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版主,印順法師是否認為解深密經、楞伽經等是唯識行派的作品,是佛弟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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懺摩

請問版主,印順法師是否認為解深密經、楞伽經等是唯識行派的作品,是佛弟子說?照傳統中國佛教的看法,大乘經都是佛說,但人的根基因緣不同,隨機而說的法也不同,即便教相上有差異,解脫是同一味的。和中國學者的看法不同,印順法師的<<印度佛教史>>講唯識學所宗經典時多提其成立與唯識義學的演變與諸家說法的關係,講述早期中觀學派經典時多評破唯識學派的觀點。有些人就此視唯識三性說不了義,是唯識行派的學說。這些人批評唯識學派,就不學習經上講的三性說了。即便解深密經等是明白的提出三性三無性說的。
因為對學習者而言,信根與慧根有需要平衡,所以我想了解印順法師的看法。

上面我提到了
印順法師的<<印度佛教史>>講唯識學所宗經典時多提其成立與唯識義學的演變與諸家說法的關係,講述早期中觀學派經典時多評破唯識學派的觀點。有些人就此視唯識三性說不了義,是唯識行派的學說。
的確有某些原始佛教徒,咬定大乘經是晚出的,就把大乘佛法歸類到「大乘菩薩道」,用以和佛親口說的「原始佛法」相對,他們是多引用印順法師的作品,宣傳大乘非佛說的。同時有些接觸佛法的人,他們一邊學習大乘三系思想,一方面卻認為這些系的經典不靠譜(特別是真常與唯識系),可能有錯誤,所以還是以阿含為尊,初期大乘經典和中論當參考(當然大智度論裡還是有講唯心的)。

但是論說三性是唯識宗所立不正確思想,最早是中觀派的清辯論師。《大唐西域記》卷10「城南不遠有大山巖,婆毘吠伽(唐言清辯)論師,住阿素洛宮,待見慈氏菩薩成佛之處。論師雅量弘遠,至德深邃,外示僧佉之服,內弘龍猛之學。聞摩揭陀國護法菩薩宣揚法教,學徒數千,有懷談議,杖錫而往。至波吒釐城,知護法菩薩在菩提樹,論師乃命門人曰:「汝行詣菩提樹護法菩薩所,如我辭曰:『菩薩宣揚遺教,導誘迷徒,仰德虛心,為日已久。然以宿願未果,遂乖禮謁。菩提樹者,誓不空見,見當有證,稱天人師。』」護法菩薩謂其使曰:「人世如幻,身命若浮,渴日勤誠,未遑談議。」人信往復,竟不會見。」這是玄奘法師委婉的表示清辯論師的立場,他反對三性說,當然是不承認彌勒五論乃至解深密經和楞伽等經的。所以才說待見慈氏菩薩成佛之處。我想印順法師立言不以一宗一派為尊(不依唯識也不依中觀),所以他的佛教史也說唯識宗立三自性的。但這種說法多少會影響到學人的信根,暗示說大乘經典靠不住,來源也有問題,所以我還是想要了解法師對大乘法源的看法。

我想要了解法師對大乘法源的看法。
雖然我以為學習佛法的人,信根與慧根有需要平衡,信仰不要盲信(佛經當然都是佛弟子口傳下來,也多少都有依自宗義添改經文的),但我是相信學習大乘經典是不必要凡事以阿含為金科玉律的,相信大乘法源出自佛陀的。大乘佛典不是文學也不是限於四聖諦三十七道品四沙門果的通俗教科書。

大乘法源的問題是佛學的問題 。一個具有真實智慧與正念的修行者 , 是不會去追根究底執著的去探索某某法門的法源問題 。不是不能探索., 而是無法探索。就如同現在我們所看到的恐龍的樣子, 只是根據挖出來的骨骸, 去想像肌肉的分佈結構所建構出來的樣子  。 到底6千萬年前真正恐龍的樣子是如何  ? 是沒有答案的 。我們現在所看到的佛經, 即使是阿含, 或是南傳上座部的經典, 究竟是完全的重現佛陀親口所述? 還是後來有所增減?  這也是不會有決定性的答案 。 而一個具有真實智慧與正念的修行者, 是靠什麼去修行? 答案是- 自己 。 正如同下面節錄南傳修行者最重視的經典所說的:

 

汝等勿信風說,勿信傳說、勿信臆說、勿信因與藏[經]之教[相合],勿信因基於尋思、勿信因基於理趣、勿信因熟慮因相、勿信因與審慮、忍許之見[相合],勿信因[說者]是堪能,勿信因[此]沙門是我等之師。』伽藍眾!若汝等共自覺此法是善,此法是無罪,此法是智者之所稱讚者,若將此法圓滿執取即可引益與樂則伽藍眾!其時應具足而住,如是語者是緣此而說。

伽藍眾!彼聖弟子即如是離貪、離瞋,不愚癡。以正知、正念、與慈俱行之心……與悲俱行之心……與喜俱行之心……與捨俱行之心……徧滿一方而住。第二、第三、第四[方]亦同。如是橫徧於上下一切處,於一切世界,與捨俱行之廣、大、無量、無怨、無惱害之心、徧滿而住。

- 葛拉瑪經  Kalama Sutta, AN 3.65 (南傳增支部65經 , 大品193經)

 

北傳也有同譯的經- 中阿含經卷3  2 業相應品(一六)中阿含業相應品伽藍經第六  ,但卻沒有 汝等勿信風說.......  其時應具足而住的譯文。那是北傳修減去掉 ? 還是南傳增加上去 ?

 

一、首先就大乘三系實際修行層面來說

(一)有一次,厚觀法師請教他的師父印順導師:大乘三系哪一個法門最了義?如果修學的是不了義的法門,能究竟成就嗎?

導師說:

我雖然推崇龍樹菩薩的中觀,但其他祖師也有他們不同的看法。每一種法門都是為了適應不同的眾生而有不同的施設。哪一個法門最高?最好先把這個問題放一邊,應注意「每個法門都有他完整的修學歷程」,重要的是:我們「是否已經修到這個法門的最高層次了」?如果還沒有的話,說別人的法門低,自己的法門高,沒有多大意義。就如有幾座山高聳入雲霄,在山下的人看不見山頂,只是諍論哪一座山比較高、哪一座比較低,這都是戲論!即使修學的法門不怎麼了義,但他如果能修到那個法門的最高處,離究竟了義也相差不遠了!

 

(二)厚觀法師就此提出他的感想與建議:

我們可以思考一個問題:這裡有兩部車,一部是名貴的轎車,另一部是普通轎車,同時出發要去很遠又未曾去過的地方,請問哪一部車先到達終點?

或許有的人認為名貴的轎車會先抵達終點。但其實不一定!還要看駕駛的技術好不好?體力夠不夠?會不會迷路?也要知道要去哪裡加油。如果車子拋錨了,能否排除障礙?

同樣的,自認為修學高妙的法門,也要看自己是否有能力深入瞭解其精義?是否確實去實踐?平常有沒有廣結善緣,遇到障礙時能否遇到善知識的指引?遇到魔障時能否克服?是否能持續以恆到達目的地?

換言之,法門只是一種工具,還要看使用的人!

 

(三)、其實導師在《成佛之道》對於大乘三系的抉擇是「三系同歸法空性」的,我摘引一些內容供參考:

(1)導師於〈遊心法海六十年〉說:

在這一期中,唯一寫作而流通頗廣的,是『成佛之道』。這是依虛大師所說──五乘共法,三乘共法,大乘不共法的次第與意趣而編寫的。先寫偈頌為聽眾講說,再寫偈頌的解說。其中,貫通性空唯名、虛妄唯識、真常唯心──大乘三系部分,是依『解深密經』及『楞伽經』所說的。不是自己的意見,但似乎沒有人這樣說過,所以可說是我對大乘三系的融貫。(<<華雨集第五冊>>p.22 ~ p.23)

 

(2)《成佛之道》的「三系同歸法空性」:

方便轉轉勝,法空性無二。智者善貫攝,一道一清淨。(《成佛之道》頌文)

    大乘三系看來,不得不讚歎如來的善巧「方便」,一「轉」一「轉」的,越來越殊「勝」!如來藏說,可說是不可思議的方便了!但考求內容──真實,始終是現證「法空性,無二」無別。如性空唯名系,以現觀法性空為主要目的,是不消說了。虛妄唯識系,雖廣說法相,而說到修證,先以識有遣境無,然後以境無而識也不起,這才到達心境的都無所得。因為說依他有自相,所以離執所顯空性,也非實在不可。但到底可破無邊煩惱,可息種種妄執。如能進步到五事具足,還不又歸入極無自性的現觀嗎?所以清辨闢實有空性為『似我真如』,大可不必!真常唯心系,雖立近似神我的如來藏說,但在修學過程中,佛早開示了『無我如來之藏』。修持次第,也還是先觀外境非實有性,名觀察義禪。進達二無我而不生妄想(識),名攀緣如禪。等到般若現前,就是『於法無我離一切妄想』的如來禪,這與虛妄唯識者的現觀次第一樣。所以三系是適應眾生的方便不同,而歸宗於法空性的現證,毫無差別。……三系原是同歸一致的,「智者」應「善」巧地「貫攝」,使成為「一道一清淨」,一味一解脫的法門,免得多生爭執。最要緊的是:不能執著方便,忘記真實。讀者!到底什麼是如來出世說法的大意! (<<成佛之道(增註本)>>p.392 ~ p.396)

 

二、另外,懺摩法友談到「大乘是否為佛說(或大乘法源)及印順法師的看法」

其實導師花了五年的時間,寫了1,329頁的《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他的結論就是該書最後一章的最後一節「大乘是佛說」,導師特別依照古代聖者的傳承,解說什麼是「佛說」,我試為擇要摘錄於下,也許可以解答您部分的疑問(有興趣可以直接閱讀該書):

    論到初期大乘經的傳出,自然要論到「大乘是否佛說」。依一般的意見,釋迦佛說的,是佛說,否則即使合於佛法,也是佛法而不是佛說。這是世俗的常情,不能說他是不對的。但在佛教中,「佛說」的意義,與世俗所見,是不大相同的。「是佛說」與「非佛說」的論諍,部派佛教時代,早就存在了。……所以要討論「是佛說」與「非佛說」,應該理解佛教經典的特性。釋尊說法,當時並沒有記錄。存留於弟子內心的,只是佛說的影象教。領受佛說,憶持在心,依法修行,而再以語言表示出來,展轉傳誦:這是通過了弟子們內心的領解,所以多少會有些出入。佛滅後的「原始結集」,是少數長老的結集,經當時少數人的審定而成立,這是通過結集者的共同意解而認可的。…原始結集的「法」,是「蘊相應」、「界相應」、「處相應」、「因緣相應」、「諦相應」、「道品相應」,所以稱為「相應修多羅」。不久,又集出「如來記說」、「弟子記說」、「諸天記說」。以上一切,大體與『雜阿含經』相當。到佛滅百年,傳出的經典更多,在固有的「相應」以外,又集成「中」、「長」、「增一」,這四部是一切部派所公認的。當時,各方面傳出的經典極多,或說是從「佛」聽來的,或說從「和合眾僧多聞耆舊」處聽來的,或說從「眾多比丘」聽來的,或說從「一比丘」聽來的。對傳來的種種教說,到底是否佛說,以什麼為取捨的標準?赤銅鍱部說:「依經,依律」。法藏部說:「依經、依律、依法」。這就是「佛語具三相」:一、修多羅相應,二、不越毘尼,三、不違法性。修多羅相應與不越毘尼,是與原始集出的經律相順的;不違法性,重於義理(論證的,體悟的),也就是「不違法相[性],是即佛說」。這一勘辨「佛說」的標準,與非宗教的世俗的史實考辨不同,這是以佛弟子受持悟入的「佛法」為準繩,經多數人的共同審核而決定的。所以「佛說」,不能解說為「佛口親說」,這麼說就這麼記錄,而是根源於「佛說」,其實代表了當時佛弟子的公意。已結集的,並不等於「佛說」的一切,隨時隨地,還有新的教說傳出,彼此所傳及取捨不同,促成了部派的不斷分化。自宗的「是佛說」,與自部大有出入的,就指為「非佛說」。『阿含經』以外,由於「佛涅槃後對佛的永恒懷念」,是佛教界所共同的,所以傳出了「菩薩譬喻」,「菩薩本生」,「佛譬喻」,佛「因緣」。傳說在佛教界的,雖因時因地而有多少不同,而大體上是共同承認的,也就都是「佛說」的。這裏面,孕育著佛菩薩──大乘佛教的種種特性。在部派中,阿毘達磨論也認為「是佛說」的。如『發智論』是說一切有部的根本論,傳說為迦旃延尼子造的,而『發智論』的廣釋──『大毘婆沙論』卻說:「問:誰造此論?答:佛世尊」。為了成立「阿毘達磨真是佛說」的權威性,『順正理論』作了冗長的論究。銅鍱部的七部阿毘達磨,依覺音『論事』注,除『論事』以外,是佛在忉利天上,為佛母摩耶說的。「是佛說」的經、律、論,從佛滅以來,一直是這樣的不斷傳出。西元前後,大乘經開始傳出、書寫,與部派佛教聖典的寫出同時。富有特色的大乘經,與傳統佛教的一部分,出入相當大。部派佛教者,忽略了自部聖典「是佛說」的意義;誤以自部的聖典,都是王舍城結集的,這才引起了「大乘非佛說」的諍論。其實,一切佛法,都代表了那個時代(那個地區、那個部派)佛教界的共同心聲。嚴格地說,從非宗教的「史」的立場,論辨大乘是否佛說,是沒有必要的,也是沒有結論的。因為部派佛教所有的聖典,也不能以釋迦佛這麼說,就這麼結集流傳,以證明是佛說的。   (<<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p.1322 ~ p.1325)

主編隨筆版主:常不輕

謝謝版主的答覆,也請諒解我的粗魯問話與不明白 。

我本身是佛教的信眾,對於別人不信的質疑,是不以為然的。當然也不會當真。「真實」不在史料的建立上。而教體(名句文)主要是表法的,本身就是無義中似義顯現,史家的考證,不影響法義的學習。

  但是對末學來說,麻煩的是,雖然用長阿含經遊行經的四大教法來檢驗,大乘經是佛經,但是明明白白的證信序(例如阿彌陀經),標出釋迦佛說法的地點,如果不成立的話,那麼因為佛經本身有妄語的問題,對於<非釋迦佛親說的大乘是佛說論>還是有些芥蒂。我希望能探討相關問題:

 

大乘是佛說的,大乘莊嚴經中提出的論證中,特別有力的是兩點,一是義異文,一是俱行。

 

義異文:佛說都用文字表示,而文字都有施設的意趣與義理(非泛泛看能了解的,論斷佛意的)

以「不受後有」來講,就不能解說成涅槃後甚麼都沒有了,仍有五身法身五蘊。

而大乘經進一步說明二乘人在十二因緣的還滅以後,並非有漏的存有,但仍有增上學習的機會,能夠轉變其離於思議的「有」。所以大乘經明白解釋了阿羅漢滅後之「有(變化身)」無有我性,非斷滅,說為變異生死,而能證得無上菩提。法華經的二乘皆能成佛,是這樣成立的。因此說,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在解脫上無有差別。大乘教學,與四阿含互不違背,而相輔相成。只是已經入了無餘涅槃的聖者,少了利益眾生的許多因緣,所以大乘經不鼓勵學人太早證入實際。同時,大部分講解脫的阿含經,是成佛的部分教材,但不能代表全體佛法。

 

俱行說<<大乘莊嚴經論>>:「第二、同行者,聲聞乘與大乘非先非後,一時同行,汝云何知此大乘獨非佛說?

這是說大乘經的文字記載,是和聲聞乘經典同時傳出的。口傳無憑,是無從證實的。

這部分的史料也是末學最想多了解的,也請諸位法友不吝賜教。

呂瀓居士的說明[1]:小乘有文字的記載,是從大毗婆沙論開始,傳說該論編成後刻在石上,應當算是有文字記錄了。大乘經一上來就有文字,脅尊者說般若是方廣,顯然不是指口傳的般若,而是他看到了文字記錄。既然文字的記載是同時流行的,那就很難分辨誰先誰後,誰是佛說誰非佛說了。大小乘經典形式都差不多,都以「如是我聞」開始,怎麼能說小乘是真而大乘經就非佛說呢?這理由,很難反駁,所以很重要。(呂瀓居士的看法,或可以說明大乘經是佛親口說的)

佛教各部派經論的文字記載,是從什摩時候開始的呢?希望諸位法友能提供史料和看法。

 

[1]:<<印度佛學思想概論>> P.195 呂瀓著 天華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