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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第三項 經部譬喻師的派別

第三項 經部譬喻師的派別

經部譬喻師,以現在有的種子熏習說為本,成立一宗獨到的理論;但經部譬喻師中,也有派別的存在。經部師的派別性的發生,一、早在說一切有部譬喻師,已有不同的流派。從說一切有部而演化為經部譬喻師,當然也就有派別。二、經部譬喻師是反阿毘達磨的;但阿毘達磨論宗,有完整的理論,精密的分別,自有他的特色。經部師中,有的採取了融攝阿毘達磨的方針,也就自然形成別派了。三、經部的自由創新精神,反對阿毘達磨傳承,但不免缺乏強固的保守性。這就會思想過於流動,而形成各人解說不同的現象。從經部譬喻師的理論自身,分別其流派不同,與窺基傳說的經部有三類(1)不同。

從心心所法來說:說一切有部的持經譬喻論,以法救Dharmatrāta、覺天Buddhadeva為二大家。法救是:「說心所法非即是心」(2),「諸心心所是思差別」(3)的思差別論者。覺天是:「心所即心」(4)的心差別論者。在晚期的經部譬喻師中,還是有這二大流派。如:「有譬喻者,說唯有心,無別心所」(5),是同於覺天的學派。如上座以為:「心所唯三(受想思)(6);「行蘊唯思……作意等行,一切皆用思為自體」(7)。這是繼承法救的學統,而略加修正的。一切心所法,法救以為都是思心所的差別。上座修改為:心所法中,受、想、思,為識以外的別法。受、想以外的一切心所法,都是思心所的差別。這二大流,都是說心心所法次第而起的。唐代的法相學者,不明經部思想的別異,竟說舊譯經部的心所即心為錯誤。而西藏又傳說,覺天立心所有四,這都是不明實際的誤傳。

從色法來說,也還是有這二大家。覺天以為:「造色即是大種差別」(8)。法救以為:「說離大種別有造色。……然說色中二非實有,謂所造觸及法處色」(9)。晚期的經部譬喻師中,如「譬喻論師作如是說:諸所造色,非異大種」(10);這就是覺天一流。而上座說:「非觸處中有所造色……即諸大種形差別故」(11)。又說:「大種造色多不相離,亦有少分得相離者」(12)。上座的論義,正是繼承法救的學派。經部譬喻師,無論說心說色,都有這二大流派,是極為明顯的。

種子熏習,經部譬喻師雖所說相近,而論到所依的相續,就出現不同的流派,略有四派。一、心心相續說:這是經部譬喻的本義。『大毘婆沙論』的譬喻師,主張「離思無異熟因,離受無異熟果」(13);業與果,都以心為本。本著這一立場,從如種生果的譬喻,而悟得業功能的相續生果時,將心心所法的相續不斷,作為業功能所依,是最可能與當然的結論。所以如『中論』卷三(大正三〇‧二二上)說:

「如是從初心,心法相續生,從是而有果,離心無相續」。

心心相續的思想,『順正理論』的時代,還是經部譬喻師的重要學派,所以『順正理論』主,在評破世親Vasubandhu及上座Sthavira時,總是說到心法上去,如說:

「業相續者,謂業為先,後後剎那心相續起」(14)

「思業為先,後後心生,說名相續」(15)

「前心俱生思差別故,後心功能差別而起」(16)

二、六處受熏說:在『大毘婆沙論』中,與分別論者相近的譬喻師,「彼說無有有情而無色者,亦無有定而無心者」(17)。這是以為:三界有情,心與色都是不斷的。如依此而說種子所依,那當然是六處(有情自體)受熏了。如上座說:「是業煩惱所熏六處:感餘生果」(18)。上座也說:「滅定中有心現行」(19)。上座弟子大德也說:「滅盡定中意處不壞,由斯亦許有意識生(20)。這是無心定有心的學派;無色界是否有色?不詳。上座是六處受熏派,也就是色心受熏,後後色心相續而起。

三、色(根)心互熏說:這是『俱舍論』主世親,依先代諸軌範師的學派。如說:

「先代諸軌範師咸言:二法互為種子;二法者,謂心(及)有根身」(21)

「有作是說:依附色根種子力故,(無心定)後心還起。以能生心心所種子,依二相續,謂心相續,色根相續」(22)

「云何因緣?謂諸色根根依及識,此二略說能持一切諸法種子。隨逐色根,有諸色根種子,及餘色法種子,一切心心所等種子。若隨逐識,有一切識種子,及餘無色法種子,諸色根種子,所餘色法種子」(23)

『俱舍論』的先軌範師說,可依後二論──『大乘成業論』,『瑜伽師地論』,而得較明確的了解。據『瑜伽師地論略纂』,也說是「隨順理門」。這一系的經部師,可說是阿毘達磨化的經部。說一切有部阿毘達磨論宗,說無色界無色,無心定無心。現在接受這一見解,那末無心定沒有心,無色界沒有色,都有中斷的時候,色與心的種子,依什麼而能相續呢?這所以成立色與心互相持種。也就是:色種依色根而也依心識;心心所種子,依識而也依色根。這就沒有相續中斷、種子無依的問題了。

四、細心相續說:如『大乘成業論』(大正三一‧七八四中──下)說:

「一類經為量者,所許細心彼(無心)位猶有。謂異熟果識,具一切種子,從初結生乃至終沒,展轉相續,曾無間斷」。

這是主張一般六識以外,別有細心,能為種子所依相續的;這就是阿賴耶識。這一類的經量者,是依經量而直通瑜伽大乘的學者,也就是世親自己的立場。『大乘成業論』曾引頌(大正三一‧七八四下)說:

「心與無邊種,俱相續恆流,遇各別熏緣,心種便增盛。種力漸次熟,緣合時與果。如染拘櫞花,果時瓤色赤」。

據說是馬鳴Aśvaghoṣa頌(24)。頌文的本義,可能也是「心心相續」說。雖有四派,但第四已轉入瑜伽大乘;站在聲聞部派的經部師,只是前三系而已。對於經部的受熏持種,從來的唯識學者,望文生義,如拙作『唯識學探源』辨正(25),這裏不再為解說。

再從種習來說:經部譬喻師,對熏習相續,儘管內容相同,而所用的名稱,彼此間是多少不同的。如說:

「諸譬喻者,多分申自所執種子」。

「復有諸師,於此種子,處處隨義建立別名:或名隨界,或名熏習,或名功能,或名不失,或名增長」(26)

「思是實業,此即意行,增長,功能,隨界,習氣,種子論等」(27)

「所執隨界,種子,功能,熏習,增長,不失法等」(28)

在經部譬喻師中,大抵以「種子」為主,與大乘瑜伽者一樣。隨界,是上座所立的。熏習,就是習氣。熏習與功能,也是一般通用的。不失法,從「諸業不失」得名。增長,大概從「福業增長」得名。據『大乘成業論』,增長與不失法,是不相應行的別法。不失法為正量部說;增長為大眾部說。這二類,並非經部師說,只是意義相類,『順正理論』一併引述而加以破斥。據『業成就論』,稱日出論者的行動為「意行」,是由意所引發,促成身手等行動的身表色。表業是色而稱為意行,那與無表相當的種子,更是名符其實的意行了。所以,『順正理論』傳說的「意行」,可能是日出論主系所稱的。

註解:

[註 101.001]『成唯識論述記』卷四(大正四三‧三五八上)。

[註 101.002]『大毘婆沙論』卷一二七(大正二七‧六六二中)。

[註 101.003]『大毘婆沙論』卷二(大正二七‧八下)。

[註 101.004]『大毘婆沙論』卷一二七(大正二七‧六六一下)。

[註 101.005]『順正理論』卷一一(大正二九‧三九五上)。

[註 101.006]『順正理論』卷一〇(大正二九‧三八八中)。

[註 101.007]『順正理論』卷二(大正二九‧三三九中)。

[註 101.008]『大毘婆沙論』卷一二七(大正二七‧六六一下)。

[註 101.009]『大毘婆沙論』卷一二七(大正二七‧六六二中)。

[註 101.010]『順正理論』卷五(大正二九‧三五六中)。

[註 101.011]『順正理論』卷四(大正二九‧三五二下)。

[註 101.012]『順正理論』卷八(大正二九‧三七三上)。

[註 101.013]『大毘婆沙論』卷一九(大正二七‧九六上)等。

[註 101.014]『順正理論』卷五一(大正二九‧六二九中)。

[註 101.015]『順正理論』卷三五(大正二九‧五四一下)。

[註 101.016]『順正理論』卷一二(大正二九‧三九七中──下)。

[註 101.017]『大毘婆沙論』卷一五二(大正二七‧七七四上)。

[註 101.018]『順正理論』卷一八(大正二九‧四四〇中──下)。

[註 101.019]『順正理論』卷一五(大正二九‧四二〇中)。

[註 101.020]『順正理論』卷二六(大正二九‧四八五下)。

[註 101.021]『俱舍論』卷五(大正二九‧二五下)。

[註 101.022]『大乘成業論』(大正三一‧七八三下)。

[註 101.023]『瑜伽師地論』卷五一(大正三〇‧五八三中)。

[註 101.024]山口益:『世親的成業論』所說(一九九──二〇一)。

[註 101.025]『唯識學探源』(一四一──一四六)。

[註 101.026]『順正理論』卷一二(大正二九‧三九八中)。

[註 101.027]『順正理論』卷三四(大正二九‧五三五上)。

[註 101.028]『順正理論』卷五一(大正二九‧六二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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