海境內)約於1773年所著《宗義寶鬘》(陳玉蛟中譯)所說相合:

唯識宗又分:隨教行唯識宗和隨理行唯識宗兩派。隨教行是尊奉《瑜伽師地論》的唯識宗派,隨理行是尊奉《七部量論》的唯識宗派。(貢卻亟美汪波著,陳玉蛟中譯,《宗義寶鬘》,p.80,法爾出版社)

主編隨筆版主:常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