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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雨集第二冊-第二節 大乘的念佛三昧

第二節 大乘的念佛三昧

上文所說的念佛三昧buddhânusmṛti-samādhi,從佛像觀,生身觀,功德法身觀,到十方佛觀,是從釋尊的(像與)生身觀開始的。部分的聲聞瑜伽者yogaka,作為「五門禪」的一門,那只是修禪的方便。所以上文所說的,是在「大乘佛法」流行中,部派佛教採用大乘念佛的意義。如專依「大乘佛法」來說念佛三昧,那就應重於念(過去)現在十方佛,及大菩薩的三昧。

「大乘佛法」中,經典眾多,內容真可說廣大無邊。但扼要的來說:「甚深極甚深,難通達極難通達」的,是智證的「甚深行」;菩薩的悲願無限,無數億劫在生死中利益眾生,是「難行苦行」;適應一般信增上的,施設的易行道,是方便行。適應不同的菩薩根性,法門的風格也就不同,但佛是「無所不在」、「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究竟寂滅而德相無邊,大用無方,卻是「大乘佛法」所共通的。重於現在十方佛;多數經典仍說釋迦佛,但佛的德相,也多勝過人間的釋迦。如『般若經』說:「世尊在師子座上坐,於三千大千國土中其德特尊,光明色像威德巍巍,遍至十方如恆河沙等諸佛國土;譬如須彌山王,光色殊特,眾山無能及者」(1)。理想的佛陀觀,成為「大乘佛法」的通義,所以甚深,廣大的菩薩道,也要說到超越的佛陀觀,而不只是信願增上的大乘行。如大本『阿彌陀經』說:「阿難……西向拜,當日所沒處,為阿彌陀佛作禮,以頭腦著地言:南無阿彌陀三耶三佛檀!阿難未起,阿彌陀佛便大放光明威神,則遍八方上下諸無央數佛國。……即時,阿難、諸菩薩、阿羅漢等,諸天、帝王人民,悉皆見阿彌陀佛,及諸菩薩、阿羅漢,國土七寶(莊嚴)」(2)。『道行般若經』說:「持釋迦文佛威神,一切(大眾)悉見阿閦佛,及見諸比丘不可計,皆阿羅漢,諸菩薩亦無央數」(3)。重信的『阿彌陀經』,大眾現見西方的阿彌陀Amitābha佛,菩薩等及國土的莊嚴。重智證的『般若經』,大眾見到東方的阿閦Akṣobhya佛與菩薩等。這二部是西元一世紀傳出的聖典,雖用意不同,而都現見了他方世界的現在佛與菩薩。『法華經』中,過去的多寶Prabhūtaratna佛塔,涌現在空中。多寶佛的「全身不散」,並出聲讚歎:「釋迦牟尼佛快說是法華經!我為聽是經故而來至此」(4)。『華嚴經』「入法界品」中,安住──毘瑟底羅Veṣṭhila居士,常供養栴檀佛塔。開塔時,得佛性三昧,見過去以來的一切佛(5)。『法華』與『華嚴經』,都說到開塔見過去佛,意味著佛壽無量,不是二乘那樣畢竟涅槃的。無論是重信的,重智的;見現在佛,或開塔見過去以來的佛:初期大乘經的現見佛陀,是一致的。

「大乘佛法」的念佛見佛,主要是般舟三昧pratyutpanna-buddha-saṃmukhâvasthita-samādhi。般舟三昧的意義是:「現在佛悉立在前(的)三昧」,是專念現在佛而佛現前的三昧。專明般舟三昧的『般舟三昧經』,漢譯的現存四部:一、『般舟三昧經』的三卷本,一六品;二、一卷本,八品:這二部,都題為「後漢支婁迦讖Lokarakṣa譯」(應與竺佛朔有關)。三、古代失譯的『拔陂菩薩經』,一卷。四、隋闍那崛多Jñānagupta譯的『大方等大集經賢護分』,五卷,一七品。漢光和二年(西元一七九)譯出的『般舟三昧經』,受到初期大乘的非常重視,如龍樹Nāgārjuna的『大智度論』,再三的提到般舟三昧;『十住毘婆沙論』,自「念佛品第二十」,到「助念佛三昧品第二十五」,就是依『般舟三昧經』而說的。這部經,也有(先後)不同本的糅合情形,如「一心念若一晝夜,若七日七夜,過七日以後,見阿彌陀佛」(6),與『阿彌陀經』說相近。又說:「不得臥出三月,如指相彈頃;三者、經行不得休息,不得坐三月,除其飯食左右」,能疾得般舟三昧(7):為後世三月修般舟三昧的依據。般舟三昧的修習,如『十住毘婆沙論』卷一二(大正二六‧八六上──中)說:

「新發意菩薩,應以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念(生身)佛,如先說。轉深入,得中勢力,應以(功德)法身念佛。心轉深入,得上勢力,應以實相念佛而不貪著」。

「未得天眼故,念他方世界佛,則有諸山障礙,是故新發意菩薩,應以十號妙相念佛。……以緣名號,增長禪法,……當知得成般舟三昧。……菩薩成此三昧已,如淨明鏡,自見面像;如清澄水中,見其身相。初時,隨先所念佛,見其色像;見是像已後,若欲見他方諸佛,隨所念方,得見諸佛無所障礙」。

論文所說的念佛生身、法身,與五門禪中的念佛相同。修習大乘的念佛三昧,主要是「念諸佛三十二相、八十種好莊嚴其身,比丘親近,諸天供養,為諸大眾恭敬圍繞;專心憶念,取諸佛相」(8)。但初學者沒有天眼,是不能見他方佛的,也就不容易取相修習,所以初學者念「如來、應、正等覺」等十號,也就與「佛法」六念中的念佛相同。這樣,念佛三昧的修習,有念佛(十種)德號,念佛生身,念佛法身,念佛實相──四類,也可說是次第的增進。『大智度論』說到(六念中的)念佛有二:一、念如來等十號;念佛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念佛戒具足,……解脫知見具足;念佛一切知……十八不共法等功德(9)。這與念佛的十號,生身,法身相同。二、般若的實相念佛,「無憶[思惟]故,是為念佛」。而無憶無念的念佛,是色等五陰;三十二相及隨形好;戒眾……解脫知見眾;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十二因緣法;這一切都無自性,自性無所有,所以「無所念,是為念佛」(10)。佛的生身,以五陰和合為體,所以觀五陰無所有。經說:「見緣起即見法」;「見法即見我(佛)」(11),所以觀緣起[因緣]。惟有般若的離相無所有,才真能見佛之所以佛的。但實相念佛,是於生身、法身等而無念無思惟的,所以般若的「無所念是為念佛」,與念色身、法身等是不相礙的,如「中本般若」(「大品」)的菩薩般若,已說到「念無量國土諸佛三昧常現在前」了(12)

修般舟三昧的歷程,如『大方等大集經賢護分』卷二(大正一三‧八七六上──中)說:

「善男子、善女人等,若欲成就菩薩摩訶薩思惟一切諸佛現前[般舟]三昧,亦復如是。其身常住此世界中暫得聞彼阿彌陀如來、應供、等正覺名號,而能繫心相續思惟,次第不亂,分明覩彼阿彌陀佛,是為菩薩思惟具足成就諸佛現前三昧。因此三昧得見佛故,遂請問彼阿彌陀佛言:世尊!諸菩薩等成就何法,而得生此佛剎中耶?爾時,阿彌陀佛語是菩薩言:若人發心求生此者,常當繫心正念相續阿彌陀佛,便得生也」。

「時彼菩薩復白阿彌陀佛言:世尊!是中云何念佛世尊,精懃修習,發廣大心得生此剎耶?賢護!時彼阿彌陀佛復告彼言:諸善男子!汝若今欲正念佛者,當如是念!今者阿彌陀,如來、應(供)、等正覺、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以上德號)。具有如是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以上色身)。身色光明,如融金聚,具足成就眾寶輦轝(以上法身)。放大光明,坐師子座,沙門眾中說如斯法:其所說者,謂一切法本來不壞,亦無壞者,……乃至不念彼如來,亦不得彼如來。彼作如是念如來已。如是次第得空三昧(以上實相)。善男子!是名正念諸佛現前三昧也」(13)

無論在家的、出家的,聽說西方阿彌陀佛,就一心念,念到現見阿彌陀佛。見到了阿彌陀佛,就問:怎樣才能往生阿彌陀佛國土?應怎樣的念佛?經文含有四種念佛,與『十住毘婆沙論』說相合。念十號,是稱名憶德的念佛。三十二相等是念色身佛。「色身光明如融金聚,具足成就眾寶輦轝」,是念佛法身。鳩摩羅什Kumārajīva的『思惟要略法』說:「當因生身觀內法身,十力、四無所畏、大慈大悲、無量善業,如人先念金瓶,後觀瓶內摩尼寶珠。所以(法身)尊妙神智無比,無遠無近,無難無易,無限世界悉如目前,無有一人在於外者,一切諸法無所不了」(14)。『拔陂菩薩經』也這樣說:「紫磨金色身,如淨明月水精珠身,譬如眾寶所瓔珞」(15)。念功德法身,大乘是不離色身的,只是無量功德所莊嚴,色相光明、清淨、廣大、無礙,顯出佛身的無所不在,佛智的無所不了,不是聲聞行者那樣,離色身而念佛功德法的。所說「一切法本來不壞」等,是念佛實相。在念佛三昧中,能見佛,與佛問答,這種瑜伽行者的修驗,是「佛法」到「秘密大乘佛法」所一致的。修行者從三昧起[出定],對於定中境界,進一步觀察,如『大智度論』卷二九,依經文(大正二五‧二七六中──下)說:

「從三昧起,作是念言:佛從何所來?我身亦不去。即時便知諸佛無所從來,我亦無所去。復作是念:三界所有,皆心所作。何以故?隨心所念,悉皆得見。以心見佛,以心作佛,心即是佛,心即我身。心不自知,亦不自見。若取心相,悉皆無智;心亦虛誑,皆從無明出。因是心相,即入諸法實相,所謂常空」。

這段經文,為瑜伽行者的「三界唯心」,「萬法唯識」說所本。定中見到了佛,聽到佛的說法,但修行者並沒有到佛國去,佛也沒有到這裡來。見佛與聽佛說法,都只是自己定心所現的。對於定中見佛,與佛問答,『般舟三昧經』列舉了夢喻、不淨想喻;正與從水、油、明鏡、水精(四喻)所見自身的影子那樣。後來,『解深密經』說:「我說識所緣,唯識所現故」,也是依三摩地[定]影像說的;並以明鏡為喻(16)。無著Asaṅga造『攝大乘論』,成立唯識,也以夢等、不淨想為喻來說明;並引頌說:「諸瑜伽師於一物,種種勝解各不同,種種所見皆得成,故知所取唯有識」(17)。這可見,念佛德號、色身、法身,於定心中所見的,聽到的,都是勝解adhimokṣa觀想所成就的。『華嚴經』「入法界品」,善財Sudhana所參訪的解脫Mukta長者也說:「一切諸佛,隨意即見。彼諸如來不來至此,我不往彼,知一切佛無所從來,我無所至。知一切佛及與我心,皆悉如夢」(18)。從念佛見佛所引發的唯心觀,成為「大乘佛法」的重要內容。在了解「以心見佛,心即是佛」後,『般舟三昧經』卷上進一步(大正一三‧九〇六上)說:

「心有想為癡,心無想是泥洹[涅槃]。是法無可樂者,皆念所為,設使念為空耳,設有念者亦了無所有」。

這是從「唯心所現」,趣入空三昧;從有想念而向離想念的涅槃(以涅槃為趣向,顯見為大乘初期的聖典)。定心所現見的,只是觀想所成,沒有真實性,所以有念是空無所有的。『大智度論』立三種空:一、分破空(天台家稱為析法空),二、觀空,三、十八空──緣起的無自性空(19)。前二者是方便說,不了義的。『般舟三昧經』自心所見為空,是觀空;「一切法不壞」的空,是境空心也空的,與無性空相同。當時還沒有中觀Mādhyamika與瑜伽Yogācāra學派,而學派是依行者所重而分化出來的。

般舟三昧是現在(十方)諸佛現前的三昧,不是限定於某一佛的,如『賢護分』說:「獨處空閑,如是思惟,於一切處,隨何方所,即若西方阿彌陀如來、應供、等正覺,是人爾時如所聞已……」(20)。『般舟三昧經』也說:「菩薩(隨)其所向方,聞現在佛,常念所向方(佛),欲見佛」(21)。般舟三昧所念的,是隨所聽聞的他方現在佛而發心念佛見佛的。經上特舉西方阿彌陀佛名,應該是般舟三昧是在北天竺傳出的,而這裡恰好流行念阿彌陀佛、往生西方的法門,所以就以阿彌陀佛為例。初修一定要專念一佛,等三昧成就,佛身現前,再漸見東方……十方一切佛,展轉增多。遍虛空中見無數佛,如「明眼人,夜半視星宿,見星其(甚?)眾多」一樣(22)。般舟三昧是念十方現在一切佛的法門;念佛法門的廣大流行,念他方佛經典的不斷傳出,表示了「大乘佛法」界的一項重要意義。根本原因是:「佛弟子對佛的永恆懷念」。釋尊在世,佛弟子見佛,聞法、如說修行。佛涅槃後,雖還是聞法、修行,在一般佛弟子的心目中,到底沒有佛那樣的應機開示,鞭辟入裏。從釋尊入滅到彌勒Maitreya成佛,要經一段漫長(而沒有佛法)的時期。修學佛法的,如還沒有見諦,得須陀洹果,雖憑善業而往來人間天上,但長期不逢佛法,是有誤失墮落可能的,這該是佛弟子永恆懷念的重要因素。現在十方有佛,勝解念佛而三昧成就的,能見佛,聽聞佛法,還能與佛問答,那真是太理想了!念佛的能往生佛國,可以不離見佛聞法;能滿足佛弟子的願望,是一切念佛法門盛行的原因。如『大方等大集經賢護分』卷一(大正一三‧八七四中)說:

「世尊!譬如今時聖者阿難,於世尊前親聞法已,皆悉受持,如說奉行。彼諸菩薩身居此土,不至彼(佛世)界,而能遍睹諸佛世尊,聽聞法已,悉能受持,如說修行,亦復如是。從是已後,一切生處,常不遠離諸佛世尊,聽聞正法」。

「彼諸菩薩」,是修般舟三昧的菩薩。能見佛、聞法,更能「一切生處常不遠離諸佛」。『般舟三昧經』也說:「行是(三昧)比丘已見我,常為隨佛不遠離」(23)。『論』中也說:「菩薩念佛故,得入佛道中。……念佛三昧,能除種種煩惱及先世罪」;「菩薩常愛樂念佛故,捨身受身,恆得值佛」。「於無上道得不退轉報」(24)。念佛能消罪業,生生世世見佛聞法,得不退轉,是一切念佛法門所共同的。往生西方淨土,也不外乎這一意義。有些淨土行者,厭娑婆而求生淨土,不免消極了一點!日本部分淨土行者,以為「生淨土即成佛」,那真是無稽之談了!

般舟三昧所見的佛(及菩薩等),是由觀想所成的,如『大智度論』說:「般舟三昧,憶想分別,常修常習故見(佛)」(25)。經文以夢中所見,不淨想等為譬喻,這是唯心所現,虛妄不實的。那末,所見的佛,與佛問答,聽佛說法,都虛妄而不足信嗎?那又不然,定心所現的,與錯覺、幻想不同,名「定自在所生色」,在世俗諦中是實有的。修般舟三昧成就:「幽冥之處,悉為開闢,無所蔽礙。是菩薩不持天眼徹視,不持天耳徹聽,不持神足到其佛剎,不於此間終(往)生彼間,便於此坐(三昧)見之」(26)。般舟三昧能見能聞他方世界事,卻不是天眼等神通力,與『法華經』六根清淨說相近。「常修習是三昧故,得見十方真實諸佛」(27)。三昧力有淺深,所見聞的也就有優劣,但約佛與法來說,那是真實的。般舟三昧是自力念佛,現生就能見佛、聞法,其中也有他力的因素,如『大方等大集經賢護分』卷二(大正一三‧八七七上)說:

「得見彼(世界)佛,有三因緣,何者為三?一者、緣此(般舟)三昧;二者、彼佛加持;三者、自善根熟。具足如是三因緣故,即得明見彼諸如來」(28)

於三昧中見佛聞法,不只是般舟三昧力,也有佛的加持力。「自善根熟」,異譯作「本功德力」,指過去生中積集的功德,今生「持戒完具」。含有他力因素,「他力」不斷的強化起來,那是以後的事了!

梁天監年間,曼陀羅仙Mandra譯的『文殊師利所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傳出念佛的一行三昧,如卷下(大正八‧七三一上──中)說:

「佛言:法界一相,繫緣法界,是名一行三昧」。

「善男子、善女人欲入一行三昧,應處空閑,捨諸亂意,不取相貌,繫心一佛,專稱名字。隨佛方所,端身正向,能於一佛念念相續;即是念中,能見過去未來現在諸佛。……入一行三昧者,盡知恆沙諸佛法界無差別相」。

僧伽婆羅Saṃghavarman是曼陀羅仙同時人,依據曼陀羅傳來的原本,再譯的『文殊所說般若波羅蜜經』,卻沒有這一段。但唐玄奘所譯的『大般若經』(第七)『曼殊室利分』,也有這段經文。玄奘所譯,譯一行三昧為一相莊嚴三摩地;譯「不取相貌」為「善想容儀」(29)。一行三昧ekâkāra-samādhi與一(相)莊嚴三昧ekavyūha-samādhi,都是『般若經』中百八三昧之一。一行三昧是:「不見諸三昧此岸彼岸」;龍樹解說為:不見禪定的入相、出相,得相、(失)滅相;一相莊嚴三昧是:「觀諸法皆一(相)」(30)。『文殊說般若經』,釋一行三昧為繫緣法界dharma-dhātu一相,是法界無差別的甚深三昧;而從專心繫念一佛入手,見三世諸佛法界無差別相。與般舟三昧同樣的是念佛三昧,而這是與通達甚深法相結合的。所以,般舟三昧的念佛,是由淺而深的,一行三昧是直下見三世(般舟作「十方」)佛,通達諸佛無差別。曼陀羅仙譯為「不取相貌」,所以禪宗(四祖)道信以下的禪門,都說憶念佛名入手,而不取佛身相好的。然依玄奘所譯,念佛是「善想容儀」,那是觀佛相好而通達法界了。鳩摩羅什Kumārajīva所譯『千佛因緣經』說:「念佛三昧莊嚴心故,漸漸於空法中心得開解」;「思空義功德力故,即於空中得見百千佛,於諸佛所得念佛三昧」(31)。念佛三昧與空śūnyatā慧,是這樣的相助相成了。羅什所譯『華手經』,立一相三昧與眾相三昧。緣念一佛而成就的,是一相三昧;緣念多佛而成就的,是眾相三昧。經上又說:一相三昧見一切法等相,眾相三昧了達一切法一相無相(32)。等相,是法法平等;無相,也是法法平等;似乎方便不同,而其實都是歸於實相的。在「大乘佛法」中,念佛執持名號,固然是適應信行人的易行道,但念佛而修三昧,能從「觀相」,「唯心」而深入實相的;易行道本是甚深難行道的方便,誘導行者深入的。法界無差別中,畢竟寂滅而化用無盡,正是「大乘佛法」共同的佛陀觀。以上所說的,都是通於現在一切佛的(33)。或以阿彌陀佛為例,那不過是經典流通處,恰好流行阿彌陀佛的信仰,也就舉例說明,使人容易信受吧了。

註解:

[註 22.001]『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一(大正八‧二一七下──二一八上)。

[註 22.002]『佛說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卷下(大正一二‧三一六中──下)。

[註 22.003]『道行般若經』卷九(大正八‧四六九上)。

[註 22.004]『妙法蓮華經』卷四(大正九‧三三中──下)。

[註 22.005]『大方廣佛華嚴經』卷五〇(大正九‧七一七中──下)。

[註 22.006]『般舟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三‧九〇五上)。

[註 22.007]『般舟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三‧九〇六上)。

[註 22.008]『十住毘婆沙論』卷九(大正二六‧六八下)。

[註 22.009]『大智度論』卷二一(大正二五‧二一九中──二二一中)。

[註 22.010]『大智度論』卷八七(大正二五‧六六七中)。

[註 22.011]『中部』(二八)『象跡喻大經』(南傳九‧三四〇)。『中阿含經』三〇『象跡喻經』(大正一‧四六七上)。『小部』『如是語經』「三集」(南傳二三‧三四三)。

[註 22.012]『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一(大正八‧二一七上)。

[註 22.013]『般舟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三‧九〇五中)。

[註 22.014]『思惟要略法』(大正一五‧二九九中)。

[註 22.015]『拔陂菩薩經』(大正一三‧九二二中)。

[註 22.016]『解深密經』卷三(大正一六‧六九八中)。

[註 22.017]『攝大乘論本』卷上(大正三一‧一三七中)。

[註 22.018]『大方廣佛華嚴經』卷四六(大正九‧六九五上)。

[註 22.019]『大智度論』卷一二(大正二五‧一四七下──一四八上)。

[註 22.020]『大方等大集經賢護分』卷一(大正一三‧八七五中)。

[註 22.021]『般舟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三‧九〇五中)。

[註 22.022]『般舟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三‧九〇六中)。

[註 22.023]『般舟三昧經』(大正一三‧九〇〇下)。『般舟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三‧九〇八中)。

[註 22.024]『大智度論』卷七(大正二五‧一〇九上)。又卷二九(大正二五‧二七六上)。『十住毘婆沙論』卷一二(大正二六‧八七下)。

[註 22.025]『大智度論』卷三三(大正二五‧三〇六上)。

[註 22.026]『般舟三昧經』(大正一三‧八九九上)。『般舟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三‧九〇五上)。『大方等大集經賢護分』卷一(大正一三‧八七五下──八七六上)。

[註 22.027]『十住毘婆沙論』卷一二(大正二六‧八六中)。

[註 22.028]『般舟三昧經』(大正一三‧八九九中)。『般舟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三‧九〇五下)。『拔陂菩薩經』(大正一三‧九二二下)。

[註 22.029]『大般若波羅蜜多經』卷五七五(第七)『曼殊室利分』(大正七‧九七二上)。

[註 22.030]『大智度論』卷四七(大正二五‧四〇一中)。

[註 22.031]『佛說千佛因緣經』(大正一四‧七〇下七一中)。

[註 22.032]『佛說華手經』卷一〇(大正一六‧二〇三下──二〇四中)。

[註 22.033]以上參閱拙作『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第十一章(八三九──八六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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