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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第三項 編集的因緣

第三項 編集的因緣

『發智論』的釋論──『毘婆沙論』的大部編集,不是容易成辦的。到底為了什麼,有大部編集的必要?對於這,木村泰賢氏曾就論文自身,而作有良好的解說(1),可以參考。

『大毘婆沙論』的編集因緣,可說是:說一切有部在北方不斷發揚;經迦膩色迦王Kaniṣka的護持,促成北方佛教大開展所引起。北方佛教的大開展,說一切有部隆盛了,思想的自由發展也加速了。在這種情勢下,無論對內對外,都有設法維持其優越地位的必要。這一任務,由重傳承,深究實相而帶保守性的阿毘達磨論師出來承擔。這就是以『發智論』為本,評論百家,歸宗於一的『大毘婆沙論』。

試分別來說:在編集的因緣中,主要的,自為對於論文的分別解說。毘婆沙,就是「廣解」的意思。『發智論』,為說一切有部的多數學者──論師們,看作「佛說」,尊為解說佛法的準量。但論文重於種種論門的分別,讀者如不明「章義」,不明定義,及法與法間的關係定律,實在是難以讀通的。所以『發智論』問世以來,早就有了注釋書。阿毘達磨論義的不斷發揚,到那時候,有更綜合更詳備解說的必要。論文深密,是需要分別解說的。以此為造論因緣,如『大智度論』卷二(大正二五‧七〇上)說:

「發智經八犍度,初品是世間第一法。後諸弟子等,為後人不能盡解八犍度故,作鞞婆沙」。

其次,『大毘婆沙論』編集前夕,阿毘達磨論師間,已經是異義紛紜。一、在傳誦中,『發智論』的誦本,多有不同。如「繫念眉間」(2),有六本不同;「相續智見」(3),有五本不同。誦本不同,解說也就別異了。又如「正性離生」,或作「正性決定」;妙音Ghoṣa與世友Vasumitra,就所取不同(4)。這種誦本不同,是需要論定或貫通的。二、『發智論』問世以來,阿毘達磨論風,急劇的興盛起來,異義也就多起來。舊有的『施設論』等,固然有所增補;而世友、妙音、法救Dharmatrāta,及一切阿毘達磨論者,都時有不同的見解。這與他們對『發智論』的態度,及個性與思想方法不同有關。在不同的論義中,或是與『發智論』不同的,如『發智論』說有情「分位緣起」,『品類論』說「一切有為緣起」,『識身論』說「相續緣起」,寂授Śarmadatta說「一心緣起」(5)。或是發智論本沒有說明,由後人推論而起的異解,如說一切有,而四大論師對一切有的解說不同(6)。此外如釋義不同,出體不同,「因論生論」而論斷不同;從『大毘婆沙論』看來,真可說異義無邊。在異義異說中,健陀羅Gandhāra為主的,西方阿毘達磨論師,也就是北方佛教重鎮,古稱「罽賓」的論師們,每與迦溼彌羅Kaśmīra論師不合。尤其是說一切有部中的持經師,本著「以經簡論」的態度,逐漸形成譬喻師一大流,與阿毘達磨宗義,越離越遠。這些,如為學者所重的論典與論師,應該抉擇、會通。一般論師的異義,應明確的給予評破。在說一切有部阿毘達磨論師看來,這是對於保持說一切有部(其實是論師)宗義,是有迫切需要的。道梴的「毘婆沙經序」(大正五五‧七四上),就說到了這一點:

「前勝迦旃延,撰阿毘曇以拯頹運。而後進之賢,尋其宗致,儒墨競構,是非紛然。故乃澄神玄觀,搜簡法相,造毘婆沙,抑正眾說」。

還有,與上座部對立的,是大眾部。同屬上座系,而立義與說一切有對立的,是分別說部;法藏、飲光、化地(銅鍱部在南方,所以『毘婆沙論』中沒有說到),都屬於這一系,本論每稱為之「分別論者」。「分別論者」的立義,每與說一切有部阿毘達磨論義不合。針對這些異部,破他顯自,未必是編集『大毘婆沙論』的主因,但也是因緣之一。『大唐西域記』卷三(大正五一‧八八六中),就有這樣的傳說:

「如來去世,歲月逾邈。弟子部執,師資異論,各據聞見,共為矛盾」。

那時,大乘佛教在北方,佛滅「後五百歲」(五百年後),到了非常隆盛的時代。說一切有部中,如脇Pārśva、馬鳴Aśvaghoṣa等,都是大乘的同情者。大乘有大乘經,同情大乘者,也就摘取大乘經義,讚頌如來的功德(7)。毘婆沙論師,對這些讚頌,採取了批評而會通的態度,不認為是了義的,如『大毘婆沙論』卷七九(大正二七‧四一〇中)說:

「不必須通,非三藏故。諸讚佛頌,言多過實」。

菩薩本生談,可說是大乘法的濫觴,『大毘婆沙論』也採取了批評而會通的態度,如『論』卷一八三(大正二七‧九一六中)說:

「然燈佛本事,當云何通?答:此不必須通。所以者何?非素怛纜、毘奈耶、阿毘達磨所說,但是傳說,諸傳所說,或然不然」。

當時的大乘佛法,非常流行。在這種環境中,對佛與菩薩的功德,論師們自應通過自宗的理論,而加以說明。所以,『發智論』本沒有重視這些論題,僅在「見蘊」中,說到「齊何名菩薩」(8);「世尊依不動寂靜定而般涅槃」(9)。但在『大毘婆沙論』中,就說到了:【圖片

佛之心力(力無畏等功德)────────卷三〇──三一

菩薩六根猛利──────────────卷一三
菩薩眼見────────────────卷一五〇
菩薩修行階位──────────────卷一七六──一七七

『大毘婆沙論』的編集者,顯然存有抗拒大乘佛陀觀的意念,而堅主人間的佛陀,人間(天上)的菩薩觀。然由於對佛及菩薩功德的推重,仍不免有攝取大乘法以莊嚴自宗的嫌疑。『大智度論』卷二六(大正二五‧二五五下──二五六上),曾指摘此事:

「汝所信八十種好,而三藏中無」。

「如是十八不共法,非三藏中說,亦諸餘經所不說。……皆於摩訶衍十八不共法中取已作論議」。

總之,由於北方佛教的大隆盛,引起了摩訶衍與聲聞,分別說與說一切有,持經譬喻師與阿毘達磨論師,西方論師與迦溼彌羅論師間發展諍競。說一切有部中,重傳承而富有保守的,迦溼彌羅論師們,起來為『發智論』造『毘婆沙』,對於傾向譬喻師的西方論師,傾向分別說系的譬喻師,傾向大乘的分別說者,嚴厲的評破這違反自宗的一切。不顧大乘佛教時代的到來,而在山國中,為專宗聲聞藏的阿毘達磨而努力!

註解:

[註 39.001]木村泰賢『阿毘達磨之研究』第四篇第二章。

[註 39.002]『大毘婆沙論』卷四〇(大正二七‧二〇五上)。

[註 39.003]『大毘婆沙論』卷一二(大正二七‧五八上)。

[註 39.004]『大毘婆沙論』卷三(大正二七‧一三上──下)。

[註 39.005]『大毘婆沙論』卷二三(大正二七‧一一七中──一一八下)。

[註 39.006]『大毘婆沙論』卷七七(大正二七‧三九六上)。

[註 39.007]『大智度論』卷二七(大正二五‧二五六上)。

[註 39.008]『發智論』卷一八(大正二六‧一〇一八上)。

[註 39.009]『發智論』卷一九(大正二六‧一〇二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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