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來藏之研究-第二節 與如來藏有關的經論

第二節 與如來藏有關的經論

有關如來藏tathāgata-garbha學的經典,在佛教史上,屬於大乘佛教的後期,以為「一切法空」是不了義的,以真常──真常我、真常心為主的法門。宣說如來藏等的經論,在中國譯經史上,從西元三世紀末起,到七世紀止,譯出的為數不少。思想上,前後也多少不同。主要的教典,有:

1.『如來興顯經』,三卷,晉太康八年(西元二八七),竺法護Dharmarakṣa譯,是晉譯『華嚴經』的『寶王如來性起品』,唐譯『華嚴經』的『如來出現品』的初譯本。經中說破微塵出大千經,及「斯眾生類,愚騃乃爾!不能分別如來聖慧世尊普入」(1),即「一切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的如來藏說。

2.『大哀經』,八卷,晉元康元年(西元二九一),竺法護譯出,與北涼曇無讖Dharmarakṣa所譯的,『大方等大集經』的『瓔珞品』、『陀羅尼自在王菩薩品』,為同本異譯。專論如來藏法門的『寶性論』,就是依本經而造論的。在『大哀經』中,有無垢寶珠喻,及初說「無常苦空非身(我)」,「後乃達空、無相、(無)願」,「次得成於不退轉(法輪)」(2)。這是三時教:初說聲聞教,次說空相應教,後說不退菩提法輪。『大哀經』的三時教,與『解深密經』的三時教說,第三時的意趣不同。

3.『大方等如來藏經』,一卷,「晉惠、懷時(西元二九〇──三一一),沙門法炬譯出」(3)。這部經已經佚失,現存有晉元熙二年(西元四〇六),佛陀跋陀羅Buddhabhadra的譯本,也名『大方等如來藏經』。經中以九種譬喻,來說明如來藏,是一部通俗的如來藏說。

4.『大般泥洹經』,六卷,晉義熙年(西元四一七──四一八)法顯所譯。這部經,傳說與宋智猛在涼州譯出的二十卷本『泥洹經』,是同本異譯。『六卷泥洹記』與『二十卷泥洹記』,一致說經本是從中天竺華氏城Pāṭaliputra婆羅門處得來的(4)。曇無讖所譯的『大般涅槃經』前十卷,從『壽命品』第一,到『一切大眾所問品』第五,也是這部經的異譯。依『大涅槃經記』,曇無讖所譯的前十卷,經本是智猛從印度取來,而留在高昌的(5)

5.『大般涅槃經』,四十卷,從北涼玄始十年(西元四二一)十月起,曇無讖在姑臧譯出。先譯前十卷,與法顯的『大般泥洹經』同本異譯。由於經本不完全,曇無讖回到西方去尋求,在于闐又得到經本,再回姑臧譯出(6)。傳說雖略有出入,前十卷與後來續譯的部分,成立的時代有先後,解說也有點不同,這是無可疑的!

6.『大雲經』,或名『無想經』,曇無讖所譯。現存『大方等無想經』六卷,分三十七健度。別有『大雲無想經卷九』,一卷。『大雲經』中,說到了「常樂我淨」與「佛性」。

7.『大法鼓經』,二卷,宋元嘉中(西元四四〇前後),求那跋陀羅Guṇabhadra譯。

8.『央掘魔羅經』,四卷,宋元嘉中,求那跋陀羅譯。『大正藏』編入「阿含部」,是很不妥當的。

9.『勝鬘師子吼一乘大方便方廣經』,二卷,宋元嘉十三年(西元四三六),求那跋陀羅初譯。唐神龍二年到先天二年間(西元七〇六──七一三),菩提流志Bodhiruci重譯,編為『大寶積經』第四十八『勝鬘夫人會』。

10『楞伽阿跋多羅寶經』,四卷,宋元嘉二十年(西元四四三),求那跋陀羅初譯。異譯有二本:一、元魏菩提流支Bodhiruci在延昌二年(西元五一三)譯,名『入楞伽經』,十卷。二、唐實叉難陀Śikṣānanda在長安四年(西元七〇四)譯,名『大乘入楞伽經』,七卷。魏譯與唐譯本,比宋譯本增多了序起中的「請佛」、「問答」,及末後的「偈頌」。

11『寶積三昧文殊師利菩薩問法身經』,失譯,一卷,見『出三藏記集』的『新集續撰失譯雜經錄』(7),是道安所沒有見到的。隋『歷代三寶紀』以來,作為後漢安世高所譯,是不足信的!依所用的譯語,應是西晉以前所譯的。隋開皇十五年(西元五九五),闍那崛多Jñānagupta重譯,名『入法界體性經』,一卷。

12『如來莊嚴智慧光明入一切佛境界經』,二卷,元魏景明二年(西元五〇一),曇摩流支Dharmaruci初譯。梁天監五年、普通元年間(西元五〇六──五二〇),僧伽婆羅Saṃghavarman等再譯,名『度一切諸佛境界智嚴經』,一卷。趙宋法護Dharmapāla等,在大中祥符三年(西元一〇一〇)後,譯為『大乘入諸佛境界光明莊嚴經』,五卷。

13『不增不減經』,一卷,元魏孝昌元年(西元五二五),菩提流支譯。

14『無上依經』,二卷,陳永定二年(西元五五八),真諦Paramârtha譯,有的說是梁代所譯的。『無上依經』分六品,『校量功德品』第一,與失譯的『未曾有經』,唐玄奘譯的『甚希有經』,是同本異譯。

15『勝天王般若波羅蜜經』,七卷,陳天嘉六年(西元五六五),月婆首那Upaśūnya譯。唐顯慶五年、龍朔二年間(西元六六〇──六六三),唐玄奘所譯『大般若波羅蜜多經』「第六分」,八卷(當大經五六六──五七三卷),就是『勝天王般若經』的再譯。本經是『寶雲經』、『無上依經』等纂集所成的(8)

16『大乘密嚴經』,三卷,唐永隆、垂拱元年間(西元六八〇──六八五),地婆訶羅Divākara譯。唐永泰元年(西元七六五),不空Amoghavajra再譯,也名為『大乘密嚴經』,三卷。

屬於如來藏說的論典,有:

1.『究竟一乘寶性論』,四卷,元魏正始五年(西元五〇八)來華的,勒那摩提Ratnamati所譯。這部論,有本頌,解釋──偈頌及長行,沒有標明造論者的名字。漢譯以外,現存有梵本與藏譯本。依中國古人的傳說,『寶性論』是堅慧Sāramati菩薩造的。但西藏傳說:偈頌是彌勒Maitreya造,釋論是無著Asaṅga造的。對於本論的作者,近代有不同的見解。真諦的『婆藪槃豆法師傳』說:世親Vasubandhu造三寶性論(9)。「三寶性」就是「寶性」,所以『梵漢對照究竟一乘寶性論研究』,推定為堅慧造本頌,世親造釋論(10)

2.『佛性論』,四卷,真諦於陳代譯出。論初,破斥外道、小乘、大乘空執,立三性、三無 性;以下部分,與『究竟一乘寶性論』釋,大致相合。傳為世親造,恐未必是。

3.『大乘法界無差別論』,二卷,堅意菩薩造。現存有二本‧一、五言的二十四頌,分為十二義,別別解釋,這是賢首疏所依的論本。二、總舉七言的二十四頌,然後分十二義解釋。論義相同,都說是唐提雲般若所譯。然『開元釋教錄』所記,指五言頌本說。

『究竟一乘寶性論』,『佛性論』,『大乘法界無差別論』,與『無上依經』,意義都非常接近。這是西元四世紀末,論師將當時流行的如來藏經典,分為十門(或十二義)而作貫攝的論集。這還是如來藏說(沒有引用『楞伽經』),不是「如來藏緣起」說。大概與『寶性論』同時,傳出了『楞伽經』,立「如來藏藏識」tathāgatagarbha-ālayavijñāna,如來藏與藏識合流,於是又有『大乘起信論』那樣的論典。『起信論』與『楞嚴經』,有「疑偽」的傳說,所以不加論列。

註解:

[註 2.001]『如來興顯經』卷三(大正一〇‧六〇七下)。

[註 2.002]『大哀經』卷六(大正一三‧四三九中──下)。

[註 2.003]『出三藏記集』卷二(大正五五‧九下──一〇上)。

[註 2.004]『出三藏記集』卷八(大正五五‧六〇中)。

[註 2.005]『出三藏記集』卷八(大正五五‧六〇上)。

[註 2.006]『出三藏記集』卷一四(大正五五‧一〇三上)。

[註 2.007]『出三藏記集』卷四(大正五五‧三〇中)。

[註 2.008]拙作『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六一〇──六一二)。

[註 2.009]『婆藪槃豆法師傳』(大正五〇‧一九一上)。

[註 2.010]中村瑞隆『梵漢對照究竟一乘寶性論研究』序說(五八──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