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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第二節 法句‧義品‧波羅延那‧經集

第二節 法句‧義品‧波羅延那‧經集

第一項 法句──優陀那

『法句』、『義品』、『波羅延那』,為部派佛教所重視,最普遍流行的偈頌集。在『小部』中,這是第二『法句』;第五『經集』的四‧五──二品。這是集成極早的偈頌集。

『法句』Dhammapada,為策勵學眾,精進向道,富有感化激發力量的偈頌集,受到佛教界的普遍重視。傳說:「其在天竺,始進業者,不學法句,謂之越敘。此乃始進者之鴻漸,深入者之奧藏也」(1)。在說一切有部Sarvāstivādin、法藏部Dharmaguptaka中,『法句』又稱為『優陀那』Udāna(2)現存的『法句』,漢譯的有四部,銅鍱部Tāmraśāṭīya傳巴利語Pāli的一部,藏譯的兩部,及近代發見的梵文saṃskṛta本,犍陀羅語Gānbhārī本,如『原始佛教聖典之成立史研究』所引述(3)。吳支謙作『法句經序』(西元二三〇頃)說:「法句經別有數部,有九百偈,或七百偈,及五百偈。……五部沙門,各自鈔釆經中四句六句之偈,比次其文,條別為品」(4)。西元三世紀初,就我國所傳而說,『法句』是因部派而有不同誦本的:組織不同,偈頌的多少也不同。

現存『法句』的不同誦本,完整無缺的,有二六品本、三三品本、三九品本。二六品本,從(一)「雙要品」到(二六)「婆羅門品」,共四二三偈,是銅鍱部所傳,巴利語本,編為『小部』的第二種(5)。有『法句注』Dhammapada-Aṭṭhakathā,附以二九九種譬喻。

三九品本,從(一)「無常品」到(三九)「吉祥品」,為「吳天竺沙門維祇難等所譯」,共二卷,名『法句經』。三九品本與二六品本,有親近的關係,可從『法句經序』,而明白出來。如『出三藏記集』卷七「法句經序」(大正五五‧五〇上)說:

「始者,維祇難出自天竺,以黃武三年來適武昌,僕從受此五百偈本,請其同道竺將炎為譯」。

「昔傳此時,有所不出。會將炎來,更從諮問,受此偈等,重得十三品。并校往(注?)故,有所增定。第其品目,合為一部,三十九篇,大凡偈七百五十二章」。

依序文所說,維祇難所傳的是五百偈本。次從竺將炎,補出一三品,成為七百五十二偈。比對『小部』的『法句』,與這部三九品本的『法句經』,二六品的次第相合,只是插入了一三品。三九品本,顯然是在二六品的基礎上,擴編而成。五百偈原本二六品,及增編情形如下:【圖片

  〔小部法句〕         〔法句經〕
                (一)無常品……(八)言語品(一四六偈)
 (一)雙品……(二四)愛欲品 (九)雙要品……(三二)愛欲品(四三〇‧五偈)
                (三三)利養品(二〇偈)
 (一五)比丘品(二六)婆羅門品(三四)沙門品(三五)梵志品(七二偈)
                (三六)泥洹品……(三九)吉祥品(九二偈)

從「雙要品」到「愛欲品」,又「沙門品」、「梵志品」──二段,二六品,與二六品本的次第相合,共五〇二‧五偈。維祇難所傳的「五百偈本」,應該就是這一部分。其餘的一三品,分列在前(八品)、中(一品)、後(四品),共二五八偈。全部共七六〇‧五偈,與序說的「七百五十二章」,略有出入,這可能現存本已有過增補了。所增補的一三品,從品名來說,如(一)「無常品」,(三)「多聞品」,(四)「篤信品」,(五)「戒慎品」,(六)「惟念品」,(八)「言語品」,(三三)「利養品」,都與說一切有部誦本──三三品本相同;以「無常品」為第一品,也與三三品本相合。從內容來說,『法句』本為出家眾所常誦,而三九品本中,有幾品是重於在家的。如(三九)「吉祥品」,與『小部』『經集』的『大吉祥經』相近,而更富於為在家說法的特徵。(三八)「道利品」,是君王(輪王)治國安民的法門。(四)「慈仁品」,說仁慈不殺及慈心的功德。所以,維祇難的五百偈本,與銅鍱部同出一系──分別說部系Vibhajyavādin;而增出的一三品,可見與說一切有部有關,而是重於世間善法的學派。水野弘元推定為無畏山寺派Abhayagirivāsin所傳(6),也許是的。支謙傳說:「近世葛氏傳七百偈」(7)。「葛氏」,不知是天竺,還是中國人?如據語音而加以推論,「葛氏」與「迦葉」相近,也許七百偈本是迦葉遺部Kāśyapīya所傳。迦葉遺──飲光部,正是分別說系的一支,而又接近說一切有部的學派。三九品本,漢譯還有『法句譬喻經』,「西晉法矩、法立等譯」,四卷。品名與次第,都與『法句經』相合,但偈頌不全,僅一九七偈。這是屬於同一部類,是無可疑的。『法句』,有注釋事緣(譬喻),支謙『法句經序』,早就說到:「章有本句,有義釋」(8)。『法句譬喻經』,就是『法句』義釋的一種,引有六八譬喻。偈頌及義釋不全,可能是譯者的略譯本。

三三品本,從「無常品」到「梵志品」,漢譯現有二本。一、『出曜經』,罽賓僧伽跋澄Saṃghabhūti執梵本,姚秦竺佛念譯出(西元三九九年譯)。全部三〇卷,約九三〇偈(9);這也是『法句』的譬喻集。據僧叡『出曜經序』說:「錄其本起,繫而為譯,名曰出曜。出曜之言,舊名譬喻,即十二部經中第六部」(10),出曜,是「阿波陀耶」(譬喻)的義譯。然據『出曜經』卷六(大正四‧六四三下)說:

「六者出曜。所謂出曜者,從無常至梵志,釆眾經之要藏,演說布現以訓將來,故名出曜」。

據此,「出曜」是「優陀那」的義譯。『出曜經序』說:「集比一千章,立為三十三品」(11)。一千章,當然是大數。明說「三十三品」,而現存經本作三四品。與同類譯本『法集要頌經』相對比,可見是將(四)「不放逸品」,誤分為「不放逸」、「放逸」二品了。這應是一品,才符合三三品的舊說。二、「法集要頌經」(「法優陀那」的義譯),是趙宋天竺三藏明教大師天息灾(西元九八〇──九八七年間)譯出的。全經四卷‧九三〇,五偈。除文前二偈,及「錄經偈」四偈──「正信品」末偈,「瞋恚品」末偈,「樂品」末偈,「梵志品」末偈,實為九二四‧五偈。這是純粹的偈頌集,與『出曜經』頌,為同一誦本。『大毘婆沙論』卷一(大正二七‧一中)說:

「一切鄔陀南頌,皆是佛說。謂佛世尊,於處處方邑,為種種有情,隨宜宣說。佛去世後,大德法救展傳得聞,隨順纂集,制立品名。謂集無常頌,立為無常品;乃至集梵志頌,立為梵志品」。

從「無常品」到「梵志品」──三三品本,是說一切有部所傳,傳說為大德法救Dharmatrāta所撰集。法救為西元前一二世紀間人;他是擴編『法句』(也許附於譬喻),而不是創編,是說一切有部誦本的編集者。支謙所傳的「九百偈本」,大概就是說一切有部誦本。在印度西北,法救撰集『法句』的傳說,極為普遍。現存三九品本的『法句經』,題作「尊者法救撰」,從傳譯者的誤傳而來,其實是不對的。說一切有部本,以梵語寫成,現有梵本存在。西藏譯本,也屬於三三品本,名「優陀那品」Udānavarga,是偈頌;還有名為Udānavargdvivaraṇa的,是『法句』的義釋,而附以譬喻的(12)

在這三類的完整的誦本外,近代又有發現。西元一八九二年,在于闐Khostan附近發見的古寫本,以佉盧蝨吒文Kharoṣṭī寫成,有西北印度方言Prakrīt的特徵。近代學者推定為西元二世紀寫本,稱之為犍陀羅語Gandhārī本(13)。這部『法句』,是殘本;推定為全部二六品,原本約五四〇偈左右(現存三五〇偈)(14)。沒有見到刊本,當然不能作精確的論斷。然覺得近人的推論,未必盡然。這部『法句』的品目次第是:(一)「婆羅門品」,(二)「比丘品」,(三)「愛欲品」,次第與二六品本,恰好相反。以部派的組織不同來說,這是不屬於分別說系的;當然也不能推論為二六品。在敘列的品目中,如「多聞品」、「戒品」,這都是二六品本所沒有的,卻見於三九品本及三三品本。又從各品偈頌的數目來說,在三三品本與三九品本之間,如:【圖片

  〔二六品本〕    〔三九品本〕  〔犍陀羅本〕   〔三三品本〕
  婆羅門品四一偈   四〇      五〇       六三
  比丘品二三偈    三二      四〇       六四、五
  不放逸品一二偈   二〇      二五       三四、五
  雙品二〇偈     二二      二二       五〇、五

犍陀羅語本,次第與二六品本相反;品目也有非二六品所有的;偈數在三九品本與三三品本間,所以推定為二六品等,是值得懷疑的。這也許是不屬於分別說系,也不屬於說一切有系,而是另一系部派的誦本。

『法句』,可說是佛說感興語(優陀那)的最早集成,因而法藏及說一切有部,就稱『法句』為「優陀那」;「優陀那」更被沿用為一切偈頌集的通稱(15)。原始的『法句』,在部派分流中,「各釆經中四句、六句之偈,比次其義,條別為品」(16)。大家相信,「一切鄔陀南頌,皆是佛說」,只是各為新的類集,新的組織而已。從組織的體裁來看,三九品本,是依二六品本,而受到三三品的重大影響。論成立的先後,應為二六品本、三三品本、三九品本;不可想像為五百偈本、七百偈本、九百偈本的次第擴編。犍陀羅語本,是另成系統的。總之,在部派分流中,各有『法句』的傳誦;語文與誦本,是不止於現存各部的。

註解:

[註 87.001]『出三藏記集』卷七(大正五五‧五〇上)。

[註 87.002]「十二部經」中的「優陀那」,法藏部的《四分律》卷五四,作「法句經」(大正二二‧九六八中);『長阿含經』卷三,同(大正一‧一六下)。《四分律》卷一,作「句經」(大正二二‧五六九中)。說一切有部梵本,『法句經』名Udānavarga。

[註 87.003]前田惠學『原始佛教聖典之成立史研究』(六九九──七〇〇)。

[註 87.004]『出三藏記集』卷七(大正五五‧四九下)。

[註 87.005]『南傳大藏經』卷二三(一七──八三)。

[註 87.006]水野弘元〈佛教聖典及其翻譯〉(《語學論叢》第一輯七一)。

[註 87.007]『出三藏記集』卷七(大正五五‧五〇上)。

[註 87.008]『出三藏記集』卷七(大正五五‧五〇上)。

[註 87.009]前田惠學『原始佛教聖典之成立史研究』所說(七〇八)。

[註 87.010]『出曜經』卷一初(大正四‧六〇九中)。

[註 87.011]『出曜經』卷一初(大正四‧六〇九中)。

[註 87.012]梵、藏本,並如前田惠學『原始佛教聖典之成立史研究』所引述(七〇七)。

[註 87.013]前田惠學『原始佛教聖典之成立史研究』所引述(七〇五)。

[註 87.014]同見上書所引(七〇五──七〇六)。

[註 87.015]『大智度論』卷三三(大正二五‧三〇七中)。

[註 87.016]『出三藏記集』卷七(大正五五‧四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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