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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雨集第二冊-第二節 六念法門

第二節 六念法門

釋尊安立的方便道,是四預流支catvāro-srota-āpannâṅgāni:佛不壞淨,法不壞淨,僧不壞淨,聖所愛戒成就。然經中還有二說:一、佛證淨,法證淨,僧證淨,施捨(1)。二、佛證淨,法證淨,僧證淨,智慧(2)。這二類都名為四預流支,可見(方便道的)四預流支,是以佛、法、僧──三寶的淨信為本的;在三寶的淨信外,加入施捨,或者戒,或者智慧,而後來以加入「聖所愛戒成就」為定論的。以信為基本的修行系列,是在佛法開展中次第形成的。或重在憶念不忘,有「六(隨)念」ṣaḍ-anusmṛtaya。六念是: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施)捨,念天。法門的次第增多是:初修與四不壞淨相關的四念:念佛,念法,念僧,念戒(3)。其次念五事: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施捨(4)。末後再加入念天,就是六念了(5)。如綜合佛不壞淨,法不壞淨,僧不壞淨為淨信而修行,那就有信,戒,施,慧──四法(6);信,戒,聞,施,慧──五法的施設(7)。四法與五法,是為在家弟子說的,可說是三類(方便道)預流支的綜合。

六(隨)念法門,也是以信為先導的方便。說到念smṛti,是憶念,明記不忘,是修行、特別是修習定慧所必要的。依「念」的專心憶念,能趣入定境,所以說「念為定依」(依定才能發慧)。六念的修習:繫念三寶而信心清淨,如昏夜的明燈,荒漠中發見甘泉一樣,內心清淨,充滿了幸福、平安的充實感。憶念(重自利的)所持的戒行清淨,憶念(重利他的)如法施捨的功德。有信心,有善行,無論是成為預流(聖者),或還是凡夫,都會上升天國,享受福樂。所以能「於諸世間,若怖若安,不起瞋恚,我當受持純一滿淨諸天天道」(8)。在『增一阿含』中,六念以外,增列念身,念休息(寂止),念安般,念死,共為十念(9)。但後四念的性質,與六念是不同的。

六念的內容,如『雜阿含經』卷二〇(大正二‧一四五中)說:

「當念佛功德:此如來,應,等正覺,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

「念法功德:於世尊正法律,現法,離諸熱惱,非時,通達,緣自覺悟」。

「念僧功德:善向,正向,直向,等向,修隨順行,謂向須陀洹,得須陀洹,向斯陀含,得斯陀含,向阿那含,得阿那含,向阿羅漢,得阿羅漢:如是四雙八士,是名世尊弟子僧。具足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供養、恭敬、尊重之處,堪為世間無上福田」。

「念戒功德:自持正戒,不毀、不缺、不斷、不壞,非盜取戒,究竟戒,可讚歎戒,梵行戒,不憎惡戒」。

「念施功德:自念布施,心自欣慶捨除慳貪,雖在居家解脫心施,常施,樂施,具足施,平等施」。

「念天功德:念四王天,三十三天,炎摩天,兜率陀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清淨信戒(聞施慧),於此命終,生彼天中,我亦如是清淨信、戒、施、聞、慧,生彼天中」(10)

六念的前三念,是三寶功德的憶念。如不了解三寶的內容,佛、法、僧所以值得尊敬的所在,那就徒有三寶的憶念,並不能增長正信的。依經上說:念佛是憶念佛的十號。這些名號,從多方面表示了佛的功德。如「如來」,是真理的體現者,如實的宣說者。「應」(阿羅訶)是離一切煩惱,值得尊敬供養者。「等正覺」是正確而普遍的覺悟者。這樣的顧名思義,從佛的名號而憶念佛的功德。念法是憶念八聖道(甚深法,依八聖道而如實知見與證得)。如「現法」,佛說的正法,依聖道而可以現見的。「離諸熱惱」,是離一切煩惱的。「非時」或作「不待時節」,是說依法修行,隨時都可以成就的。「通達」,是說依聖道而引導而契入的。念僧是憶念聖僧──從預流(須陀洹)向到阿羅漢果,四向、四果的功德。這些聖者,「善向、正向、直向、等向,修隨順行」,或譯為:「妙行,質直行,如理行,法隨法行,和敬行,隨法行」。表示聖者的持行,有戒、定、慧等功德,所以是應受恭敬供養的無上福田(施僧得大果)。念戒是憶念自己的戒行清淨,沒有缺失(如有所違犯,依法懺悔,就回復清淨),是聖者所稱譽愛樂的。念施是憶念自己的施捨。「雖在居家,解脫心施」,是在家弟子,不求世間福樂果報的清淨施(如出家,行不求名聞利養的法施)。念天是念六欲天。有信、有施、戒功德的能生天;得預流果的,死後也上生欲界天。

「六念」,「四不壞淨」,「念佛法僧」,「念佛」,這一類的行法,是適應隨信行人,特別是在家弟子的方便道。有一般宗教的共通性,有安定內心,除憂怖的作用。一、病而到死亡邊緣,身體大多數是「苦痛逼切」,而眷屬、物欲、自我的愛戀,會引起內心的焦急、憂傷、恐怖,比身苦更嚴重得多。對在家弟子,勸他不要戀念眷屬、戀念物欲(11) ,應該修六念(12),四不壞淨(13)。如平常念佛、念法、念僧的,不論什麼情況下去世,決定上升而不會墮落,所以不用為此擔憂(14)。二、離別,即使與釋迦佛別離,也不用憂悲;修六念,就等於與佛及聖弟子同在了(15)。三、修六念的,「處兇嶮眾生中無諸罣礙」(16)。四、賈客遠行,「於曠野中有諸恐怖,心驚毛豎」的,應念佛、念法、念僧(17);「比丘住於空閑、樹下、空舍,有時恐怖心驚毛豎」的,應當念佛,並舉一譬喻,如『雜阿含經』卷三五(大正二‧二五五中)說:

「帝釋語諸三十三天言:諸仁者!諸天與阿修羅共鬥戰時,若生恐怖,心驚毛豎者,汝當念我伏敵之幢!念彼幢時,恐怖即除」。

「如是比丘!若於空閑、樹下、空舍,而生恐怖心驚毛豎者,當念如來:如來、應、等正覺、乃至佛、世尊!彼當念時,恐怖即除」(18)

這一譬喻,似乎是神話,而其實是的確有此情形的。「伏敵之幢」,是軍旗。在古代,如帥旗屹立,軍隊望見了奮勇作戰。如帥旗倒下,那不是主帥被殺、被俘,就是逃走。部隊不見了帥旗,當下會士氣喪失而潰敗的。如戰鬥中的軍士,想到了主將的才能,武器精良,那部隊會士氣高昂,不會驚怖而奮戰的。依外在事物而增強自身的心力,是確實存在的(「怕鬼唱山歌」,也是這種作用,雖然聽到外來的聲音,其實是出於自己的)。「六念」……「念佛」,不外乎應用這一意義(如能導入預流,那就性質不同)。原則的說,這是一般神教所共有的。六念等有安定內心,除憂怖的作用,經文,大抵屬於(九分教中)「記說」部。

註解:

[註 6.001]『相應部』(五五)「預流相應」(南傳一六下‧三〇一、三〇八)。

[註 6.002]『相應部』(五五)「預流相應」(南傳一六下‧三〇九)。

[註 6.003]『雜阿含經』卷三〇(大正二‧二一六中──下)。參閱『相應部』(五五)「預流相應」(南傳一六下‧二九六)。

[註 6.004]『雜阿含經』卷三〇(大正二‧二一八中)。

[註 6.005]『雜阿含經』卷二〇(大正二‧一四三中──一四四上)。又卷三〇(大正二‧二一八中──二一九上)。『增支部』「六集」(南傳二〇‧四六──五二)等。

[註 6.006]『相應部』(五五)「預流相應」(南傳一六下‧二九九)。『雜阿含經』卷四(大正二‧二三中──下)。

[註 6.007]『相應部』(五五)「預流相應」(南傳一六下‧二五九──二六〇)。『雜阿含經』卷三三(大正二‧二三六中──下、二三七下)。

[註 6.008]『雜阿含經』卷三〇(大正二‧二一六下)。『相應部』(五五)「預流相應」(南傳一六下‧二九六)。

[註 6.009]『增一阿含經』(二)「十念品」(大正二‧五五二下──五五三下)。『增支部』「一集」(南傳一七‧四四、六二──六三)。

[註 6.010]參閱『增支部』「六集」(南傳二〇‧四六──五二)。

[註 6.011]『雜阿含經』卷四一(大正二‧二九八上)。『相應部』(五五)「預流相應」(南傳一六下‧三二一──三二三)。

[註 6.012]『雜阿含經』卷二〇(大正二‧一四五中──下)。

[註 6.013]『雜阿含經』卷三七(大正二‧二六九中──下)。『相應部』(五五)「預流相應」(南傳一六下‧二八二──二八五)。

[註 6.014]『雜阿含經』卷三三(大正二‧二三七中──下)。『相應部』(五五)「預流相應」(南傳一六下‧二五八──二六〇)。

[註 6.015]『雜阿含經』卷三〇(大正二‧二一八上──下)。『相應部』(五五)「預流相應」(南傳一六下‧二二九──二三四)。『雜阿含經』卷三三(大正二‧二三八中──下)。『增支部』「一一集」(南傳二二下‧三〇三──三一〇)。

[註 6.016]『雜阿含經』卷三三(大正二‧二三八中)。『增支部』「六集」(南傳二〇‧一〇──一四)。

[註 6.017]『雜阿含經』卷三五(大正二‧二五四下──二五五上)。

[註 6.018]『相應部』(一一)「帝釋相應」(南傳一二‧三八二──三八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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