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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之佛教-第二節 出家

第二節 出家

太子於二十九歲之十二月八日中夜(或云十九歲,二十五歲),捨父母妻兒臣民,偕侍者車匿,悄然離城去。至跋伽婆仙人所住林中,剃鬚髮,服僧伽梨,遣車匿還報。父王大驚,遣使召之,不得,因留憍陳如、跋提、跋波、摩訶男、阿說示以侍之。

釋尊出家之動機,即佛教化世目的之所在,此應略事分疏之,以見佛意。雅利安民族之初移殖於五河地方也,勇敢善戰,夷舊住民族而奴役之,階級之制由此興。政治無專政苛斂,選舉或世襲,以家族為中心,而組成一族一族之小國。宗教則崇拜自然,未聞出世解脫之談,此佛元前六世紀事也。

此後,沿恆河東下,入於豐沃之平原,農業勃興,文化大啟,婆羅門學者創四姓之說,視為有神聖不可踰越之限制:婆羅門為專責宗教之祭師,剎帝利為獨占軍政之武士,吠舍為業農工商之平民;此三皆為雅利安人,同有誦吠陀而祭神之權利,且可依宗教而得新生命。第四首陀羅族,即被征服者,但以勞力供賤役,無祭神重生之權也。時宗教之儀式、制度及神學,燦然大備,煩瑣思辨而融以神秘之咒術。所謂「吠陀天啟」「祭祀萬能」「婆羅門至上」之婆羅門教三綱,即於此時確立之。

迨佛元前二、三世紀中,政治與宗教,俱有顯著之變遷。祭祀萬能已不能饜足人意,窮理盡性以求徹底解脫之風,因「森林書」、「優波尼沙曇」之出而日盛。厭世出家修行,以達神我之解脫,蔚為一時風尚焉。婆羅門之教權,雖仍有人為之支持發揚,然以拘於傳承形式,嚴階級、重祭祀,已不足適應時代。兼之,婆羅門恃宗教而營家族之生活,自日趨於腐化,雜以神秘咒術,乃益泛濫而不可收拾。有心之士,慨然而起,否認吠陀,反抗婆羅門之學派是也。然思想一旦解放,即陷於混亂之局:或否認道德之價值;或創自然之說;或作殘酷之苦行;或修枯寂之禪定;或作詭辯論;或倡導唯物,追求現世五欲之樂。舊說弊而新學罔,安得一切智者以正之!以言政治,自雅利安民族東移恆河流域以來,東方被征服民族,受吠陀文化之啟發而次第興起。王位多世襲,不復選舉,養兵固位,既為同族兼併之戰,又為反雅利安族之爭,摩竭陀與憍薩羅之對立,其著者也。群雄分立,相為爭伐,東方新興民族之勢力,且駸駸駕雅利安族而上之。然世亂時荒,民不堪命矣!安得一施仁政,統一閻浮,躋人民於盛世之輪王哉!不作轉輪王,即為一切智者,釋種以之期待釋尊者,實時代之公意也。

時代之政教趨勢既明,可以進論釋尊出家之動機矣。傳說父王曾偕太子出遊,並觀耕焉。田間作人赤體辛勤事耕墾,形容枯瘠,日炙汗流,並困乏饑渴而不得息。犁牛困頓,備受鞭策羈勒之苦;犁場土夀之下,悉有蟲出,鳥雀飛來競食之。太子有感於農奴貧病,眾生相殘之苦,悲心油然而生,因移坐閻浮樹下,寂然而思所以救濟之道,隱萌出家之志。此釋尊入道之初心,社會救濟與生死解脫,實兼而有之。復有說焉:太子嘗遊觀四門,歷見老、病、死苦,及見出家安樂而日增其厭世出家之心。此不必視為事實,要為熟聞塵世可厭,解脫為樂而出家。遊觀云云,特象徵其內心之感悟而已!

傳說出家之動機止於此,吾嘗於迦毘羅衛之國政,若有所見焉。迦毘羅衛地不滿百里,受憍薩羅國之控制而非其種族。憍薩羅國王徵妃於釋種,釋種不願為異族之婚,而又莫敢與抗。國小,地僻,處兼併之世,強鄰虎視,亦難以圖存矣。當佛之世,即為憍薩羅所滅,其明證也。末利夫人信佛,波斯匿王猶多憎嫌之辭(與僑薩羅爭霸之摩竭陀王頻毘娑羅,則有願分國與釋尊並治之說,頗可玩味)。釋尊其有感於國族之苦乎!不為轉輪王,則為一切智人,二者不相兼而不相悖。捨無可為之故國,謀生死之解脫,兼求淑世善生之道,釋尊毅然成行矣。

釋尊忘世為道,日以求道為務。嘗南行參訪於毘舍離城北之阿羅邏迦藍,彼以超越一切有,而住無所有之定境為解脫。釋尊以為未盡,去訪鬱頭藍弗於王舍城外森林中,彼以非想非非想為涅槃,即泯「想」、「非想」之差別,而住於平等寂靜之知見。釋尊知其法之未盡,又捨之行,止於槃荼婆山。入王舍城乞食,頻毘娑羅王見之,力勸返俗,釋尊謝卻之。王因以若成道者,願先見度為請。釋尊往優婁頻羅聚落之苦行林,與苦行者為伍,備嘗辛苦,精進不為不至,而終無所獲。因悟苦行之非計,翻然改圖,欲於定中觀察以得之。先趨尼連禪河,解衣入浴;受牧女善生乳糜之供,色力乃漸復。憍陳如等五人見之,謂為退失,心生誹謗,捨之而去波羅奈。釋尊乃獨行,於伽耶山之畢波羅樹下,敷吉祥草,跏趺而坐,以「不成正覺,不起此座」為誓。時出家來已六年矣(或云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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