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佛教思想史-第二節 釋尊略傳

第二節 釋尊略傳

佛教是釋尊所創立的。釋尊在人間自覺覺他的行跡,深入人心,傳說於僧伽saṃgha及民間。有關釋尊的事跡,主要的出於「律」部。一、為了說明僧伽的成立,敘述釋尊的出家,修行,說法;到成佛第六年,回迦毘羅衛Kapilavastu省親,教化釋族止。後來加上誕生因緣(或更早些),集成佛傳。這部分,「摩訶僧祗師名為大事;薩婆多師名此經為大莊嚴;迦葉維師名佛往因緣;曇無德師名為釋迦牟尼佛本行;尼沙塞師名為毘尼藏根本」(1)。二、釋尊晚年,作最後遊行,到拘尸那Kuśinagara入涅槃。起初也屬於「律」部,如『有部毘奈耶雜事』所說;『大毘婆沙論』也說:「如大涅槃,持律者說」(2)。這部分,又增補而集為『遊行經』(南傳名『大般涅槃經』),編入『長阿含』。這二部分集合起來,如『佛所行讚』,『佛本行經』等,為現存佛傳的全部。但回國省親以後,最後遊行以前,三十多年的化跡,雖有無數的片段傳說,卻缺乏前後次第的敘述!

關於釋尊出世的年代,由於印度古代缺乏精確的信史,很難下一定論。 經近代的研究,阿育王Aśoka已有相當明確的年代可考,也就有了論定釋尊年代的可能性。因為佛教界的傳說,阿育王是佛滅多少年登位的,依此可推定釋尊在世的年代。阿育王登位,學者間仍有二‧三年的出入,今姑依西元前二七一年登位說。但佛教界異說紛紜,古老的傳說有三:

一、說一切有部Sarvāstivādin等說,如『十八部論』說:「佛滅度後百一十六年,地名巴連弗,時阿育王王閻浮提」(3)。依此說,佛滅於西元前三八七年;生年八十,釋尊應生於西元前四六七年。

二、南傳赤銅鍱部Tāmraśāṭīya的傳說,如『善見律毘婆沙』說:「阿育王自拜為王,從此佛涅槃已二百一十八年」(4)。依此說,釋尊入滅於西元前四八九年,生於前五六九年。

三、清辨Bhavya的『異部精釋』說:「佛世尊無餘涅槃後,經百六十年,俱蘇摩弗羅城,達摩阿育王支配帝國」(5),這可能是上座部的傳說。依此說,釋尊於西元前四三一年入滅,生於前五一一年。「百六十年」說,過去也有譯出,但總以為是「百十六年」的誤寫,不受重視,其實是古說之一。「百十六年」「與百六十年」,可能本為一說,因誤而分為二說,如「百八法門」,被誤為「八百法門」那樣。

部分學者,以赤銅鍱部說為可信;有的以『眾聖點記』為證。在每年自恣、誦戒後,在『戒經』加上一點,年年如此,有幾點就是佛滅幾年:說得似乎信而有據。其實,印度早期,並沒有書寫「戒本」(西元五世紀,手寫的戒本還不多),自恣誦戒後,在那裏去下這一點!這三說都是古老傳說,說到阿育王登位於佛滅多少年。這裏提出這三說,不能詳為考論,但我覺得:阿育王登位於佛滅百六十年,也許更近於事實。

釋尊是釋迦Śākya族。釋族的所住地,在今尼泊爾Nepal南境的羅泊提Rāpti河東,盧呬尼Rohiṇī,今Kohāna河兩岸,傳說有十城。盧呬尼河西北的迦毘羅衛,是釋尊的父王──淨飯王Śuddhodana所治理的,在今尼泊爾的Tilorakot地方。從釋族的住地,沿雪山Himālaya向東,藍莫Rāmagrāma是拘利Koli族,拘利族是與釋族通婚嫁的。再向東,到拘尸那──釋尊的涅槃處,這裏是末羅Malla──「力士」族。向南到毘舍離Vaiśālī,這一帶是跋耆Vṛji──「金剛」族。跋耆有八支族,領導的貴族名梨車Licchavi。還有酥摩Himā族,是尼泊爾一帶的民族。這些東方民族,都與釋族相近。如釋尊的堂弟阿難Ānanda,被稱為「毘提訶牟尼Videhamuni」。釋尊被婆羅門稱為Vaiśālīka,也就是毘舍離人。波夷那或作波婆Pāvā,是佛受純陀Cunda最後供養的地方。七百結集時,波夷那比丘竟這樣說:「世尊出在波夷那國,善哉大德!當助波夷那比丘」(6)。跋耆比丘等,對釋族是認為同一族系的。在佛教的傳說中(除使用梵語的說一切有部),釋族是從東方,沿雪山而向西方遷移的民族,與跋耆族等是大同族,所以『長阿含經』,有六族──「釋種,俱利,冥寧,跋祇,末羅,酥摩」奉佛的傳說。釋尊的時代,恆河Gaṅgā南岸,以王舍城為首都的摩竭陀,興盛起來;而在西進最前端的釋族,與舍衛城Śrāvastī為首都的(北)憍薩羅Kośalā國毘連。事實上,當時的釋族,已成為憍薩羅的附庸。憍薩羅代表阿利安(或準阿利安)人,而摩竭陀是六師流行,代表抗拒西方宗教的中心。釋迦族是東方的,卻是接近西方的,這是有助於理解釋尊的立場,不落二邊的思想特性(7)

釋尊姓瞿曇Gautama,名悉達多Siddhārtha,是迦毘羅衛淨飯王的王子,母親名摩訶摩耶Mahāmāyā,誕生於嵐毘尼Lumbinī園,在今尼泊爾的Tarai地方。誕生七天,摩耶夫人就去世了,所以釋尊是由姨母摩訶波闍波提Mahāprajāpatī撫育長大的。生在王家,從小就被稱許為:「若當出家,成一切種智;若在家者,成轉輪王」(8)。轉輪王Cakravarti-rāja,是不以武力,不為民族移殖,經濟掠奪,而是為了以十善教化,使世間過著和平、繁榮、安樂、統一的仁王(9)。一切種智sarvathā-jñāna就是佛buddha,佛是徹悟人生實相,闡揚正法的教化,而使人實現真平等與大自在。在當時,宗教的思想,趨於極端;而政治上,以強凌弱而進行兼併。所以,輪王是人類新的政治要求,佛是人類新的宗教仰望:釋尊是出生於這樣的時代。

釋尊少年時代,受到王家的良好教育。娶了耶輸陀羅Yaśodharā為妃,生兒名羅睺羅Rāhula,過著王家的尊榮,優越富裕的享受。然而釋尊卻起了不滿現實的意念,傳說是:

一、由於在田野裏,見到農耕而引起的,如『佛所行讚』說:「路傍見耕人,墾壤殺諸蟲,其心生悲惻,痛踰刺貫心。又見彼農夫,勤苦形枯悴,蓬髮而流汗,塵土坌其身。耕牛亦疲困,吐舌而急喘。太子性慈悲,極生憐憫心」(10)。釋尊見到貧農(或是農奴)的勞苦而不得休息,眾生的互相殘害,不覺慈憫心起,因而在樹下作深長的靜思。

二、由於外出遊行,見到老年的龍鍾艱苦,病人的病患纏綿,死人的形容變色,而深感人生的無常。在當時解脫vimokṣa的宗教風氣下,二十九(或說「十九」)歲時離家國而去,過著出家的沙門śramaṇa生活,以求得究竟的解脫。

出家的沙門行,為東方新宗教的一般情形。然依佛法說:「家」為男女互相佔有,物質私有的組合;依此發展下去,人世間的相侵相爭,苦迫不已(11)。出家,只是為了勘破自我,捨卻我所有的,以求得解脫的生活。為了求得解脫,向南遊行,參訪了阿羅邏伽羅摩Ārāḍa-kālāma,鬱頭羅摩子Udrakarāma-putra,學習高深的禪定。但學成了,卻不能得到解脫,所以又到優樓頻螺Uruvilvā村,專修苦行。調息、止息,節食,斷食,這樣的精嚴苦行,頻臨死亡邊緣,還是不能解脫 ;這才捨棄了苦行,恢復正常的飲食。這樣,捨棄王家的欲樂生活,又捨棄了禪定、苦行的生活;學習,了解而又超越他,踏上又一新的行程。

釋尊受牧女的乳糜供養,在尼連禪Nairañjanā河中沐浴,身體漸康復了。這才到河東,在現在的佛陀伽耶Buddhagayā,敷草作座,於樹下禪思。立誓說:「我今若不證,無上大菩提,寧可碎是身,終不起此座」(12)。起初修習四禪,在禪定中正觀緣起pratītya-samutpāda,終於證覺緣起的寂滅vyupaśama,超脫一切障礙而成佛。釋尊表達其自覺解脫的信念,如『五分律』說:「一切智為最,無累無所染;我行不由師,自然通聖道。唯一無有等,能令世安穩」(13)。釋尊修證的內容,稱為「古仙人之道」,「古王宮殿」(14)。釋尊無師自悟,是獨到的創見,而其實是無分於古今中外,聖者所共由共證的,永恆普遍的大道!佛法是與神教不同的,佛不是神,也不是神的兒子或使者,佛是以人身而實現正覺解脫的聖者。佛教不是神教那樣的,以宗教為「神與人的關系」,而是人類的徹悟,體現真理,而到達永恆的安樂、自在、清淨。佛是人,人間的「勇猛」、「憶念」、「梵行」,神(天)界不及人類多多(15)。所以究竟成佛,不是天神,也不在天上,惟有在人間,所以釋尊說:「我今亦是人數」;「佛世尊皆出人間,非由天而得也」(16)。釋尊成佛後,四十五(或作「四十九」)年間,踏遍了恆河兩岸,化導人類,不是神教那樣的,化作虹光而去。釋尊是真正的「父母所生身,直登大覺位」;「即人成佛」,創開人類自己的宗教。

釋尊成佛後,曾作七七日的禪思,享受解脫的法樂。釋尊感到正法saddharma的深奧,眾生sattva的愛著,而有不想說法的傳說,如『彌沙塞部和醯五分律』卷一五(大正二二‧一〇三下)說:

「我所得法,甚深微妙,難解難見,寂寞無為,智者所知,非愚所及。眾生樂著三界窟宅(17);,集此諸業,何緣能悟十二因緣甚深微妙難見之法!又復息一切行,截斷諸流,盡恩愛源,無餘泥洹,益復甚難!若我說者,徒自疲勞」。

佛法是甚深的,但不是世俗學問的精深,而是眾生本性(獸性、人性、神性)的癥結[窟宅],不容易突破,也就難於解脫。傳說:自稱人類、世界的創造者──最高神(印度名為「梵天」),殷勤的請佛說法:眾生的確難以度脫,但也有利根而可能達成解脫的。釋尊這才到迦尸Kasi國的波羅奈Vārāṇasī,今Benares,為五(位)比丘初轉法輪。傳說輪王治世,有「輪寶」從空而行;輪寶飛到那裏,那裏的人就降伏而接受教令。釋尊依八正道āryâṣṭâṅgika-mārga而成佛,八正道就是法,所以說:「正見是法,乃至……正定是法」(18)。 釋尊依八正道成佛,為眾生說法,弟子們依法修行,八正道也就出現於弟子心中。從佛心而轉到弟子心,降伏一切煩惱,如輪寶那樣的從此到彼,降伏一切,所以名為轉法輪。法輪,是以「八支正道」為體的(19)。釋尊與五比丘共住,開始僧伽saṃgha的生活──法味同嘗,財味共享(20)。不久,隨佛出家的弟子,已有一百多人,釋尊囑付他們去分頭教化:「汝等各各分部遊行!世間多有賢善能受教誡者。……諸比丘受教,分部而去」(21)。釋尊所宣揚的正法,迅速的發展。第二年,遊化到王舍城,得到頻婆沙羅王Bimbisāra的歸依。佛的二大弟子,舍利弗Śāriputra與大目犍連Mahāmaudgalyāyana,也加入釋沙門的僧伽。那時,出家弟子已有一千二百五十人了。釋尊「以法攝僧」,使出家眾過著「和樂清淨」的集體生活。僧伽是「眾」,是有組織的集合。在僧伽中,人人平等,依德化的法治──戒律而住。彼此間互相警策,互相教誡,互相勉勵,在和──團結,樂──身心安樂,清淨──健全的僧伽裏,努力於修證及教化的活動。釋尊曾勸優波離Upāli住在僧中,勸大迦葉Mahākāśyapa放棄頭陀行而來僧中住。離眾的精苦行,受到當時(東方)摩竭陀與央伽Aṅga民間的崇敬,但釋尊戒律的精神,是集體的僧伽;僧伽是佛法在人間的具體形象。釋尊一直在恆河兩岸,平等的施行教化。五十多歲後,體力差些,雖也遊行教化,但多住在舍衛城。

佛與弟子們的長期教化,佛法是相當興盛的。但在釋尊晚年,也有些不幸事件,世間就是這樣的!一、提婆達多Devadatta的「破僧」──叛教:在僧伽中,釋族與釋族關係密切的東方比丘,覺得佛法是我們的。釋尊的堂弟提婆達多,有了領導僧眾的企圖,但得不到釋尊的支持。依釋尊的見解,佛法不是種族的、國家的,而是世界全人類的,不應該以某一種族為主體。釋尊曾說:我不攝受眾,亦無所教令(22)。釋尊不以統攝的領導者自居,也不交與大弟子領導,何況提婆達多!因此,提婆達多索性與五百初學比丘,脫離佛法而自立教誡,說苦行的「五法是道」。在這破僧事件中,釋尊受到了石子打擊而足指出血。雖由舍利弗與目犍連說法,而使初學者回歸於佛法的僧伽,而教團分裂的不幸,將影響於未來(23)。二、釋迦族被滅:釋族早已成為憍薩羅的附庸,在釋尊晚年,終於為憍薩羅軍隊所毀滅。釋族地小而人少,在強鄰的兼併政策下,是無可奈何的事。目睹祖國與親族的不幸,釋尊也不能不有所感吧!三、舍利弗與大目犍連入滅:舍利弗與大目犍連,稱「雙賢弟子」;在釋尊晚年,遊化各方,使佛法得到正常的開展。但不幸,目犍連為婆羅門所襲擊,傷重而死;舍利弗也回故鄉入滅了!對佛法的開展,是不幸的,如『雜阿含經』說:「若彼方有舍利弗住者,於彼方我[釋尊]則無事」;「我觀大眾,見已虛空,以舍利弗、大目犍連般涅槃故。我聲聞[弟子],唯此二人善能說法,教誡教授」(24)。晚年的不幸事件,接踵而來,釋尊始終以慈忍理性來適應,這就是世間呀!

釋尊八十歲那年,在毘舍離安居。身體衰弱有病,自己說如「朽車」那樣。安居三月終了,率領阿難等比丘,向北方遊行。在波婆,受純陀的供養飲食,引起病勢的急劇變化。勉力前進到拘尸那,就在這天半夜裏,釋尊在娑羅雙樹間般涅槃parinirvāṇa了。將入涅槃前,身體極度虛弱,還化度須跋陀羅Subhadra為最後弟子。諄諄的教誨弟子:「我成佛來所說經戒(法),[毘奈耶],即是汝護,為汝等(怙)恃」(25);不要以為世尊涅槃,就沒有依怙了。「諸行是壞法,精進莫放逸,此是如來最後之說」(26)。諸行是無常的,必然要滅壞的,佛的色身也沒有例外。最要緊的,是依佛所說而精進修行,所以說:「我諸弟子展轉行之,則是如來法身常在而不滅也」(27)!人間的佛陀入涅槃,也就是去世了。眾生是生死死生,無限的流轉,正覺而得究竟解脫的入涅槃,又是怎樣呢?大迦旃延Mahākātyāyana對婆蹉Vātsī種說:不可說如來死後是有的,也不可說死後是無的,說死後也有也無,或非有非無,都是不可這樣說的(28)。那死後怎樣呢?「惟可說為不可施設,究竟涅槃」(29)。涅槃是超越的,不能以世間的存在或不存在來表示。這不是分別言語所可及的,只能說:無限的生死苦迫是徹底的解脫了。

註解:

[註 2.001]『佛本行集經』卷六〇(大正三‧九三二上)。

[註 2.002]『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雜事』卷三五──三九(大正二四‧三八二下──四〇二下)。『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一二六(大正二七‧六六〇上)。

[註 2.003]『十八部論』(大正四九‧一八上)。『部執異論』(大正四九‧二〇上)。

[註 2.004]『善見律毘婆沙』卷一(大正二四‧六七九下)。『一切善見律註序』(南傳六五‧五五)。

[註 2.005]多氏『印度佛教史』譯者附注所引(寺本婉雅日譯本三七五)。

[註 2.006]『四分律』卷五四(大正二二‧九七〇中)。

[註 2.007]參閱拙作『佛教之興起與東方印度』(『妙雲集』下編三『以佛法研究佛法』五〇──七〇)。

[註 2.008]『過去現在因果經』卷一(大正三‧六二六下)。

[註 2.009]『長阿含經』(三〇)『世記經』(大正一‧一一九中──一二一上)。

[註 2.010]『佛所行讚』卷一(大正四‧八下)。

[註 2.011]『長阿含經』(三〇)『世記經』(大正一‧一四七下──一四八下)。

[註 2.012]『方廣大莊嚴經』卷八(大正三‧五八八上)。

[註 2.013]『彌沙塞部和醯五分律』卷一五(大正二二‧一〇四上)。

[註 2.014]『雜阿含經』卷一二(大正二‧八〇下)。『相應部』(一二)「因緣相應」(南傳一三‧一五四)。

[註 2.015]『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一七二引經(大正二七‧八六七下)。

[註 2.016]『增壹阿含經』(二六)「四意斷品」(大正二‧六三七中)。(三四)「等見品」(大正二‧六九四上)。

[註 2.017]『相應部』(六)「梵天相應」,作「眾生樂阿賴耶,欣阿賴耶,憙阿賴耶」(南傳一二‧二三四)。

[註 2.018]『雜阿含經』卷二八(大正二‧二〇二下)。

[註 2.019]『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一八二(大正二七‧九一一中)。

[註 2.020]『四分律』卷三二(大正二二‧七八九上)。

[註 2.021]『彌沙塞部和醯五分律』卷一六(大正二二‧一〇八上)。『赤銅鍱部律』「大品」(南傳三‧三九──四〇)。

[註 2.022]『長阿含經』(二)『遊行經』(大正一‧一五上)。『長部』(一六)『大般涅槃經』(南傳七‧六七)。

[註 2.023]參閱拙作『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第六章(三一六──三一八)。

[註 2.024]『雜阿含經』卷二四(大正二‧一七七上)。

[註 2.025]『長阿含經』(二)『遊行經』(大正一‧二六上)。

[註 2.026]『長部』(一六)『大般涅槃經』(南傳七‧一四四)。『長阿含經』(二)『遊行經』(大正一‧二六中)。

[註 2.027]『佛垂般涅槃略說教誡經』(大正一二‧一一一二中)。

[註 2.028]『雜阿含經』卷三四(大正二‧二四四下──二四五上)。

[註 2.029]『本事經』卷三(大正一七‧六七八上)。

回應

討論進度:《印度佛教思想史》之〈第一章‧第二節〉

討論時程:2012.3.21~2012.4.20(未及時在此討論時程內參加的法友,將來可以回溯到此次章節內容下之網頁,隨時提問及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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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要

 

◎我們還是要緊緊地把握住導師「三法印」的修學方法論,來探討〈釋尊略傳〉:

 

(1)「諸行無常、諸法無我」:釋尊體悟了「緣起法」,而其一生之德誼教化及僧團動態也不離此法而運行。

(2)「涅槃寂靜」:釋尊的自覺覺他,均以「止息眾生煩惱為目標」。

 

【兹擧本章幾個佛法的大問題,供我們深入探討】

(一)釋尊為「人間的,歷史上」的偉大智者

釋尊的生卒年,雖然南北傳佛教各有所本,眾說不一,不過,可以確認的是,不只是經律記載,當今大家都公認佛陀是人類歷史上出現於古印度的偉大智者。十九世紀以來,經由西方歷史學家及考古學家的努力,康寧漢(Alexander Canningham)首先於1851年在中印度的桑淇山(Sanchi)寶塔發現了舍利弗和目犍連的遺骨其他學者又相繼因阿育王碑銘的發現而確認了嵐毘尼園(現今尼泊爾德拉區Tarai)為佛陀的誕生地。歷史上為父母所生的悉達多,在人間成佛之事實更充分的為世人所知。

導師曾在《佛在人間》生動的描述「人間的佛陀」:

本師釋迦牟尼佛,就誕生在印度的迦毘羅國釋迦種族。父親是淨飯王,母親是摩耶夫人,他也有妻有子。出家後,參學、修行,終於成了佛。他常在摩竭陀國的王舍城,憍薩羅國的舍衛城等,弘揚正法。到八十歲的時候,在拘尸那地方入滅。照這歷史上千真萬確的事實來看,佛那一樣不是在人間的。釋迦牟尼佛,不是天神,不是鬼怪,也從不假冒神子或神的使者。他老實的說:「諸佛世尊,皆出人間,非由天而得也」(《增一阿含經》)。這不但是釋迦佛,一切都是人間成佛,而不會在天上的。又說:「我亦是人數」。佛是由人而成佛的,不過佛的斷惑究竟,悲智功德一切到達無上圓滿的境地而已。佛在人間時,一樣的穿衣、吃飯、來去出入。他是世間的真實導師,人間的佛弟子,即是「隨佛出家」、「常隨佛學」。《法句經》說:「具眼兩足尊」,眼即知見,知見的具足圓滿者,即是佛,佛在兩足的人類中,處最可尊敬的地位。佛出人間,人間才有正法。

 

(二)釋尊為何出家?導師在《佛在人間》為何說「出家更接近人間」?

出家的沙門行,為東方新宗教的一般情形。然依佛法說:「家」為男女互相佔有,物質私有的組合;依此發展下去,人世間的相侵相爭,苦迫不已。出家,只是為了勘破自我,捨卻我所有的,以求得解脫的生活。

 

(三)釋尊為何在人間(而非天上)成佛?

佛教不是神教那樣的,以宗教為「神與人的關系」,而是人類的徹悟,體現真理,而到達永恆的安樂、自在、清淨。佛是人,人間的「勇猛」、「憶念」、「梵行」,神(天)界不及人類多多。所以究竟成佛,不是天神,也不在天上,惟有在人間,所以釋尊說:「我今亦是人數」;「佛世尊皆出人間,非由天而得也」。釋尊成佛後,四十五(或作「四十九」)年間,踏遍了恆河兩岸,化導人類,不是神教那樣的,化作虹光而去。釋尊是真正的「父母所生身,直登大覺位」;「即人成佛」,創開人類自己的宗教。

 

(四)釋尊成道之初,為何有「眾生難度」之感?為何佛法是「甚深的」?

釋尊說「我所得法,甚深微妙,難解難見,寂寞無為,智者所知,非愚所及。眾生樂著三界窟宅;集此諸業,何緣能悟十二因緣甚深微妙難見之法!又復息一切行,截斷諸流,盡恩愛源,無餘泥洹,益復甚難!若我說者,徒自疲勞」。

 

佛法是甚深的,但不是世俗學問的精深,而是眾生本性(獸性、人性、神性)的癥結[窟宅],不容易突破,也就難於解脫。傳說:自稱人類、世界的創造者──最高神(印度名為「梵天」),殷勤的請佛說法:眾生的確難以度脫,但也有利根而可能達成解脫的。

(五)釋尊「以法攝僧」的精神為何?為何佛陀的「僧團」聖者輩出?

釋尊「以法攝僧」,使出家眾過著「和樂清淨」的集體生活。僧伽是「眾」,是有組織的集合。在僧伽中,人人平等,依德化的法治──戒律而住。彼此間互相警策,互相教誡,互相勉勵,在和──團結,樂──身心安樂,清淨──健全的僧伽裏,努力於修證及教化的活動。釋尊曾勸優波離住在僧中,勸大迦葉放棄頭陀行而來僧中住。離眾的精苦行,受到當時(東方)摩竭陀與央伽民間的崇敬,但釋尊戒律的精神,是集體的僧伽;僧伽是佛法在人間的具體形象。釋尊一直在恆河兩岸,平等的施行教化。五十多歲後,體力差些,雖也遊行教化,但多住在舍衛城。

 

(六)「諸行無常、諸法無我」,佛陀可否例外?

導師說:佛與弟子們的長期教化,佛法是相當興盛的。但在釋尊晚年,也有些不幸事件,世間就是這樣的!

一、提婆達多的「破僧」(法輪僧及和合僧)──叛教:

二、釋迦族被滅

三、舍利弗與大目犍連入滅

四、釋尊入滅

(七)「涅槃寂滅」(解脫者)的境界為何?

大迦旃延對婆蹉種說:不可說如來死後是有的,也不可說死後是無的,說死後也有也無,或非有非無,都是不可這樣說的。那死後怎樣呢?「惟可說為不可施設,究竟涅槃」。涅槃是超越的,不能以世間的存在或不存在來表示。這不是分別言語所可及的,只能說:無限的生死苦迫是徹底的解脫了。

 

(八)佛陀最後的教誡:我成佛來所說經戒(法),毘奈耶,即是汝護,為汝等(怙)恃。」

釋尊將入涅槃前,身體極度虛弱,還化度須跋陀羅為最後弟子。諄諄的教誨弟子:「我成佛來所說經戒(法),[毘奈耶],即是汝護,為汝等(怙)恃」;不要以為世尊涅槃,就沒有依怙了。「諸行是壞法,精進莫放逸,此是如來最後之說」。諸行是無常的,必然要滅壞的,佛的色身也沒有例外。最要緊的,是依佛所說而精進修行,所以說:「我諸弟子展轉行之,則是如來法身常在而不滅也」!人間的佛陀入涅槃,也就是去世了。眾生是生死死生,無限的流轉,正覺而得究竟解脫的入涅槃,又是怎樣呢?

 

 【參考書目】

除了導師在本節提示的《妙雲集》下編三《以佛法研究佛法》之第二篇專文〈佛教之興起與東方印度〉及《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外,請參閱《華雨集》第四冊之〈論提婆達多之「破僧」〉及〈佛陀最後之教誡〉,《華雨集》第二冊之第一章第一節〈佛法甚深〉。

主編隨筆版主:常不輕

 在<增一阿含經>中:「佛世尊皆出人間,非由天而得也」;

而在印順導師印度之佛教自序中提及:

佛教之遍十方界,盡未來際,度一切有情,心量廣大,非不善也。然不假以本末先後之辨,任重致遠之行,而競為「三生取辦」,「一生圓證」,「即身成佛」之談,事大而急功,無惑乎佛教之言高而行卑也!吾心疑甚,殊不安。時治唯識學,探其源於『阿含經』,讀得「諸佛皆出人間,終不在天上成佛也」句,有所入。釋尊之為教,有十方世界而詳此土,立三世而重現在,志度一切有情而特以人類為本。(<<印度之佛教>>p.a1 ~ p.a2)

且釋尊在印度成佛為歷史的事實;

然大乘佛法中常提及他方佛國世界;請問如何會通「諸佛皆出人間」與「十方世界諸佛」?

「諸佛皆出人間」是《阿含經》現實人間的佛陀觀,那是約一佛所化的世界(三千大千世界)說的。請參閱導師的釋示及看法:

一、

「本生」與「譬喻」的傳出,似乎釋尊過去生中,始終在這一世界修行;見到過去的多數佛,也始終在這一世界。於是「一切諸部論師皆說:一切諸佛皆從閻浮提出」。或說:「一切諸牟尼,成道必伽耶;亦同迦尸國,而轉正法輪」;所以有「四處(成佛處、轉法輪處、降伏外道處、從天下降處)常定」的傳說。不但同時沒有二佛,先佛後佛都出於閻浮提──印度。這是注意此土而忽略了其他的世界。從『大智度論』及『入大乘論』,依聲聞法而批評「二佛不並」說的,主要為:一、十方世界無量無數,是『雜阿含經』所說的。十方世界中,都有眾生,眾生都有煩惱,都有生老病死,為什麼其他世界,沒有佛出世?二、『大智度論』卷九,引『長阿含經』(大正二五‧一二六上)說:

    「過去未來今諸佛,一切我皆稽首禮。如是我今歸命佛,亦如恭敬三世尊」。    這一經偈,暗示了釋迦佛以外,還有現在佛。有無量世界,無量眾生,應該有同時出現於無量世界的佛。至於『多界經』說同時沒有二佛,那是這一佛土,不可能有二佛同時,並非其他佛土也沒有。『多界經』也說:沒有二輪王同時,也只是約一世界說而已。同時多佛說興起,佛教界的思想,可說煥然一新!無量世界有無量佛現在,那些因釋尊入涅槃而感到無依的信者,可以生其他佛土去。菩薩修菩薩道,也可以往來其他世界,不再限定於這個世界了。多佛,就有多菩薩。一佛一世界,不是排外的,所以菩薩們如有神力,也就可以來往於十方世界。佛世界擴大到無限,引起佛菩薩們的相互交流。於是,十方世界的,無數的佛與菩薩的名字,迅速傳布出來,佛法就進入大乘佛法的時代。(<<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p.157 ~ p.158)

佛是無所不在的,無所不能的,無所不知的,而壽命是永遠無邊際的。『大智度論』所說:「佛有二種身:一者、法性身;二者、父母所生身」,實不外乎大眾系的佛身觀。同時,大眾部以為:此土的釋尊以外,十方世界也有佛出世的;世界無量,眾生無量,怎能說只有此土有佛?經上說沒有二佛同時出世,那是約一佛所化的世界(三千大千世界)說的。現存說出世部的(『大事』),及『入大乘論』,都說到了大眾部系所傳,他方世界佛的名字。佛陀的理想化,十方化,實由於「釋尊的般涅槃,引起了佛弟子內心無比的懷念」。思慕懷念,日漸理想化,演化為十方世界有佛現在,多少可以安慰仰望佛陀的心情。這樣,與尊古的上座部系,堅定人間佛陀的信心,思想上是非常的不同了!(<<印度佛教思想史>>p.62 ~ p.63)

二、

依佛法說,十方世界無量,眾生也多。這個世界有佛出世,為什麼十方世界沒有佛出呢?現在十方世界有佛,我從來沒有反對過。(<<華雨集第五冊>>p.278)

主編隨筆版主:常不輕

 

 

個人以為 所謂[人間] 的意思就是有智慧生命存在的空間. 因此地球是人間, 本銀河系裡有智慧生命存在的其他類地行星與其他銀河系裡有智慧生命存在的類地行星, 都可以稱為人間. 人間– 並不僅限於我們眼前的這個人間來說的. 只是因為我們以世俗的假名– “人” 來定義我們這種智慧生命的名稱, 所以 人 生存 的 空間 就叫人間.

 

起信論曰:虛空無邊。故世界無邊。世界無邊。故眾生無邊。

因此, 只要是有眾生可度的地方就會有佛, 就會有菩薩.  所以十方世界無量無邊, 十方世界皆有諸佛與菩薩.

 

佛教的創立者姓瞿曇,名悉達多,是迦毗羅衛淨飯王的王子,母親是摩訶摩耶,約於5BC,生於今尼泊爾南部的Tarai地方。他生下後,相士曾預言他:「若當在家,成一切種智;若在出家,成轉輪王。

當時,印度「最強大的國家是恒河南岸的摩揭陀,西北邊的憍薩羅,東北邊的跋耆。諸國的政治情況也不盡相同,有君主制,有共和制....。共和制僅存於東北方,如鴦伽、跋耆、末羅及釋迦族的迦毗羅衛等國,正處在要被完全消滅的境地。」(呂澂,《印度佛學源流略講》,第10頁)

釋尊少年時代,受到王家的良好教育。娶了耶輸陀羅為妃,生兒名羅睺羅,享受著世間的榮華富貴。然而釋尊卻不忍世間生、老、病、死等種種的苦況,於29歲,毅然出家,以求得究竟的解脫。

經過多年修行高深的禪定及精嚴的苦行後,還是不能解脫。遍觀當時的宗師們,雖然「都想為群眾提供精神出路,但他們看不到生命存在的真相,以及人生問題的症結所在。他們自己也迷失了方向。」(黃家樹,《雜阿含經導讀》,第54頁)

最後,釋尊惟有靠自己,來到現在的佛陀伽耶,敷草作座,於樹下禪思,並立誓說:「我今若不證,無上大菩提,寧可碎是身,終不起此座。」起初修習四禪,在禪定中正觀緣起,終於證覺緣起的寂滅,超脫一切障礙而成佛。

釋尊成佛後,有鑒於正法的甚深微妙,及眾生的執取愛著,便不想說法而趣於無餘泥洹。惟「梵天」殷勤的勸請佛說法,釋尊才在波羅奈斯的鹿野苑對他的五個弟子講解了苦行和縱樂都不是正道,只有中道才合理,然後開示十二緣起、八正道及四諦等。

十二緣起
  無明、行、識、名色、六入、觸、受、愛、取、有、生、老死

八正道
  正見    正思惟   正語   正業
  正命    正精進   正念   正定

四諦
  苦  集   滅  道

釋尊提倡,「緣起是一切法存在的真相。所以,凡是違反緣起道理的,佛陀都加以否定、破斥。如婆羅門行祭祀之法,殺生作献供,以向神祇求福,佛陀便加以否定。」(黃,《雜》,59)

釋尊「認為自苦或自恣,都非修道的正因....。他所主張的生活是簡單而非困乏,朴素而不流于刻苦,做到清淨而滿足。」(黃,《雜》,60)

釋尊的教導都是平實可行的,對當時學人喜歡討論的某些問題,如宇宙是常還是無常,宇宙有邊還是無邊,生命與身是一還是異,生命死後是有還是無等等,都一概不談。因為「此非義相應,非法相應,非梵行本;不趣智,不趣覺,不趣涅槃。

在釋尊說法的45年間,踏遍恆河兩岸,平等的施行教化,並宣稱:「諸佛世尊,皆出人間,非由天而得也。」釋尊修證的內容,稱為「古仙人道」,因永恆普遍的大道,是無分古今中外,是聖者所共由共證的。

釋尊晚年也遇到3件很不幸的事情:
(1) 釋尊的堂弟提婆達多叛教,導致僧團分裂
(2) 釋迦族被滅
(3) 雙賢弟子──舍利弗(智慧第一)和大目犍連(神通第一)入滅

釋尊始終以慈忍和理性來適應,這些無可奈何的事。80歲時,釋尊在娑羅雙樹間般涅槃了。

◎生命無常,無常就會有生有死、有得有失。這樣看來,大眾只祈求好的果報,不接受不好的果報便是違反釋尊的教導。釋尊晚年的不幸,不就是示範給我們看,怎樣如實地對待無常的生命嗎?

◎再試看印順導師,自小體弱多病,再加上戰亂、貧窮、饑餓等,使47歲的他,看起來便像70多歲(參看印順導師專輯)。導師沒有強調什麼強身健體之法,只是為法忘軀,精專地遊心法海70多年,留給我們共7百多萬字的著作,續佛慧命,弘揚正法,真是令人敬佩及懷念。若然我們這些(起碼從表面上看來)身強力健的人,只顧吃喝玩樂,實在太對不起釋尊、導師及各位前輩大德,也白白浪費了今期的生命。

讓我們在這裡再次溫習釋尊最後的教導:「諸行是壞法,精進莫放逸,此是如來最後之說。」「我諸弟子展轉行之,則是如來法身常在而不滅也!

您之筆記,引用許多學者著作,令人印象深刻。

「hide2may法友」所稱「若當在家,成一切種智;若在出家,成轉輪王。」應係筆誤!

正確為若當家,成一切種智;若是家,成轉輪王。

主編隨筆版主:常不輕

是啊!這應該是:「若當出家,成一切種智;若在家者,成轉輪王。」

多謝版主指正^^

請問(黃,《雜》,59)是什麼意思?

(黃,《雜》,59)

應該就是 hide2may 法友文中提到的

(黃家樹,《雜阿含經導讀》,第59頁)

導師在《印度佛教思想史》說:

佛法是與神教不同的,佛不是神,也不是神的兒子或使者,佛是以人身而實現正覺解脫的聖者。佛教不是神教那樣的,以宗教為「神與人的關系」,而是人類的徹悟,體現真理,而到達永恆的安樂、自在、清淨。佛是人,人間的「勇猛」、「憶念」、「梵行」,神(天)界不及人類多多。所以究竟成佛,不是天神,也不在天上,惟有在人間,所以釋尊說:「我今亦是人數」;「佛世尊皆出人間,非由天而得也」。釋尊成佛後,四十五(或作「四十九」)年間,踏遍了恆河兩岸,化導人類,不是神教那樣的,化作虹光而去。釋尊是真正的「父母所生身,直登大覺位」;「即人成佛」,創開人類自己的宗教。

 

導師另於《佛法概論》p.53說:惟有生在人間,才能稟受佛法,體悟真理而得正覺的自在,這是《阿含經》的深義。我們如不但為了追求五欲,還有更高的理想,提高道德,發展智慧,完成自由,那就惟有在人間才有可能,所以說「人身難得」。

 

導師並分析佛陀何以必須出在人間?人間有什麼特勝?他分為四點來說:

 

一、環境:天上太樂,畜生、餓鬼、地獄──三途太苦。太樂了容易墮落,太苦了也無力追求真理與自由。太樂太苦,均不易受行佛法,唯有苦樂參半的人間,知苦而能厭苦,有時間去考慮參究,才是體悟真理與實現自由的道埸。二、慚愧:《增含》〈慚愧品〉說:「以其世間有此二法,……不與六畜共同」,這是人畜的差別處。人趣有慚愧心,慚愧是自顧不足,要求改善的向上心;依於尊重真理──法,尊重自己,尊重世間的法制公意,向「輕拒暴惡」,「崇重賢善」而前進。這是道德的向上心,能息除煩惱眾惡的動力,為人類所以為人的特色之一。三、智慧:三惡趣是缺少智慧的,都依賴生得的本能而動作,人卻能從經驗的記憶中,啟發抉擇、量度等慧力,能設法解決問題。不但有世俗智,相對的改善環境、身心,而且有更高的智慧,探求人生的秘奧,到達徹底的解脫。四、堅忍:我們這個世界,叫娑婆世界,娑婆即堪忍的意思。這世間的人,能忍受極大的苦難,為了達到某一目的,犧牲在所不惜,非達到目的不可。這雖也可以應用於作惡,但如以佛法引導,使之趨向自利利他的善業,即可難行能行,難忍能忍,直達圓滿至善的境地。這四者,環境是從人的環境說;後三者,是從人的特性說。《婆娑論》解說人為「止息意」、「忍」、「末奴沙」三義;《起世經》等說「勇猛」、「憶念」、「梵行」三事的勝於天上,與今所說的三者相同(《佛法概論》p.54~56)。 

 

《增壹阿含經》卷3〈8 阿須倫品〉記載,有一個「人」,他是等正覺者(即佛陀),以歷史上王子的身分,出現於「人間」,多饒益眾生、安隱眾生。該經說:「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若有一人出現於世,多饒益人。安隱眾生,愍世群萌,欲使天人獲其福祐。云何為一人?所謂多薩阿竭阿羅呵三耶三佛,是謂一人出現於世,多饒益人,安隱眾生,愍世群萌,欲使天人獲其福祐。是故,諸比丘!常興恭敬於如來所。是故,諸比丘!當作是學。』」(《大正藏》2-561a)

 

另根據《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178論述「諸佛世尊皆於人中而取正覺」,其理由有六(《大正藏》27-893b):

(一)天趣身非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所依止故,唯有人類的智見猛利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二)諸天耽著妙欲,不適於精進修行入正性離生(見道),離欲染而成就佛果。(三)人趣根性猛利,適合容受如來正法,天趣不爾。(四)最後有(身)菩薩必受胎生,天趣唯化生故。(五)有二項因緣的地方佛出世間,一有厭心,二有猛利智,當知此二,唯人趣才有。(六)人天並是法器,為欲俱攝(一併教化)故來人間,若在天上則(不能教化人類,因為)人無由往,又不可令天上成佛,(再)化生來人間,人們當懷疑佛,是幻所作,不受其法,所以(釋迦)菩薩來人間成佛。

 

    依據以上所引,分別由「大眾部」和「說一切有部」二個不同部派傳出之《增壹阿含經》及《大毘婆沙論》之記載,以及印順導師之論述,吾人更能確知:「諸佛世尊,皆出人間」!

主編隨筆版主:常不輕

(一)「出家」之意涵

《阿含經》裡常說「信家非家」、「非家而出家」、「正信非家,出家學道」、「出家學道,不樂在家,處於非家」、「至信捨家無家」。論典(《瑜伽師地論》)也說「淨信捨家,趣於非家」。這裡所說的「家」,其內涵是什麼,值得學佛者深深留意!

導師在《印度佛教思想史》說:

依佛法說:「家」為男女互相佔有,物質私有的組合;依此發展下去,人世間的相侵相爭,苦迫不已。出家,只是為了勘破自我,捨卻我所有的,以求得解脫的生活。

過去中國人的人生意義,寄存於家族的延續(現在已有一些變化),中國儒家傳統,特重於此。在家族綿延中,「承先啟後」,「裕後光前」,具有最重要的意義,這可以說是中國民族性對「家」的集體意識思惟模式。中國的《易經》即指出「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因此,中國人的家族意識,一切均以家族之利益榮枯為優先考量,這一根深蒂固的觀念,就佛法而言,與緣起法的自然理則相違背,是錯誤的,眾生生命的因果光網乃是以「一一(有情)眾生」為單位、為基礎的

 

「家」依佛法深刻意涵乃是「我、我所」,是一切煩惱之根源,如導師在《成佛之道》本頌所說的「佛攝諸煩惱,見愛慢無明。我我所攝故,死生永相續。」導師更分析了「阿賴耶」與「我、我所」的相通內涵。

 

眾生…愛樂、欣、喜阿賴耶的,是不能通達甚深法(也就不能解脫)的原因所在。佛說生死的原因──集諦的內容是:「後有愛,貪喜俱行,彼彼樂著」,可見愛樂、欣、喜阿賴耶,正是生死的癥結所在了。阿賴耶譯為「藏」,或譯作「窟宅」,「巢穴」,如幽深的窟穴一樣。眾生的向外延申擴展,「我所」是無限的,但還可以收歛、放棄,放棄外在的一切(當然不會徹底的);內在的自我愛著,深閉固拒,如潛藏在幽深的洞窟一樣,是難以放棄的。(<<華雨集第二冊>>p.17)

 

(二)釋尊出家之因緣:熱腸而冷眼的透視人間,悲憫救拔眾生之「大苦」

 

釋尊的所以出家,依《中含‧柔軟經》說:釋尊到野外去遊散,順便看看田間的農人,看了農作的情形,不覺引起無限的感慨。不忍貧農的饑渴勞瘠,又不得不繼續工作;不忍眾生的自相殘殺;不忍老死的逼迫。這種「世間大苦」的感覺,是深切的經驗,是將自己的痛苦與眾生的痛苦打成一片,見眾生的痛苦而想到自己的痛苦。釋尊經此感動,不滿傳統的婆羅門教與政治。自憫憫人,於是不忍再受王宮的福樂,為了探發解脫自我與眾生苦迫的大道,決意擺脫一切去出家出家,是勘破家庭私欲佔有制的染著,難捨能捨,難忍能忍,解放自我為世界的新人。眾生這樣的愚昧,五濁惡世的人間又這樣的黑暗!浮沈世海的人類,為世間的塵欲所累,早已隨波逐浪,自救不了。那不妨從黑漆繳繞的人間──傳統的社會中解放出來,熱腸而冷眼的去透視人間。鍛鍊自己,作得主,站得穩,養成為世為人的力量。所以釋尊說:「為家忘一人,為村忘一家,為國忘一村,為身忘世間」(增含‧力品)。這「為身忘世」,不是逃避現實,是忘卻我所有的世間,勘破自我。不從自我的立場看世間,才能真正的理解世間,救護世間。看了釋尊成佛以後的遊化人間,苦口婆心去教化人類的事實,就明白釋尊出家的真意。(<<佛法概論>>p.11 ~ p.12)

 

(三)因此,導師才在《佛在人間》,特別指出佛陀的「出家」,更接近人間!

    「為家忘一人,為村忘一家,為國忘一村,為身忘世間」。為身不是為一人,忘世也不是隱遁山林。為身忘世間,是比為國家民族的生存而不惜破壞更為高級的。為自我的解脫與真理的掘發,有割斷自我與世間愛索的必要。這樣的為身才能為大眾,忘世才真正的走入人間(<<佛在人間>>p.10 ~ p.12)

主編隨筆版主:常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