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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光集-尊重古說,抉擇新論──釋昭慧

尊重古說,抉擇新論             釋昭慧

──印公老人新著撰述緣起

今年暑假,在上印下順導師住錫的永光別苑中,筆者代老人整理了長約六萬字的論文──〈大智度論之作者及其翻譯〉。本文之作,算是對近世學界質疑《大智度論》作者問題的一個總回應──尊重古說,反對現代學者的看法。

《大智度論》(以下簡稱《智論》)的作者,向來傳說是龍樹(Nāgārjuna)。但是近代學者如比利時的Lamotte,日本的干潟龍祥、平川彰和加藤純章,對此定論,或則否定,或則修正。否定者如Lamotte,認為《智論》並非龍樹所作,而係某一西北印度說一切有部而轉學大乘之學者所造。修正者如干潟龍祥,雖仍肯定《智論》為龍樹所造,但是以為鳩摩羅什在漢譯過程中已有所增修。加藤純章甚至認為:作者不但不是龍樹,而且可能來過西域,在此完成;羅什也參與此一著作。

Lamotte和加藤純章的相關作品,分別由郭忠生和許洋主(筆名宏音)二位居士翻譯,並刊譯文於《諦觀》雜誌之中。導師在去年八月間,才透過譯文而得悉其詳。我幾次到華雨精舍請安,他都向我提起此事,表示他不同意其中論點。末了,老人總是喟然歎道:「可惜我老了,寫不動了!」

我靜靜聆聽著,但竟然未曾意會:自己可以代勞,完成老人的寫作心願。

直到今年四月下旬,老人到福嚴精舍避壽;我去教課時,得暇到他書房坐坐,他又一次提及此事而感歎起來。我忽然感悟:這原是弟子所應效力完成的工作,我怎能聽完了事呢?於是也顧不得自己時間及能力有限的問題,自告奮勇地把整理論文一事承當下來,但表示:五、六月間教學忙碌,無法立刻著手進行此一專篇的寫作;待六月底後,教學告一段落,再到老人跟前,住一段時日,把論文完成。

老人聞之欣然。我從他寬慰的神情中,想到:他不但是「學尚自由,不強人以從己」,就連宏法心願,寫作計畫,也都默默地一人承挑;即使對弟子門生,也不習慣開口指使以分派工作。這樣尊重他人意願而不帶一毫強迫性格的長老,座下的人,無論是心靈的創意或是行動的取向,都是極為自由的。只是許多時候,他必然苦了自己。像此次寫作論文一事,緣於我的遲鈍,竟讓老人懸念數月,遺憾自己未能「盡中國佛弟子應盡的一份責任」;如果我始終遲鈍到底,未能及時感悟承當,老人也卒為衰病所累而不能完成心願,那豈不是當面錯過,而留下中國佛教永遠的遺憾嗎?

六月廿七日開始,在導師的書房,連續五天,由老人提供資料,講述意見,我逐段整理,再呈老人過目。七月二日以後,不得不中輟,趕赴一連串夏令營的佛學課程;八月初,又開始在嘉義彌陀寺講述〈聲聞律之理論與實踐〉半個月。八月五日至八日,終於把論文完成,敬託慧理法師送呈導師。十五日授課畢,我再到永光別苑請導師指正,並於十六日寫完論文提要(四千字)。時間是拖了一個半月,但實際寫作只有十天左右。

在寫作的過程中,深受導師、明聖法師及其他住眾師父護念,無諸瑣事煩心。寫作將近完成階段,又有學生悟殷、海青、維融三師,為我查對出處及梵文,我向導師笑稱這是「老中青三代通力合作」的成品──親因緣是導師的智慧和學術功力,我們只是增上緣罷了!

六月底,滿山荔枝成熟,空氣中瀰漫著花果的清香;我沈浸在法喜之中,分享老人智慧的果實。忽然想到:老人畢生遊心法海,多少精湛獨到的見解,都因文字及書籍發行的局限,而罕為國外學者所悉。此次撰著,既是評論學界所說,必然引起學界的注意和討論,所以理應將資訊送達國際學術機構。

我是東方宗教研討會(簡稱「東宗」)的會員。此一學會,成員為國內各宗教研究之學者,定期發行學報,分送國際學術機構。本期學報,若能刊載導師近著,則不但是東宗的光榮,也將有利於資訊的傳佈。於是在徵得老人同意後,電詢會長吳武夫先生的意見。吳先生果然歡喜踴躍,不但要將它刊在學報,而且願由他出資成立的東宗出版社找人譯為日文、英文,然後發行中文、日譯及英譯版書冊,推廣到國際學界。

本來我已應允在今年九月下旬的東宗年會中發表一篇有關聲聞律的論文,臨時吳會長決定:我的論文改在八月下旬的月會期間發表;年會中由我代為宣讀導師的這篇近著。

這篇論文,終於在九月廿二日下午三時發表,而且引起在座宗教學者之重視。郭忠生和周伯戡兩位先生,也在討論過程中,提出寶貴的意見。

此外,刻在日本深造的厚觀、慧璉二位法師,願意在日本找人日譯,郭忠生居士也願將文中所有梵文名相再作一次查對,以免拼寫錯誤。有這麼多的因緣和合,不敢說能盡善盡美,但總算是大家分工合作,「盡中國佛弟子應盡的一份責任」,而報答印公導師哺育法乳之深恩於萬一。

尊重古說,絕對不是由於情感上的偏執;否定學者之新觀點,也不挾雜非理性的因素──這由印公導師在論文中凡有所立必有所據的嚴謹陳述,可以看出。特別是:《智論》「廣本千卷」之說,雖然也是古傳,但是導師也一樣指出它的錯誤。

傳統佛教面臨現代佛教學的治學成果,往往不是一味排斥,就是全盤接受。這都挾雜了情感與非理性的因素。如何在傳統與現代中抉擇去取?這要以理性態度審慎處理。去取如何可以得當?這就要有對佛法深刻體解的圓熟智慧。導師的許多著作中,都流露出這種不卑不亢而理性抉擇的圓熟智慧,〈大智度論之作者及其翻譯〉,即是一個成功的範例。

                民國八十年九月二十四日于善導別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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