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陀「不欲說法」之可能啟示

佛陀「不欲說法」之可能啟示
佛陀成道後,多日不欲說法的傳言於不少佛典中皆有此記錄載,證明佛陀確有「默然不欲說法」的事實。[1]

 
此不欲說法的理由,不外以下兩點:第一、正法甚深微妙,與世相反;第二、眾生為染欲、愚痴冥,不能信解。最後在梵王再三勸請下,佛陀始起悲心說甚深法,而且是「依機設教」,根據眾生根器的不同而有不同的說法,並且是「為信受樂聽者說,不為觸擾無益者說」;[2]而《中論.觀四諦品第廿四》:「世尊知是法,甚深微妙相,非鈍根所及,是故不欲說」的記載,也是就此而來。
 
佛陀成佛後之不欲說法,給人無限想像空間,不欲說、不可說而必須說時,不管怎麼說,皆徒留無限的想像。這除了眾生根機太鈍、佛法義理太深外,彷彿又有其它可能的弦外之音。
 
例如現今學界公認阿含經教(在南傳即為尼柯耶)最貼近佛在世時的說法,代表佛陀教法的原始乃至真實面貌,定位成為「佛陀本懷」,然而實情是否如此?
 
如果佛之說法僅限於阿含,「不欲說法」似乎是多餘(畢竟阿含的義理是平實而親切的),從不欲說到最後的廣為宣說,佛陀內心裡經歷了什麼樣的轉折?佛固然是為了「慈悲」而說,但所說的是否即代表他內心真正想說的呢?
 
這也讓人聯想阿含之外別有其它的可能,如印順法師所說:「深深的覺得,初期佛法的時代適應性,是不能充分表達釋尊真諦的。大乘佛法的應運而興……確有他獨到的長處。」然而「不能充分表達釋尊真諦」,但究竟什麼才充分表達釋尊真諦?華嚴、法華或般若、唯識等其它各種可能?
 
如此不免形成「就只是阿含」與「不只是阿含」的兩種對立,關乎小乘與大乘的對立,而大乘佛弟子所持一定為後者(「不只是阿含」)。
 
「不只是阿含」,那到底是什麼?又還有什麼呢?
 
多於阿含、不只是阿含,不代表就一定是華嚴,一如天平的兩端,一端A物明顯重於另一端五公斤的B物,A物可能是十公斤(或更多),也可能是六公斤不等。也因此有著諸多可能的想像,甚而落於神教信仰模式的想像,大乘佛法的豐富性、多樣性於此可見。
 
總之,佛陀成佛後之不欲說法,予人無限想像的可能,於此情境背景下,似也意味著佛弟子必須尊重佛法之多重理解與多元信仰,每個人各依自己的因緣條件,解讀和實踐所相信的佛陀教法(「隨類得解」),如此不應高推自宗而貶損他派。


[1] 如僅以《阿含經》為例,《增一阿含經》說:「爾時世尊得道未久,便生是念:我今甚深之法難曉難了,難可覺知,不可思惟……設吾與人說妙法者,人不信受,亦不奉行者,唐有其勞,則有所損。我今宜可默然,何須說法?」(T02, p. 593, a24-b1) 《長阿含經》亦言:「佛告梵王:如是!如是!如汝所言:但我於閑靜處默自思念,所得正法甚深微妙,若為彼說,彼必不解,更生觸擾,故我默然不欲說法。我從無數阿僧祇劫,勤苦不懈,修無上行,今始獲此難得之法;若為婬、怒、癡眾生說者,必不承用,徒自勞疲。此法微妙,與世相反,眾生染欲,愚冥所覆,不能信解。梵王!我觀如此,是以默然不欲說法。」(T01, p. 8, c1-9)
[2]  在上述的經文中,《長阿含經》接著說:「時梵天王復重勸請,慇懃懇惻,至于再三。世尊!若不說法,今此世間便為壞敗,甚可哀愍,唯願世尊以時敷演,勿使眾生墜落餘趣。爾時世尊三聞梵王慇懃勸請,即以佛眼觀視世界。眾生垢有厚薄,根有利鈍,教有難易,易受教者畏後世罪,能滅惡法,出生善道。……爾時世尊告梵王曰:吾愍汝等,今當開演甘露法門。是法深妙,難可解知。今為信受樂聽者說,不為觸擾無益者說。」(T01, p. 8, c9-22)
ps. 本文部份取自博論《道與空性》,另可見傳統判教之可能意義 (二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