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中的自在

流亡中的自在
自從1959年第十四世達賴喇嘛逃離西藏、流亡印度,至今已有60週年;一個人遠離家鄉──不管是無家可歸或有家歸不得,終究是一件悲慘的事。

 
古代中國不少詩文皆是描述「家仇國恨」的慨歎與感傷,如杜甫<春望>之「國破山河在」或杜牧<泊秦淮>「商女不知亡國恨」皆然。還有南宋文天祥<正氣歌>之「成仁取義」、「但求一死足矣」,以及相傳岳飛所作之<滿江紅>:「怒髮衝冠」、「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還我河山」等,皆是充滿「亡國」的悲切憂思。
 
上述國文課本所讀的「愛國」文選,或也與「反攻大陸」的教育有關。數十年前國民政府失去大陸政權,或者「中華民國」之「亡國」(在大陸亡國),蔣氏政權即常以「毋忘在莒」、「臥薪嘗膽」等古代典故來激勵人心、圖謀復國。
 
然而,同樣是「亡國」,達賴喇嘛卻表現的淡定從容。雖然他也極度關心西藏未來,但卻很少流露出愁緒悲懷,反而在眾人面前總是滿面笑容,散播出喜樂與歡欣的氣息,一點都不像亡國之「孤臣孽子」。
 
古往今來、古今中外這麼多「亡國」的史例,究竟有多少人能像達賴喇嘛這樣的輕安自在、怡然自得?
 
這或許是漢人與藏人民族性的差異,但更重要的應是達賴喇嘛善根與慧根深厚,再加上長年來佛法修持、智慧滋養,使他面對困境猶能神色自若、不驚不懼。
 
相對於悲傷、落寞的負面情緒,達賴喇嘛反從正向思考流亡的好處,如遇到更多朋友、接觸新鮮事物、遊歷不同國家,讓他的生活經驗多采多姿;[1]而且更重要的,藏傳佛法也因此在全世界開枝散葉(尤其是歐美國家),這也是另一種意義的非凡創穫。
 
可知,人生福禍難料,天無絕人之路,看似是失其實也是另一種得,好壞全在一念之間;佛法的觀念啟悟也在於此,要人在艱困中猶能保持美麗心情,而這正也是修持工夫、修行功力的展現。
 
我從達賴喇嘛之「流亡」,看到了一位大修行者的心靈風光。 


[1] The Dalai Lama’s Book of Wisdom, London: Thorsons, 1999, pp. 36-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