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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第三項 廣說莊嚴的雜阿毘曇心論

第三項 廣說莊嚴的雜阿毘曇心論

在『阿毘曇心論』的釋論中,法救Dharmatrāta的『雜阿毘曇心論』,提貢了重要的貢獻。作者的事跡,如『大唐西域記』卷二(大正五一‧八七九下八八一上)說:

「健馱羅國……法救、如意、脇尊者本生處也」。

「布色羯邏伐底城……城北四五里,有故伽藍……達磨呾邏多〔唐言法救〕論師,於此製雜(心)阿毘達磨論」。

據此,法救為健馱羅Gandhāra的大論師,並在布色羯邏伐底城Puskarāvatī附近,造這部『雜心論』。

法救的出世年代,『出三藏記集』「後出雜心序」(大正五五‧七四中)說:

「至晉中興之世,復有尊者達磨多羅,更增三百五十偈,以為十一品,號曰雜心」。

東晉中興,為西元三二〇年頃。這一年代,應該是焦鏡──作序者,從譯師的傳說而推論得來。『三論玄義』傳說為「千年之間」(1),就是佛滅九百餘年。依嘉祥『三論玄義』的傳說,法勝Dharmaśreṣṭhin與法救,有二百年的距離。『俱舍論(光)記』,以為法救「出六百年」(2),與『心論』的五百年造,相距約一百年。本論為『俱舍論』所參考,所以造論的時代,約為:『大毘婆沙論』編集於西元二世紀中,『心論』造於二世紀──二五〇後,『雜心論』的造作,應在西元三五〇年頃。

法救所造的論書,還有『五事毘婆沙論』,這是解說世友Vasumitra『品類論』的「辯五事品」。玄奘譯,上下二卷。在五事中,僅解說色、心、心所有法。心所有法中,僅解說一小部分,這還是未完成的譯本呢?梵本早有殘缺呢!

『雜阿毘曇心論』的傳譯,有曾經四譯的傳說。一、『出三藏記集』卷二(3),僧伽跋澄Saṃghabhūti所譯,有『雜阿毘曇毘婆沙』十四卷(或云雜阿毘曇心)。僧伽提婆Saṃghadeva所譯,有『阿毘曇心論』十六卷。經『開元釋教錄』卷三(4)的論定:僧伽跋澄的『雜阿毘曇毘婆沙』,其實是『鞞婆沙阿毘曇論』。這樣,僧伽跋澄與『雜心論』無關,而僧伽提婆的『阿毘曇心論』十六卷,似乎是僧祐所曾見的,或據此推為『雜心論』的第一譯。但僧伽提婆到了江南,才譯出『阿毘曇心論』四卷;在此以前,已譯有『雜心論』,未免可疑。二、法顯從印度回來,義熙七年(西元四一一年)到建康,曾譯『雜阿毘曇心』(論)十三卷(或十二卷)。三、宋元嘉三年(西元四二六),伊葉波羅Īśvara在彭城譯;只譯到「擇品」,就停譯了。到八年(西元四三一),由求那跋摩Guṇavarman補譯完成,名『雜阿毘曇心(論)』,十三卷。法顯與伊葉波羅等的譯本,早已佚失。四、宋元嘉十一年(西元四三四),僧伽跋摩Saṃghavarman在建康譯出,名『雜阿毘曇心(論)』,凡十四卷(現為十一卷),十一品,也就是現存的唯一譯本。從翻譯史看來,從西元三八〇頃到四三四──五十餘年間,中國佛教界對於聲聞阿毘達磨的傳譯,可說是盛極一時了!

『雜阿毘曇心』的梵語,一般以為是Saṃyuktâbhidharmahṛdaya,這是不對的。『雜心論』的原語,應為Abhidharma-hṛdaya-vyākhyā。如『阿毘達磨集論』,補充解說,稱為『阿毘達磨雜集論』;雜就是vyākhyā。saṃyukta,譯為雜,是「相應」的意思,這與『雜心論』是不合的。vyākhyā是間雜的,錯綜的意思,如『雜集論』序頌說:「由悟契經及解說,爰發正勤及參綜」(5)。「參綜」,就是雜。『雜心論』正是對於『心論』,「增益論本」,間雜參綜,所以名為『雜心論』。

對於『雜心論』,可從補充與修正去說明。一、『雜心論』是『心論』的補充,如『論』(6)說:

「無依虛空論,智者尚不了。極略難解知,極廣令智退。我今處中說,廣說義莊嚴」。

「經本至略,義說深廣,難可受持,如虛空論難可了知。(如)前已說。是故增益論本,隨順修多羅義,令易了知」。

「經本」──『心論』是太簡略了。「義說」──『心論』的解說者,又太深廣了。流行的『心論』釋,有八千頌的,也有一萬二千頌的(可譯四十卷)。部帙這樣大,而僅是解說『心論』的二百五十偈。偈文以下,一定是廣引眾義;因論生論,異常繁廣,所以被譏為「無依虛空論」。『心論』的特長,是偈頌,隨頌釋義,易了易誦。如每一頌下,包含種種論義,就難以受持了。所以,論主「增益論本」,將重要論義而應補充的(主要為各家注釋所引用的),增造偈頌,總合為五百九十六偈,比『心論』增加了一倍。這樣,隨頌釋義,回復了『心論』的長處。所以說:「隨順修多羅(本頌)義,令易了知」。『雜心論』主這一增益論本的辦法,是繼承法勝論師的。對極略的『心論』來說,過分簡略了,也不能充分了解佛法性相。由於「極略難解知」,所以引『大毘婆沙論』義來充實,莊嚴──「廣說(毘婆沙)義莊嚴」。『雜心論』的撰作,是針對極略極廣的。這樣,增益論偈,增多論義,將相關的論義(頌,釋),間雜參糅於固有的論文間。一部分需要抉擇論究的,別立一「擇品」於「契經品」以下。如說一切有的四大家,見諦的頓見與漸見,中陰的有或沒有,一切有與一切無,三世有與現在有,僧中有佛或無佛──這些佛教各派的諍論重心,都一一的加以論決。『心論』經法救的改編充實,不但是精要的入門書,也是深廣的論書了。不過,『心論』的前七品:界、行、業、使、賢聖、智、定,綱舉目張而賅攝了阿毘達磨的要義。「契經品」,「雜品」,「論品」,雖有偈頌(也有缺頌的),還不免是法數與論義的堆集,沒有組織條理。現在,不但「增益論本」,又別立「擇品」,占全書三分之一的後四品,顯然是增加了雜亂無章的感覺。法救論師的重大貢獻,還要等世親Vasubandhu的『俱舍論』,作一番徹底的改編整理,才能完成。

二、『雜心論』是『心論』的修正:『心論』是重於西方、外國師說,甚至引用分別說者的教義。『心論』的注釋,都有修正『心論』的意圖。在這一意義上,法救只是繼承優波扇多Upaśānta的學風,也就是復歸於『甘露味論』、『大毘婆沙論』的立場。優波扇多所釋,不同於『心論』的,如上項所舉的八則,『雜心論』是一律採用了。特別是優波扇多的不改頌文,而加以別解的──法辯通五地,羅漢也住威儀心入滅:法救也承用而修改了頌文。這可見『雜心論』主,為優波扇多的繼承者。

在『雜心論』中,取『大毘婆沙論』義,而修改『心論』的,還不在少數,例如:1.十纏(7)2.意業是思非無表(8)3.別解脫戒四時捨(9)4.有行唯是慧(10)5.離十六行相無無漏慧(11)6.三無色三十二、有頂二十二(12)7.義辯十智或六智、應辯九智(13)8.無諍智唯在第四禪(14)

這八則中,1.2.6.──三則,也是『甘露味論』所說的。『雜心論』的引用『大毘婆沙論』義,也有多少出入的。有『大毘婆沙論』雙存二說,而『雜心論』但取一義的,如命根唯是報(15),堅性非能斷(16)。有不取毘婆沙師正義,反取異說的,如無諍智通四念處(17),四無礙方便(18)。然從大體來說,『雜心論』是繼承優波扇多的學風,修正『心論』,而回復於毘婆沙師的正義。

從『雜心論』的研究中,有幾點是值得提到的。一、阿毘達磨論義,到『大毘沙論』而大成。『大毘婆沙論』的評家正義,屬於迦溼彌羅Kaśmīra論師。但『大毘婆沙論』的體裁,是集百家而大成;每每是眾說紛紜,不加論定。在阿毘達磨論義的闡揚中,有求精確,求決定的需要。例如『心論』說:「若生諸煩惱,是聖說有漏」;法勝修正為「若增諸煩惱」。在「擇品」中,並明白評論法勝所說(19)。在本章第一節說過:能生煩惱為有漏,是世友Vasumitra所說;『大毘婆沙論』中,異說並存,並沒有論定。所以,『雜心論』「隨增說有漏」,只能說是論義的進步,更精確,不能說法勝違反了毘婆沙師的正義。

又如二諦的定義,『大毘婆沙論』引述極廣。初約四諦來分別二諦,有四家;評家又舉一說,就是事理(十六行相)二諦。次明「世俗中世俗性,為勝義有,為勝義無」?以為:「實事唯有一諦,約差別緣建立二諦」。末後,約二諦差別義,舉世友等三說(20)。說一切有部的二諦說,中國毘曇家,明事理二諦,確為評家的正義。勝義,是聖智所現觀的理性。但在論義的發展中,漸重於假有、實有的分別;以一一實法有為勝義,依實而和合相續假法為世俗。這與『大毘婆沙論』所說:「實事唯有一諦,約差別緣建立二諦」說有關。『雜心論』卷一一(大正二八‧九五八中)說:

「若事分別時,捨名則說等(世俗);分別無所捨,是則第一義」。

這是對世俗與勝義的定義,作精確的論究,而歸結於此。這樣,假有是世俗;實有──實事實理是勝義。假實二諦論,取代了婆沙評家的事理二諦說。論義的確定,不同的異說被忽略了,毘婆沙師的評家正義,也在不自覺的修改中。

二、『雜心論』以毘婆沙師的正義為宗,但又每每保存異說,如:1.可見法一界或一切界(21)2.煖頂六地或七地(22)3.宿命通俗智或六智(23)4.色界十六處或十七(24)5.五果或九果(25)6.三無量五地或六地(26)7.未來禪三(味淨無漏)或二(27)8.四修或六修(28)

這幾則中,前三是兼存妙音Ghoṣa說;四、五及八,是兼存西方師說。為什麼這樣呢?『雜心論』主的時代,北方佛教的思想,非常發達。毘婆沙師正義,固守壁壘,陷於艱苦作戰的階段。『雜心論』是維護毘婆沙師正義的,但鑒於異部(經部等)的隆盛,所以對阿毘達磨西方系的異義,取懷柔的保留的態度,也就是不採用也不評破。這該是減少內部諍執,集結阿毘達磨論宗的力量,以謀一致對外吧!

三、『雜心論』說「無作假色」(29),意義是異常重大的。關於無表色,各論的意見,出入很大,如:『大毘婆沙論』──────無表是色‧意業是思『心論』─────────無表假色‧意業無表『優波扇多釋論』─────無表是色‧意業無表『雜心論』────────無表假色‧意業是思

無表色實有;意業是思,無所謂表與無表,這是說一切有部阿毘達磨論宗的正義。無表色是假,本為說一切有部中譬喻師的異說。『大毘婆沙論』集成以後,到『雜心論』的時代,譬喻師已從說一切有部中分出,成經部譬喻師,在教理上,有著重要的發展,嚴重的威脅到阿毘達磨論宗。努力復歸於毘婆沙正義的『雜心論』主,也同意無表色是假。這可見說一切有部,阿毘達磨論宗的動搖,已是時代的趨勢了。

註解:

[註 94.001]『三論玄義』(大正四五‧二下)。

[註 94.002]『俱舍論(光)記』卷一(大正四一‧一一下)。

[註 94.003]『出三藏記集』卷二(大正五五‧一〇中──下)。

[註 94.004]『開元釋教錄』卷三(大正五五‧五一一上)。

[註 94.005]『大乘阿毘達磨雜集論』卷一(大正三一‧六九四中)。

[註 94.006]『雜心論』卷一(大正二八‧八六九下)。又卷一一(大正二八‧九六三下)。

[註 94.007]『雜心論』卷四(大正二八‧九〇四上)。

[註 94.008]『雜心論』卷三(大正二八‧八八八中)。

[註 94.009]『雜心論』卷三(大正二八‧八九二中)。

[註 94.010]『雜心論』卷六(大正二八‧九一八下)。

[註 94.011]『雜心論』卷六(大正二八‧九一八中)。

[註 94.012]『雜心論』卷八(大正二八‧九三八下)。

[註 94.013]『雜心論』卷六(大正二八‧九二三中)。

[註 94.014]『雜心論』卷六(大正二八‧九二二下)。

[註 94.015]『雜心論』卷八(大正二八‧九四〇下)。

[註 94.016]『雜心論』卷九(大正二八‧九四九中)。

[註 94.017]『雜心論』卷六(大正二八‧九二二下)。

[註 94.018]『雜心論』卷六(大正二八‧九二三中──下)。

[註 94.019]『雜心論』卷一一(大正二八‧九六三下)。

[註 94.020]『大毘婆沙論』卷七七(大正二七‧三九九下──四〇〇中)。

[註 94.021]『雜心論』卷一(大正二八‧八七四中)。

[註 94.022]『雜心論』卷五(大正二八‧九一〇上)。

[註 94.023]『雜心論』卷六(大正二八‧九二〇下)。

[註 94.024]『雜心論』卷八(大正二八‧九三四下)。

[註 94.025]『雜心論』卷九(大正二八‧九四七上)。

[註 94.026]『雜心論』卷七(大正二八‧九二七下)。

[註 94.027]『雜心論』卷七(大正二八‧九二五中)。

[註 94.028]『雜心論』卷一〇(大正二八‧九五四上)。

[註 94.029]『雜心論』卷一(大正二八‧九七一下)。又卷三(大正二八‧八八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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