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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第四項 阿毘達磨論的新開展

第四項 阿毘達磨論的新開展

阿毘達磨者所作的「經分別」,都不過是分別解說而已。能使阿毘達磨面目一新的,是隨類纂集。『大毘婆沙論』,曾道破了這一著,如『論』卷一(大正二七‧一中)說:

「世尊在世,於處處方邑,為諸有情,以種種論道,分別演說。……佛涅槃後,或在世時,諸聖弟子,以妙願智,隨順纂集,別為部類」。

阿含經集成以後,對佛陀隨機散說的一切經法,以聖道為中心的修證是確定的。但以聖道來說,佛說有種種道品,到底說了多少道品呢?以八聖道來說,佛陀隨機說法,也有不同的解說。八聖道與其他道品,關係又如何?每每同一類型的經文,文句又或增或減。所以面對佛陀散說的經法,即使能依文解義,全部熟讀,也不一定能深解佛法,立正摧邪(外道)的。這到底應如何論究,使佛法不僅是隨機散說,而能成一完整有體系的法門。換句話說,佛法不僅是應機的個人修證,而是有一普遍妥當性的完整體系,而為一切聖者所共由的法門。這種求真實,求統一,求明確,實為當時佛教界的共同要求。阿毘達磨者的研究方法,先來一番「隨順纂集,別為部類」的工作。將一切經中的內容,隨事而分別纂集,使佛法部類分明。然後依此法門的纂集,分別論究,以獲得佛法的正確意義。

說到纂集,在經典集成時代,已應用這一方法了。略可分為三類:一、如『中阿含經』(卷四七)的『多界經』,集經中所說的種種界為一類,共六十二界。『中部』(一一五經)的『多界經』,與本經同本,但僅有四十一界。宋法賢Dharmabhadra異譯的『佛說四品法門經』,凡五十六界。雖以部派差別,多少不同,而同為種種界的類集。又如二十二根,也是類集所成的。但據『法蘊論』,這是佛為生聞Jātiśroṇa梵志說的(1)。這種「類」的纂集,經中已有,但規模還不大。

二、另一類的纂集,是類集而又依數目編次的,從一到十──增一法。如1.『長阿含經』(卷九)的『十上經』,是舍利弗Śāriputra為眾比丘說,內容為:多成法、修法、覺法、滅法、退法、增法、難解法、生法、知法、證法。每一法都從一到十而編集,共為五百五十法。與『十上經』同本的,有『長部』(三四經)的『十上經』;漢安世高異譯的『十報法經』。2.『長阿含經』(卷九)的『增一經』,佛為比丘眾說,與『十上經』同一類型,但僅說五事:多成法、修法、覺法、滅法、證法。3.『長阿含經』(卷一〇)的『三聚經』,分趣惡趣,趣善趣,趣涅槃──三聚,每聚都以增一法說。這三部經,都是法的類集,但又應用增一的編次。

三、純為增一法編次的,是『長阿含經』(卷八)的『眾集經』。舍利弗奉佛命,為眾比丘說。與『眾集經』同本的,有『長部』(三三經)的『等誦經』;宋施護Dānapāla異譯的『佛說大集法門經』。說一切有部的『阿毘達磨集異門足論』,就是這部經的分別解說;對阿毘達磨的重要性,可以想見。這種純為法數的增一編次,擴大纂集而成的,就是『增一阿含經』了。說一切有部所傳的古說,如『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雜事』說:「若經說一句事,二句事,乃至十句事者,此即名為增一阿笈摩」(2)。『增一阿含經』,本來也是從一到十而止。但大眾部(傳說增一為百法)及分別說系各部,都是從一到十一事。法數的增一編集,辭典一樣的便於記憶查考;對阿毘達磨論的成立,給予重大的便利!經典中的類集編次,如『十上經』,『眾集經』,也都說是舍利弗集說的。這與舍利弗學系有關,也可說是「阿毘達磨的起源」之一。但這是阿毘達磨者的工作過程,而不是阿毘達磨者的論究重心,所以附帶的論列於此。

阿毘達磨的發展而面目一新,隨類纂集是最重要的一程。在『舍利弗阿毘曇論』中,明白的發見出來。當時的隨類纂集,有二類(另一類非『舍利弗阿毘曇論』所有,姑且不說):一、以一切法為對象,而作種種的分類。如有見與無見是一類,善與不善及無記是一類。這是論師分別諸法而作的分類法,將種種的分類綜集起來,作為論究一切法的根本。這就是銅鍱部所說的「論母」,說一切有部等所說的「論門」。『舍利弗阿毘曇論』「非問分」「界品」,就是屬於這一性質的類集。「界」,是種類的意思。「界品」所纂集的:二法門(分為二類的,其他可以例知)凡三十八門:從色與無色,到有餘涅槃與無餘涅槃止。三法門凡十三門:從善、不善、無記起,到三出界止。四法門凡三門:從過去、未來、現在、非過去未來現在起,到欲界繫、色界繫、無色界繫、不繫止。五法門,二門。六法門,四門。七法門,一門。十八法門,一門。總共六十二門。「界品」的類集,可說是以『中阿含經』的『多界經』為基礎,組集不同類的論門,依增一法編次所成的。所以內容包含『多界經』的六十二界,而大數也與六十二恰合。『舍利弗阿毘曇論』「問分」的論門分別,就是「界品」的二法門,三法門,四法門。不過在適用的原則下,略去十一門,實為四十三門分別。依此去考察說一切有部的論書,與「界品」有同樣意義的,是『品類足論』(卷五──一〇)的「辯攝等品」。「辯攝等品」:一法門,五門。二法門,一百零三門。三法門,三十一門(末有六門,專說三業,與體例不合。除此,實為二十五門)。四法門,二十一門(前列四念住等十七門,也不是論門)。五法門,五門。六法門,二門。七法門,三門。八法門,三門。九法門,二門。十法門,二門。十一法門,一門。十二法門,一門。十八法門,一門。二十二法門,一門。九十八法門,一門。共有一百八十二門。這是據『舍利弗阿毘曇論』「界品」,而更為擴大組集的。集錄經論的法數不少,所以有些與分別論門的體例不合。依此而作論門分別的,是『品類足論』(卷一〇──一七)的「辯千問品」。傳說凡五十論門,下面再為說到。依此法觀察銅鍱部的論書,如『法聚論』的論母,三法門凡二十二門,次二法門凡一百門。『法集論』第三「概說品」,第四「義釋品」,都是這些論母的分別解釋。『分別論』的「問分」,就是依這些論母而分別的。論母的先三後二,沒有四法門,雖與『舍利弗阿毘曇論』、『品類足論』不合,但二法為一百,三法為二十二,與『品類足論』的「辯攝等品」,數目與內容,都非常接近。『大智度論』說:「一切法,所謂色、無色,可見、不可見,有對、無對,……如是無量二法門,如阿毘曇攝法品中說」(3)。這可以理解:銅鍱部的『法集論』,『品類足論』的「辯攝等品」,龍樹Nāgārjuna所傳的「攝法品」,都是一樣的;法集與攝法,只是譯名不同而已。所以,從『舍利弗阿毘曇論』的「界品」,讀『品類足論』的「辯攝等品」;以「辯攝等品」的二法門(百零三,龍樹傳百零二),三法門,讀『法集品』的論母,可見上座部各派阿毘達磨的一脈相通。在阿毘達磨的發達過程中,不同類(界)的論門的集成,是非常重要的。以銅鍱部的論書來說,『法集論』第一「心生起品」,成立八十九心說;第二「色品」,作從一到十的種種分類,都要先有論門,才有組成及分類的可能。『分別論』的「問分」,依論門而分別,那更不必說了。界──不同類門的綜集,是阿毘達磨論者,用來觀察一一法的嚴密方法。不問那一法門,那一法,只要在一一論門上,答覆是的,或不是的,或部分是部分不是的。一一答覆下來,那對某事或某法的實際情形,可說得到了具體的充分了解。正像填一分周詳而嚴密的身分調查表一樣。所以對一切法的處理論究,阿毘達磨論者的方法論,是科學的,切實的,比起虛玄與想像的學風,應有他的真實價值!

二、以一法門為主,廣為纂集,應用增一的編次法,共有八品:「業品」,「人品」,「智品」,「道品」,「煩惱品」,「觸品」,「假心品」,「定品」。如「業品」以業為論題,類集了二業到四十業。這一類的纂集,是以經中所說的而為纂集。以現代的意義來說,這是資料的搜集。要論究某一論題,先將有關該論題的種種經說,集錄在一起。以增一法編次,又一一加以解說,使意義確定。全部資料的集成,可作進一步論究的依據(所以在論究的發展完成後,這類古型的類集,就不再被重視了)。阿毘達磨論者,本以道品的舉揚為主。後與毘陀羅論的法義問答結合,論題漸擴大到蘊、處、界、諦等。到了這一階段,論題更普遍到佛法全體:向生死邊,是煩惱與業;向解脫邊,是定與慧(智);而統貫兩方面的,如凡夫與聖人──人;心。這些隨類纂集的論題,正是說一切有部論書──『發智論』、『俱舍論』等品目的來源。從此,阿毘達磨漸向煩惱、業、定、慧等論題而深入。

『舍利弗阿毘曇論』的隨類纂集,與銅鍱部的論書,有非常類似的部分。如『舍利弗阿毘曇論』「非問分」「人品」,與『人施設論』;「非問分」「煩惱品」,與『分別論』的「小事分別」;「非問分」「智品」,與『分別論』的「智分別」,都非常近似,這是可以對比而知的。『阿毘達磨之研究』(4),對此已有部分的對比。銅鍱部舊傳六施設:蘊施設,處施設,界施設,諦施設,根施設,人施設(5)。除人施設論以外,其餘的施設論,已不能確指了。

註解:

[註 15.001]『分別論』「根分別」,缺「經分別」。

[註 15.002]『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雜事』卷三九(大正二四‧四〇七下)。

[註 15.003]『大智度論』卷二七(大正二五‧二五九中──下)。

[註 15.004]木村泰賢『阿毘達磨之研究』(一〇八──一二六)。

[註 15.005]『人施設論』(南傳四七‧三五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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