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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第二節 說一切有部的師承

第二節 說一切有部的師承

第一項 五師相承

說一切有部,阿毘達磨論宗的淵源,應該是繼承舍利弗Śāriputra,大目犍連Mahāmaudgalyāyāna,大拘絺羅Mahākauṣṭhila的學統。但說一切有部,並不限於阿毘達磨論者,所以別有師承的傳說。在上座部的傳說中,有兩大師承──五師相承說。一、銅鍱部所傳:從佛滅到阿育王Aśoka時,有五師傳承:優波離Upāli,馱寫拘Dāsaka,蘇那拘(Sonaka),悉伽婆Siggava,目犍連子帝須Moggaliputta tissa。這是傳於錫蘭的,重律的分別說系的傳承(1)。二、傳於罽賓的說一切有部的傳說,從佛滅到阿育王時,也有五師。五師的古說,如西晉安法欽所譯的『阿育王傳』卷七(大正五〇‧一二六中)說:

「(優波)毱多……語提多迦曰:子!佛以法付囑迦葉,迦葉以法付囑阿難,阿難以法付我和上商那和修,商那和修以法付我,我今以法付囑於汝」!

這是說一切有系,重法者的傳說(2)

在傳說中,師承是代代相傳的。不但從師長親受付囑,還是從師出家受戒,成為直系相承的法統。實際上,無論南傳、北傳,怕都不適宜作這樣拘泥的解說。在佛教的宏傳中,什麼時代,有那位大德,領導僧倫;這樣的先後繼起,也許與事實更相近些。在說一切有部的傳承中,大迦葉Mahākāśyapa是五百結集的主持者,阿難Ānanda是契經的結集者。說一切有系,是上座部中重法的一流,所以仰推這二位為法統的根源。

商那和修Sāṇavāsi,玄奘傳為商諾迦縛娑Śāṇaka-vāsa,是阿難的弟子。主持七百結集,為當時西方系(後演化為上座部)的著名大德,這是各部廣律所公認的。商那和修以摩偷羅為化區──當時西方的佛教中心。阿育王傳說:「商那和修付囑法已,至彼罽賓,入於禪定」(3)。『大唐西域記』也說:「商諾迦縛娑大阿羅漢,所持鐵缽,量可八九升。……又有商諾迦縛娑九條僧伽胝,衣赤絳衣」(4),都在梵衍那國Bāmiyān。西藏也有商那和修化導罽賓的傳說(5)。那時的北方,佛法已經罽賓,而到達現在的Afghanistan的Hindu Kush山地。商那和修時代,有一重要的傳說,如『大毘婆沙論』卷一六(大正二七‧七九中)說:

「商諾迦衣大阿羅漢……彼阿羅漢般涅槃時,即於是日,有七萬七千本生經,一萬阿毘達磨論,隱沒不現」。

阿毘達磨論與本生談,傳說為從此損失不少。如從歷史的見地,應解說為本生談與阿毘達磨,在商那和修涅槃前後,開始引起人的注意,漸漸流行起來。這一傳說,應有確切的事實背景;傳說,每每是史實的變形。

阿育王時代,優波毱多Upagupta是上座部重心,摩偷羅佛教的領導者。而上座部向西南阿槃提Avanti一帶發展的,屬於分別說系,目犍連子帝須為領導者。當時,東方首都華氏城Pāṭaliputra一帶,大眾部的力量極大;大天Mahādeva是知名的大師。傳說目犍連子帝須,優波毱多,都曾受到阿育王的尊敬。依『善見律毘婆沙』所說,當時的分別說系,在東方與大眾部合作(都主張過未無體,現在實有說),成為一代盛行的大派。大眾部與分別說系的協和,對上座部中的說一切有系來說,多少有受制、受拒的感覺。說一切有部,對於大天的厭惡,賢聖北遊罽賓的傳說(6),都不會是無因的。

當時,說一切有系的大師──優波毱多,住於摩偷羅國,優留漫荼山的那羅跋利寺Natabhatikavihāra,為最卓越的大德。優波毱多是論師,是禪師,是優越的教化師。說一切有部的未來派別──阿毘達磨論師,譬喻師,瑜伽師,可說都是尊者的學眾,各得一分而為偏重的發展。首先,優波毱多是論師:現有史料可考的,除傳說佛的及門弟子,如舍利弗等而外,以優波毱多的『理目足論』為最古。『理目足論』,並沒有傳譯,『俱舍論』曾引一則:「當言如來先起滅定,後起盡智」(7)。這一見解,與阿毘達磨西方師相合。約與『俱舍論』主同時而稍遲一些的,婆藪跋摩Vasuvarman所造的『四諦論』,引有『理(目)足論』四則。其中一則,如『四諦論』卷四(大正三二‧三九四下)說:

「理足論說:由境正故智正,不由智正故境正。有為有流相相應故,一切唯苦。決定知此,是名正見」。

這是以為認識的是否正確,並非由於主觀,而在乎能符合客觀的真相。這對於境界,賦以客觀的實在性;如苦,不是主觀的想像為苦,正由於有為有漏相是苦的,這確乎近於初期佛教的思想。

優波毱多又是大禪師。『阿育王傳』說:「尊者如是名稱滿閻浮提,皆言:摩突羅國有優波毱多,佛記教授坐禪,最為第一」(8)。優波毱多的『禪集』,鳩摩羅什Kumārajīva曾介紹一部分來中國,如『出三藏記集』卷九「關中出禪經序」(大正五五‧六五上──中)說:

「其中五門,是……優波崛……禪要之中鈔集之所出也」。

優波毱多的禪風,從『阿育王傳』(卷五、六),及異譯的『阿育王經』(卷九、一〇)所說,是活潑潑而有機用的。有人因說法、作事厭了,想修習禪法,尊者卻教他去說法、做事;在這說法與做事中,證得阿羅漢。有人太瘦弱了,尊者就以優美的衣食供給他。有人貪著五百金錢,尊者卻許他一千,教他先施捨那五百,這是以貪去貪的大方便。有人自以為證得究竟,尊者卻設法引起他的欲念、慢心,使他自覺沒有究竟,而進修證入。更有教人升到樹上,下設火炕,要他放手,放腳;巧用這怖畏心的意志集中,使他得道。優波毱多的禪風,也許在傳說中有些渲染,但他決不是拘謹的,偏於靜止的。活潑潑的應機妙用,惟有在中國古代的禪宗裏,見到這種風格。

優波毱多是優越的教化師。優波毱多的宏化事業,成就極大,如『阿育王經』卷六(大正五〇‧一四九中──下)說:

「優波笈多,無相佛,當作佛事,教化多人證阿羅漢果。……當知我(佛)後,教化弟子,優波笈多最為第一」。

傳說優波毱多,在優留蔓荼山的石窟,作一房,廣二丈四尺,長三丈二尺。如從尊者受學,而得阿羅漢果的,就以四指長的籌,擲在石窟中。後來,籌都塞滿了。教化得益的廣大,傳下「無相佛」的稱譽。尊者的稱譽,是歷久不衰的!『大悲經』卷二(大正一二‧九五四上──中)也說:

「優樓蔓荼山旁,當有比丘,名優波毱多……於彼當有千阿羅漢,集八萬八千諸比丘眾,共一布薩。……令我正法,廣行流布」。

優波毱多的造作論書,發揚活潑的禪風,對未來的說一切有部,給予極深遠的影響。還有一位被人遺忘了的大師,是優波毱多的同門,順便的記在這裏。如『大毘婆沙論』卷一六(大正二七‧七九中)說:

「商諾迦衣大阿羅漢……是大德時縛迦親教授師」。

時縛迦,涼譯作耆婆迦Jīvaka,是商那和修的弟子。『大毘婆沙論』偶爾的提到他,實是一位知名的大德,受到大乘學者的尊敬。如『大悲經』卷二(大正一二‧九五五中──下)說:

「於未來世,北天竺國,當有比丘,名祁婆迦,出興於世。……深信具足,安住大乘。……是比丘見我舍利,形像,塔廟,有破壞者,莊校修治,以金莊嚴樹立幢幡。……令多眾種善根故,作般遮跋瑟迦會。……祁婆迦比丘,令諸比丘著袈娑者,其心柔軟,諸根無缺,具足深信。……彼祁婆迦比丘,修習無量種種最勝菩提善根已而取命終,生於西方,過億百千諸佛世界無量壽國」。

這是大乘佛教者的傳說。時縛迦是商那和修弟子,在北天竺宏化;說一切有部中,迦濕彌羅Kaśmīra的毘婆沙論師,知道這一位大德,是極為合理的。據『大悲經』所說,時縛迦有興福德、重事行的傾向。據摩偷羅地方,Huviṣka上寺的石幢刻文,幢為烏仗那Udyāna比丘Jīvaka所造的(9);可能就是這位大德。在說一切有部中,重於一般教化的,都被稱為菩薩。時縛迦在北方,重於福德的事行,是有大乘傾向的,所以大乘經傳說他為「安住大乘」。早在阿育王以前五十多年,亞歷山大王Alexander於西元前三二七年,侵入印度西北。希臘藝術因此而輸入,深深的影響了北方的佛教。本生談,佛教界更廣泛的流行起來。舍利、塔廟、形像(『法華經』稱之為異方便)的供養,也一天天興盛起來。時縛迦與優波毱多,都是對於北方佛教的開展,給予有力影響的大德。北方的論師,大乘學者,都一致傳說時縛迦,這是一位了不起的大師。

繼承優波毱多的,是提多迦Dhītika。在摩偷羅弘法的情形,也見於『大悲經』卷二(大正一二‧九五四上)說:

「於憂樓蔓荼山,那馳迦伽藍,當有比丘名提知迦……能令我法廣大流布,增益人天」。

西藏傳說:提知迦曾去吐貨羅Tukhāra宏法,受到國王Minara的供養。Minara就是Milinda,為西元前二世紀中人。

這一法統的傳承中,大迦葉與阿難,是全佛教的領導者。商那和修是七百結集中的西方上座。優波毱多已是上座部中說一切有系的大師。提知迦為阿育王以後的大德。傳述這一法統的,是『阿育王傳』,是說一切有部中譬喻師的撰述。

註解:

[註 20.001]『善見律毘婆沙』卷二(大正二四‧六八四中)。

[註 20.002]五師傳承的異說,參閱拙著『佛滅紀年抉擇談』(──一九)。

[註 20.003]『阿育王傳』卷四(大正五〇‧一二〇中)。

[註 20.004]『大唐西域記』卷一(大正五一‧八七三中)。

[註 20.005]Tāranātha『印度佛教史』(寺本婉雅日譯本三)。

[註 20.006]『大毘婆沙論』卷九九(大正二七‧五一〇下──五一二上)。

[註 20.007]『俱舍論』卷五(大正二九‧二五上)。

[註 20.008]『阿育王傳』卷五(大正五〇‧一二〇中)。

[註 20.009]Lu|ders listeno.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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