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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若經講記-己二 泯相證性觀──正證

己二 泯相證性觀──正證

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

上面講菩薩依般若通達五蘊──物質現象與精神現象空,現象與空寂,是相即不相離的。這從有空的相對性而觀察彼此相依相成,得二諦無礙的正見,也即是依緣起觀空,觀空不壞緣起的加行觀,為證入諸法空相的前方便。由此引發實相般若,即能達到『般若將入畢竟空,絕諸戲論』的中道實證。上來說:一分學者不能得如實中正的體驗,於現象與空性,生死與涅槃相礙,成為厭離世間的沈空滯寂者。解除此項錯誤,必須了達空有相即──生死即涅槃,煩惱即菩提,成為入世度生的悲智雙運。但如滯留於此,不能親證空性,戲論於『有即是空,空即是有』,即偏於內在的,即每每會落入泛神、理神的窠臼,甚至圓融成執,弄到善惡不分,是非不辨。不知《華嚴經》說:『有相無相無差別,至於究竟終無相』;《中論》說:『眾因緣生法,我說即是空,亦為是假名,亦是中道義;未曾有一法,不從因緣生,是故一切法,無不是空者』。無不從有空相即的相待,而到達畢竟空寂的絕待的。所以本經在說不異、即是以後,接著說「是諸法空相……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

諸法,指一切法。空相作空性解。性與相,佛典裡沒有嚴格的分別,如實相、實性,譯者常是互用的。空相──空性,即一切法的本性、自性,一切法是以無自性為自性,自性即是無自性的。色、受、想、行、識,本為世俗常識的境界,經說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在使從空有相即的相對觀中,超脫空有相待而親證無色、受、想、行、識的空性。此空性,本經以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來表示他。中道實證的空性,不但不是與有相對差別的,也還不是相即一體的。是從相待假名的空有相即,冥契畢竟寂滅的絕待空性。這用世間任何名字來顯示,都是不恰當的,在畢竟清淨纖塵不立的意義上,空,還近似些,所以佛典裡都用空──無、非、不等字來顯示。然空性是意指即一切法而又超一切法的,用世間的名言來顯示,總不免被人誤解!語言和思想,都不過是世間事物的符號。世間的事物,語言思想都不能表現出他的自身,何況即一切法而超一切法的空性呢?空性亦不過假名而已。空性,不是言語思想所能及的,但不是不可知論者,倘能依性空緣起的正論來破除認識上的錯誤──我執法執,般若慧現前,即能親切體證,故佛法是以理論為形式而以實證為實質的。真能證得空性,是即一切而超一切的,所以本經結論說: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此空中無色等,從相即不離而證入,所以與一分學者的把生死涅槃打成兩橛者不同。佛法的中道實證,可說是內在的超越──證真,這當然即是超越的內在──達俗。中國的部分學者,不能體貼經義,落入圓融的情見,以為色不異空是空觀,空不異色是假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是中道觀。本經即是即空即假即中的圓教了義。假定真是如此,那經文應結論說:是故即空即色,即色即空纔是。但經文反而說: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他們為了維持自己,於是割裂經文,以為前四句明圓教,而空中無色等,是結歸通教。當然,經義是可能多少異解的,但經義尤其是簡短的本經,應有一貫性,不是隨意割裂比配可以了事的。應該明白:菩薩修學般若時,觀察諸法從緣起,所以自性空,諸法自性空,所以從緣起,了知空有相依相成,實沒有諸法自性可得;入地才能如實證見一切法畢竟空性──即根本智證真如,幻相不現。所以本經首標五蘊皆空,次說五蘊皆空的理由: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由此為觀察方法而後能得實證的結果:是諸法空相……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這是佛門中道實證的坦途,切莫照著自己的情見而妄說!

不生不滅等三句,是描寫空相的,空性既不是言思所能思議,這只有用離言思的方法去體證。如我們未能證得,不解佛說的意趣,那就是佛再說得多些,明白些,也只有增加我們的誤會。這如從來沒有見過白色的生盲,有人告訴他說:如白鶴那樣白,盲人用手捫摸白鶴,即以為白是動的。有人告訴他說:不是動的,白如白雪那樣白,盲人又以為白是冷的。結果都不能得到白的本相,我們對於真理──空性,也是這樣。所以佛不能為我們直說,不能用表顯的方法,而用遮顯的,這如繪畫的烘雲托月法,從側面的否定去反顯他。本經所說的空相,是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這六不、三對,即是對我們一切法的種種認識,予以否定,使我們從此否定悟入諸法的空性。這裡所應注意的:為什麼要舉生滅、染淨、增減,一對一對的法加以否定呢?這就是說明我們的言語思想,都是有限的、相對法,世間的一切存在也沒有不是相對的。即使說絕對的,絕對又是對相對而說的,稱為絕對,也還是不離相對。一切法沒有不是相對的,相對的即是緣起幻相,不能顯示即一切又超一切的空性。佛把這些相對的都否定了,從此否定的方式中顯示絕對的空性。龍樹說:『破二不著一』,所以這些相對的──二法否定了,我們不應執為一體,如還有所執,還是不對的。用否定來顯示法空性,不是把現象都推翻了,是使我們在即一切法上了知超越相對的空性;這超越相對的空性,是內在的超越,不單是內在的,或超越的。所以,即超越的內在,能成立那不礙空性的生滅、染淨、增減等等緣起法。至於本經只舉此六不三對來顯示空性,不多不少,這可以說有理由,也沒有理由。依世間所知的方面講,以六不三對來顯示,有他恰當的意義。生滅,是就事物的自體存在與不存在上說的:生是生起,是有,滅是滅卻,是無。垢淨,是就性質上說的:垢即是雜染,淨是清淨。增減,是就數量上說的:增即數量增多,減即減少。世間的一切事物,不外是體性的有無,性質的好壞,數量的多少。如一個團體,團體的存在與否,這是生滅方面的;團體健全、墮落,前進或反動,是垢淨方面的;團體的發展或縮小,是數量方面的。任何一法,都不出此體、質、量三者,所以本經特舉此三對。如專約菩薩的證入空相說,即通達諸法自性空,空非先有後無,或本無今有的,所以說不生不滅;空性離煩惱而顯,然在纏不染,離纏也並非新淨;空不因證而新得,不因不證而失去,所以也就沒有增減。此究竟真理──畢竟空,只是法爾如此。悟入畢竟空性,離一切相,所以說: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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