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印順佛學難以超越?

                          情理平衡的佛學研究

印順導師的佛學思想難以超越,在於他集學者(學問家)、宗教師和思想家為一身,如此之「三位一體」,不只使他的佛學研究顯得開闊,同時也深化之。

三重身份、三種角色的扮演,所表現的佛理探研可說是「情理平衡」;意即,印順導師的佛法研究,總試著在論述中取得情理之間的平衡。

印順導師著名的「以佛法研究佛法」即是一例。又如《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自序」中,印順談論「根本信念與看法」首先即說:「佛法是宗教,佛法是不共於神教的宗教。如作為一般文化,或一般神教去研究,是不會正確理解的。」──佛法是宗教,意味佛法是以信仰實踐作導向的,然佛法之不共神教,也代表佛法不是以信仰來主導、藉信仰得到救贖或解脫。只當作一般文化現象的社會科學研究,或者著重神教式信仰、信心第一來認識,都難以掌握到佛法的特質。

學術研究強調理性與客觀,以這樣的精神態度來探研學問固然是好,但宗教學者一旦抽離情感的涉入,沒有宗教情操的宗教研究,少了信仰相當核心的質素,既不能感動自己、也無法打動他人,即便研究成果極具說服力,但恐是「服人之口」而難以「服人之心」,說什麼也不是好的宗教研究。至於太過情感式的研究,已然不是學術研究,只能視為是個人主觀信仰的投射。

相對的,佛法的研究理應「悲智雙運」,亦即是「情理平衡」。猶如哲學家羅素(Bertrand Russell)的名言「美好的人生是由愛所激勵並由知識來引導。」(The good life is one inspired by love and guided by knowledge.)深刻的佛學研究是由宗教情操所激發並由理智精神來引導。

印順導師認為以佛法作為研究的對象,應重視其「宗教性」,於此同時又說以佛學為宗教從事史的考證,應重於「求真實」。如此既重「宗教性」又重「求真實」,亦可見「情理平衡」之體現。

「情理平衡」是「中道」智慧的實現,印順佛學之調和學術與信仰的兩端,從中看出顯著的貢獻。

 

印順導師佛學研究的「中道」特色,可見以下引文:

一、「根本信念與看法」

Ⅰ佛法是宗教。佛法是不共於神教的宗教。如作為一般文化,或一般神教去研究,是不會正確理解的。俗化與神化,不會導致佛法的昌明。

Ⅱ佛法極其高深,而必基於平常

Ⅲ佛陀的說法立制,並不等於佛的正覺,而有因時、因地、因人的適應性。…如以為「地無分中外,時無分古今」而可行,那是拘泥錮蔽。如不顧一切,師心不師古,以為能直通佛陀的正覺,那是會漂流於教外的。不及與太過,都有礙於佛法的正常開展,甚至背反於佛法。

Ⅳ從佛法在人間來說,變是當然的,應該的。佛法有所以為佛法的特質。怎麼變,也不能忽視佛法的特質。……過分的部分發達(就是不均衡的發展),正沾沾自喜,而不知正障害著自己!……

Ⅴ……我不說「愈古愈真」,更不同情於「愈後愈圓滿,愈究竟」的見解。

Ⅵ……「說大乘教,修小乘行」;「索隱行怪」:正表示了理論與修證上的偏差。……

二、「談入世與佛學」

*佛法作為研究的對象,應重視其「宗教性」;以佛學為宗教從事史的考證,應重於「求真實」

三、佛法判攝(真俗無礙、大小共貫)

「深深的覺得:初期佛法的時代適應性,是不能充分表達釋尊的真諦的。大乘的應運而盛行,雖帶來新的方便適應,「更以異方便,助顯第一義」;但大乘的真精神,是能「正直捨方便,但說無上道」的,確有他獨到的長處!」《佛法概論》序

「立本於根本佛教之淳樸,宏闡中期佛法之行解,攝取後期佛教之確當者,庶足以復興佛教而暢佛之本懷也歟!」《印度之佛教》序 (「立基於小,弘揚於大,大而不亂,暢佛本懷」)

四、「大乘起源」

「從「佛法」而演進到「大乘佛法」,主要還是「佛般涅槃所引起的,佛弟子對佛的永恆懷念」。」 (「理性版大乘是佛說」)

五、「以中觀研究佛法、研究中觀」

「中觀學值得稱述的精義莫過於「大小共貫」、「真俗無礙」。」《中觀今論》

《中論》之特色有三:一、有空無礙, 二、大小並暢,三、立破善巧。《中觀論頌講記》

 

結語:印順導師佛學思想之卓越,在於他集學者(學問家)、宗教師和思想家為一身,如此之「三位一體」,不只佛學研究顯得開闊,同時也深化之。導師「中道」的佛學研究特長,於學術與信仰(局內與局外)、理與情(理智與情感)之間取得平衡,深深烙印中觀學的思想與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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