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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雨集第五冊-二

再說到學位:學位是世間學術的一項制度,與佛法的修持無關。以佛學來說,我對無信仰無思想的佛學,我從來不表同情。認為,「即使對佛教有傳統習慣上的情感,也不過作為文化遺產,照自己的意欲去研究,使自己成為佛學家與博士而已」。「如沒有這種信念與精神,任何研究,或成就如何輝煌,都不外乎古董的鑑賞,歷史的陳述與整理。雖足以充實莊嚴圖書館,而不能成為活的佛學」(並見拙作『談入世與佛學』)。就博士學位來說:這並不表示無所不通,也不是對此論題絕對正確。這是表示對於某一論題,寫作者曾經過縝密的思考,能提出某些新的意見,新的發現或新的方法,值得學界參考而已。所以我並沒有把他看作什麼了不起。

但這也表示了對於論題,有了相當的學術水準,即使不是絕對正確的,也是值得學界參考的。我不是禪者或禪學研究者,我為什麼寫『中國禪宗史』?胡適以神會為禪的革命者,『壇經』的寫作者,否定了六祖的地位,也否定了達摩禪的一貫性。我以為『中央副刊』上的喧囂,或刊物上的人身攻訐,是不能解決問題的。憑我對中國佛教的一點感情,使我放下自己所要探求的佛法,而從事初期禪宗史的研究。我的見解,不一定為傳統的禪者所同情,但透過新的處理,到底肯定了達摩禪的一貫性,六祖與『壇經』的關係,與神會應有的地位。我想不只是寫出來,也要取得人的同情,取得人的尊重,才能改正世間學者有關佛教史實的誤解與歪曲。那末,本書而取得學位,不正能引起人的重視與反省嗎?在這種意義上,我並不以取得學位為恥辱。這是世間的學術制度,是需要申請的,所以我也不覺得「申請」就是「可憐相」。

中國佛教是偉大的,但偉大的是過去而不是現在。有信仰有反省的佛弟子,是會深深感覺到的。個人的虔誠、熱忱、信解與持行,是復興佛法的要素,但這還是個人修持的立場,而不是佛教延續與復興的立場。復興中國佛教,除了個人的信行,還要求佛教組織的合理與加強。對社會,多做些文化,慈善救濟,以引起社會同情(也更符合佛教的精神)。對佛教自身應力求文化水準的提高,吸收國際佛教界的可貴成分,了解現代的思想(這才可以攝取或破斥他),使佛教能在現代知識界──國內或國外受到重視,才能影響到社會的中堅人士而發生新的力量。這就是虛大師過去為佛教的基本立場。由於近代的劇變,中國佛教與國家民族一樣,都是從古老安定的社會,而邁向於復興即現代化(適應現代情況而足以生存發展)的過程。在這演變過程中,由於古老傳統或傾向於現代復興的見解,或不免不同。在這些上,也才能了解,何以慧嶽與聖嚴法師,把學位看作大好事。這決不是為我捧場,而只是覺得中國僧侶的文化水準,總算有了進步的象徵。我出家四十多年,從來沒有憑什麼資歷,現在衰病快到生命盡頭,這對我還有什麼用處?但對佛教修學的努力者,多少有一點鼓勵作用。所以有人看作好事,有人看得毫無意義,簡直可恥,這不過在這變動時代,所引起的不同意見。重個人修學,滿足於古老的傳統,或深感佛教衰落而求時代之適應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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