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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諍之辯-三 評「很明顯的證據」

三 評「很明顯的證據」

為了證明《壇經》為神會或神會門下所作,胡適首先舉出了「很明顯的證據」,他(《神會集》七五)說:

「上文(見原書九──一二)已指出壇經最古本中,有吾滅後二十餘年……有人出來,不惜身命,定(原作「第」)佛教是非,豎立宗旨的懸記,可為此經是神會或神會一派所作的鐵證。神會在開元二十二年,在滑臺定宗旨,正是慧能死後二十年,這是最明顯的證據。壇經古本中,無有懷讓、行思的事,而單獨提出神會得道,餘者不得,這也是很明顯的證據」。

燉煌本《壇經》,確有「神會小僧,能得善(不善)等,毀譽不動,餘者不得」的讚許話;暗示二十年後,神會定宗旨的預記。然以此為「很明顯的證據」,論斷燉煌本《壇經》為神會或神會一派所作,是有問題的。問題在──「燉煌寫本壇經,此是壇經最古之本」。假定,燉煌本《壇經》,真如胡適所說的「最古本」,那裡面既有懸記神會定宗旨,神會得道的話,也許是神會或神會一派所作。但依我們所知,燉煌本是現存《壇經》各本中的最古本,而不是《壇經》的最古本。從《壇經》成立到燉煌本,至少已是第二次的補充了。燉煌本《壇經》,可稱為「壇經傳宗」本,約成於七八〇──八〇〇年間,由神會門下,增補法統、稟承等部分而成。在「壇經傳宗」以前,南陽慧忠已見到南方宗旨的添糅本,如《景德傳燈錄》卷二八(大正五一‧四三八上)說:

「吾(慧忠自稱)比遊方,多見此色,近尤盛矣!聚卻三五百眾,目視雲漢,云是南方宗旨。把他壇經改換,添糅鄙譚,削除聖意,惑亂後徒,豈成言教!苦哉,吾宗喪矣」!

慧忠卒於大曆十年(七七五)。在他遊方時(應在七五〇頃),已經見到將《壇經》添糅鄙談的「南方宗旨」本。南方宗旨,在現存的燉煌本中,明顯的保存下來(南方宗旨,與神會所說不同),可見燉煌本是以「南方宗旨」本為底本,增補些法統、稟承而成。慧忠知道「南方宗旨」本是添糅本,可見慧忠在先已見過《壇經》原本。從《壇經》的「曹溪原本」,添糅而成「南方宗旨」本;再由神會門下,增補為「壇經傳宗」本(詳如拙作《中國禪宗史》第六章〈壇經之成立及其演變〉中說)。胡適認定的《壇經》最古本,其實至少已增補兩次了。

傳寫中的古代書籍,每每為人增補(或者刪削),禪書也不例外。胡適作《陶宏景的真誥考》(見《胡適文存》第四集),考得「甄命授」第二卷,將《四十二章經》的一部分抄襲進去了。我們不能見到增補的《四十二章經》部分,論斷《真誥》全部從佛經中來。這正如燉煌本《壇經》,有神會門下增補的「壇經傳宗」部分,我們不能就此說《壇經》全部是神會或神會門下所造。所以胡適的「很明顯的證據」,犯了以少分而概全部的錯誤。錯誤的根源,在不知燉煌本《壇經》成立的過程,而誤認燉煌寫本為《壇經》最古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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