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太虚大师《我的宗教体验》有感(永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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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永恩

《我的宗教体验》是太虛大师于民国二十九年二月在印度对佛教访问团团员的记录,其中讲到大师的三次亲身体验。

 

一、第一次体验

    文中说到:“我初出家......第一年已经读熟了法华经,每日可背诵五六部。第二年夏天听讲法华经,......曾住禅堂参禅,要得开悟的心很切,一方读楞严经,一方看语录及高僧传等。第三年又听讲了楞严经,对于天台教观已有了大体的了解。并旁研及贤首五教仪、相宗八要等。而参究话头的闷葫芦,仍挂在心上。秋天去住藏经阁看藏经......如此经过了几个月......从大藏经最前的大般若经看起。看了个把月,身心渐渐的安定了......。可见大师学教参禅、定慧修习十分精进,后来引发禅慧就是以此为基础,非凭空而来。

接着说到“有一日、看到「一切法不可得,乃至有一法过于涅盘者,亦不可得」!身心世界忽然的顿空,但并没有失去知觉。在这一刹那空觉中,没有我和万物的世界对待。一转瞬间明见世界万物都在无边的大空觉中,而都是没有实体的影子一般。这种境界,经过一两点钟。起座后仍觉到身心非常的轻快、恬适。在二三十天的中间,都是如此”。这是由于心念凝定到一定地步而产生的超常体验,这种身心突然进入静定特殊状态的现象,多数是发生在静坐等专门修定的静态过程中,但也往往发生在诵经、礼拜等动态活动过程中,我父亲潜修佛法多年,于定门下功夫不少,曾多次在与信众诵经、讲法甚至待人接物中产生心念寂止的奇特状态,有时甚至在刚刚洗完澡或者与周围人说话过程中,可见定相的产生是不一定在静止不动状态下的。定不仅是心念凝定和体验到一些奇特景象,而往往伴随着智慧的升华,所谓一般人的灵感,实际上也就是身心专一凝定后发生的灵智,我父亲专心于佛法禅定修习和义理参悟,往往在夜间清醒时(并未静坐)突发灵感而对佛法有非常深入独到的理解,在当时他的心境中甚至觉得佛教界大德高僧的佛法见解也不过普通平凡而已,他自觉得若能记下当时奇思妙想,也是很高明的,但遗憾的是当时不能记录下来,事后也回想不起来,如果定力再好一些,就没有这种散乱不稳定性了,可见定力对智慧修习的重要了。身心世界忽然的顿空,起座后仍觉到身心非常的轻快、恬适在二三十天的中间,都是如此,这种感觉入静后失却身心世界(但没有失去知觉,若失去知觉,就达不到定境“寂静、安定而明显”的标志),起座后有轻安(“身心非常的轻快、恬适”)相随的状态,很可能就是初禅前的“未到地定”境,相当于儒家坐忘及庄子“虚室生白,吉祥止止”的境界,这“未到地定”,又被称为“生得定”,是最粗浅的定,为体证实相的最起码的定力,这种定力在年轻身体好并认真习定者,是容易引发的。大师体会的一切在大空觉中,如没有实体的影子,没有物我的对待,这不仅与大师所接触和理解的中国佛教教理有关,也与未到地定境有关,尽管与空宗法味近视,但未必完全就是真正的空义,有宗和空宗虽有根本不同,但在大体上本来就是相近的,也就因此常被多数学者混为一谈,总之,这也许是少许的空义吧。凭籍对此少许空义的把握,以及此定力对身心的强化,因此才有大师此后为佛教为众生舍身舍心、难行能行、百折不挠的奉献吧。知之切则必信之行之坚也,定、慧之修验对于行者之重要性可见一斑!  

 

接着说“大般若阅后改看华严经,觉到华藏刹海,宛然是自心境界,莫不空灵活泼;从前所参的禅话,所记的教理,都溶化无痕了。我从前的记忆力很强,只要用心看一遍就能背诵。但从此后变成理解力强而没有记性了”。所觉“华藏刹海宛然是自心境界”,这是“一切唯心”说的映现,正是华严等经典中的真常唯心论,大师承受中国传统佛教主流之真常唯心论,进而融会贯通于此身心体验中,以此来溶化、融摄一切,而又会归于此。慧力增强故而理解力强,大师以前记忆力过目成诵,此不特天赋高,或许与用心深切不无关系吧。只是从此后变成没有记性了”,不知何故?唯心论否定心外之一切,而将一切会归真心,也许是受此理念影响,忽视心外一切,因此影响身心以致记忆力之退失吧? 
  接着说“我原没有好好的读过书,但从那一回以后,我每天写出的非诗非歌的文字很多。口舌笔墨的辩才,均达到了非常的敏锐锋利。同看经的有后作金山方丈的静观和尚等,他们疑我得了憨山大师所说一般的禅病,但我自心中实很安定这是光绪三十三年大师于慈溪汶溪西方寺阅大藏经时的体验(时年十九岁,出家第四年)。师自传中对此描述云:‘积月余,大般若经垂尽,身心渐渐凝定。一日,阅经次,忽然失却身心世界,泯然空寂中,灵光湛湛,无数尘刹焕然炳现,如凌虚影像,明照无边。座经数小时,如弹指顷;历好多日,身心犹在轻清安悦中’。旋取阅华严经,恍然皆自心中现量境界。伸纸飞笔,随意舒发,日数十纸,累千万字。所有禅录疑团,一概冰释,心智透脱无滞。所学内学教义,世谛文字,悉能随心活用。 从旁观者的观感看,大师这种变化是超常的,但其卓越的一生事行不但证明了这不是病,而且也证明了其诗文及智慧辩才超越凡俗。的确,他幼年困顿,青年出家,没有机会和条件来好好读过书,但他一出家不久便头角峥嵘,诗文和思想水平都非常优越,这恐怕很难想象是在那么有限的时间和条件下学得的,只能归于这定慧体验的功效了,可见定慧的体验对世俗智慧(文才、辩才等)的确有促发的作用。

 

   我现在想起来,当时如从这种定慧心继续下去,三乘的圣果是可以成就的。可惜当时就改了途径,......由此转变生起了以佛法救世救人救国救民的悲愿心。当时,以为就可凭自所得的佛法,再充实些新知识,便能救世确实,未到地定是能证圣果的定,在这种定中深观缘起性空之理,是有可能证得圣果的。但大师本着菩萨道利他悲怀,不急求证入,践行着“今是学时,非是证时”、“不断(尽)烦恼,不修(深)禅定”的菩萨真精神,以利他为重,展现的正是菩萨行者的本色,因此被印顺导师誉为“大心凡夫,弥勒疑是”。
  二、第二次体验

自此以后,就没有依了以前的禅定去修,这样从光绪三十四年,一直到民国三年......遂到普陀山去闭关。闭关二三个月后,有一次晚上静坐,在心渐静时,闻到前寺的打钟声,好像心念完全被打断了,冥然罔觉,没有知识,一直到第二天早钟时,才生起觉心。最初,只觉到光明音声遍满虚空,虚空、光明、声音浑然一片;没有物我内外。嗣即生起分别心,而渐次恢复了平凡心境。自此,我对于起信,楞严的意义,像是自己所见到的听到钟声而心念消泯,这与禅者因了棒喝等突发事物的触动而打消杂念,激发体悟的状态很相似。但其间“冥然罔觉,没有知识”恐怕是一种微细的昏沉吧?因为真正的定境是有明确意识的,不会是什么都不知不觉。其后觉得光明音声遍满虚空,浑然一片,这可能就是一种定相或者静相了,据说定相是常伴有光明相的,光明、音声等等都是静定中之幻相,即使没有慧悟,仅仅是定境,也是非常微妙的,较深之定能有无寻无伺之态。
  三、第三次体验

这一年中专看法相唯识书......有一次又入了定心现观。这与前两次不同,见到因缘生法一一有很深的条理,秩然丝毫不乱这次与前面不同,见到因缘理则的条理井然,这有点像原始佛法中的“法住智”了,法住智是体见因果间必然联系性,按原始佛法,如果得此法住智即可实现慧解脱而成圣果,大师这种体悟,使我们相信法住智是可以体验而得的,这对佛法之信仰是怎样的鼓舞!又说“这一种心境,以后每一静心观察,就能再现”,修定功夫熟练的,只要想进入此前的那一状态,的确能随时进入,这也可见定力对修观的重要性,缘起理则不易观察,尤其是深细处,若没有这种随意能观的定力,绠短汲深,怎能不断增长慧力进而体证甚深空义呢?  

 

接着说“从此于思想文字等都有改变,从前是空灵活泼的,以后则转入条理深细紧密的一途”。这是由于领悟因果关系条理而思想转变所致,了解因果之必然,则一切自有必然之因果,不可笼统而忽略其相对客观性,即使一切仍旧是会归真心的(这是大师最终莫能突破的窠臼)。  
  大师说“第三次现观唯识的因果法相。古人所谓不昧因果,实在一一皆有条理、秩然而不紊乱的因果”。可见,因果之理是可以在禅定的深观中得到证明的,古人深入实践故能体会而不昧因果,一般人无此实践及体验,故无从信之
  大师说“经过这三次的定境,每一次心理生理都有改变,并曾偶然有过天眼、天耳、他心通的征兆;六通可能,则建基天眼、宿命通上的业果流转相续亦决可信”。定境中有种种境界,有种种幻境,起或善或恶的心境,有种种事理之领悟,其中好坏、善恶、邪正、深浅、正误等等不一,对生理心理都会有改变,如果动机纯正、戒行清净的,会有好的改变,否则会有坏的影响,就是动机纯正、戒行清净的,若慧力和悲心不足而急求证入,也是难以圆满体见空义的。大师曾偶然有过天眼、天耳、他心通的征兆,这说明佛法所言天眼、天耳、他心、神足、宿命等神通是可能证得的,据说这要有四禅的定力,并经方便引发才能获得,也许大师的定力尚未达到初禅,所以只有近似的征兆,而不能真正获得诸通吧。众生三世业果流转相续之事据说是凭借天眼通和宿命通观察所证,既然神通可信,那么依此所证的业果流转相续论也可信了。
  

身心安定,并非难事,若你投入于一事,便有安定,如一心呼吸,便有安定。定,并非单一之意识,并非心思在单一景象,定是,用心行动,身心平静。 当然,佛法之四禅有其特殊意义,但也并非神秘境界。在佛陀之后的我们,应依佛说,知四禅,从而易行四禅。就此篇经验而言,所谓物我两忘之感受,不在佛说之内。四禅之定,是用心于见[色],身心平静。而佛陀对于[无明]的否定,不是[无我],而是[非我],是[色(名)不是我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