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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宗出教話蘭若(妙雲蘭若建寺五十週年邀稿)

從宗出教話蘭若(妙雲蘭若建寺五十週年邀稿)

                                                     呂勝強

今年五月底,宏印法師晉任慧日講堂住持之前,在一次的電話中告訴我,他雖然忙碌仍抽空為「妙雲蘭若建寺五十週年」寫了一篇短文,同時也鼓勵我寫一篇。想到蘭若,心中浮現的盡是導師的恩澤,確實應該試著寫一點感想,除了感恩導師之外,也一併要向妙雲蘭若的諸位法師們致上真誠的敬意與謝意。

回顧過去,筆者對於「妙雲蘭若」第一個深刻印象,是在《華雨香雲》及《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序)中,讀到導師民國五十三夏於蘭若掩關時撰寫的「掩關遙寄頌」(它曾引發我不少思惟)。而在1980年高雄「南部法輪班」修學時,慧瑜法師曾經告訴我早年她們隨侍導師在蘭若的清苦日子點滴;不久於1983年因宏印法師的帶領參訪蘭若,而能親身禮敬導師的關房。後來才從《永光集》「自序」明確得知導師「民國六十年夏,將以前的寫作與講記(除獨立成部的),分類而集成三編、二十四冊。那時多住嘉義的妙雲蘭若,所以名為《妙雲集》。」至於與蘭若的法緣,最初是二十多年前慧理法師慈悲要我到「妙雲講堂」學習並報告研讀導師著作的心得;後於1997年編輯「導師止觀開示集錄」時,慧理法師贈予《印順導師著作全集》文字檔磁片,藉此因緣得以迅速剪輯完成《妙雲華雨的禪思》;另一個令我感恩的法緣,則是公職退休那年(2003年),因有佛法問題要請示導師,當時導師恰好南下駐錫於蘭若,而經明聖法師慈悲安排得以謁見導師釋疑(當時慧理法師坐在導師身旁還鼓勵我多多請問問題)。

筆者大學時初讀《妙雲集》,後來再讀導師其他專著,深受啟發,漸而改變自己的人生態度,使我從年少的徬徨、怯弱、內縮,轉為自信、堅強、樂觀,曾經在1992年請示疑難的書信中向導師報告:「弟子自接觸《妙雲集》及歸依導師以來,常浸沐在您老人家之智雨悲光之中,從而確立了人生之新方向,佛法之新生命。」中年以後,有了新的體會,回憶1997年底,因宏印法師的鞭策及鼓勵,編輯《妙雲華雨的禪思》,在二十八天之中集中心力(每天僅睡眠約四小時)細讀、吟詠(當時尚無光碟可供搜尋),腦海中縈繞的全是導師的自傳生平及止觀之學,其間常沈浸於導師「(空相應緣起的)無事的落葉白雲,漫天風雨中的寧靜自處,病苦中的生死一如,只記得當前……」的無惱情境中,更仰止嚮往於「〈福嚴閒話〉(學尚自由,不強人以從己)的無我宗風」,不自覺地內心湧動,法喜充滿,感恩之情沛然而生。緣此,終於體認了導師所敷演的文字般若之「教」,必有所「宗」(源自「智深悲廣」之體驗所流出)。

筆者對於導師「從宗出教」的最初體會,緣自導師1964年初夏,重溫昔願於妙雲蘭若掩室專修時撰寫的頌文:「……願此危脆身,仰憑三寶力;教證得增上,自他咸喜悅!不計年復年,且度日又日,聖道耀東南,靜對萬籟寂。」早年讀到「教證得增上,自他咸喜悅」,曾經引發一些思惟,特別對「證」這一字,產生疑惑,因為大乘菩薩正常道是「忍而不證」的。數年後(1992年)寫信請示導師,導師慈悲回函通知我到「華雨精舍」,老人家當面的開示特別指出:「『忍而不證』的意思,不是不證悟,無生法忍對理性的體驗很深,但它是不證『實際』,並沒有說,到這裡就好了、究竟邊證了、到家了、涅槃了。」由此可知導師並非不重視「伏斷煩惱」的「證量」,但導師的「掩關自修」是為了利益眾生的「自他咸喜悅」,導師曾在《學佛三要》(p.153)提示:「名符其實的菩薩,是偉大的!最偉大處,就在他能不為自己著想,以利他為自利。」

寫到這裡,使我想起導師在《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的論斷:「大乘三昧,與阿蘭若行的關係很深。般若法門也從阿蘭若行中來」(p.635);「『原始般若』,出於阿蘭若行者的深悟」(p.701)。因此,導師掩關於嘉義鄉下的「蘭若(遠離囂雜煩擾之處)」是相應於「般若波羅蜜多行」的,導師於〈遊心法海六十年〉(《華雨集第五冊》p.60)即自述:「佛不是讚歎『獨住』(按:《雜阿含‧348經》)嗎?每日在聖典的閱覽中,正法的思惟中,如與古昔聖賢為伍。」導師曾在「用在修行」的開示中,特別指出「學用結合而相互增進,在修行中最足以表現出來。修行是學佛上上第一等事!在佛教中,這也是第一要事。真正修行,能為僧伽典範,為眾生所歸向。……佛法的真生命,真活力,都從修行體證而來。從印度到中國,過去莫不如此。現代中國的衰落,在種種原因中,宗教經驗的稀薄,不能不說是重要一著。佛教而缺少這個,又那裡會有真誠,會有力量呢!」(《教制教典與教學》p.193 ~ p.194)

因此在長遠的菩薩道上,中途的自修精進是必要的,例如太虛大師曾有數次閉關的體驗(三次悟境),大師在他的「自傳」曾記述:「我內心中善根佛種的時時喚醒我,終不能安處於一般的塵俗生活。到了民三的五六月間,再不耐和光混俗的下去了,乃於秋間入普陀閉關」(《太虛大師全書》精第29冊,p.208);在此之前,虛大師十九歲(1909年)時就曾在汶溪「西方寺」閱藏,讀《大般若經》有所入:「積月餘大般若經垂盡,身心漸漸凝定。一日,閱經次,忽然失卻身心世界,泯然空寂中靈光湛湛,無數塵剎煥然炳現如凌空影像,明照無邊。座經數小時如彈指頃,歷好多日身心猶在輕清安悅中。……伸紙飛筆,以似歌非歌、似偈非偈的詩句隨意抒發,日數十紙,累千萬字。……從此、我以前禪錄上的疑團一概冰釋,心智透脫無滯,曾學過的台、賢、相宗以及世間文字,亦隨心活用,悟解非凡。……此為我蛻脫塵俗而獲得佛法新生命的開始。」(《太虛大師全書》精第29冊,p.188)所以導師讚譽大師:「『以言佛學,得十百人能從遺言索隱闡幽,不如有一人向內心熏修印證。一朝徹證心源,則剖一微塵出大千經卷,皆湛心海,應機施設,流衍無盡』。這幾句話,可作為大師佛學的寫照。」(《無諍之辯》p.220)。聖嚴長老也說:「(虛)大師能為法忘軀,奔走呼籲,席不暇暖,就是因為他在修證上有了經驗的緣故。」(《禪的體驗》p.103)。

筆者覺得,導師夙植德本,乃是「唯有無我,方能平凡」的偉大。「妙雲蘭若」掩關的「教證增上」只不過是導師「利他中完成自利」菩薩道的驛站之一。老人家「從宗出教」所開示約七百多萬字的《妙雲集》、《華雨集》及其他專著,筆者有一種感覺,它的科判架構博大宏偉,而其內容則嚴謹細密,精微深湛,在在鞭辟入裡地提撕驚醒讀者「我我所見乃煩惱之根源」。教界及學界概括他老人家的影響與貢獻大約有︰(一)依據經論澄清傳統佛教積非成是的觀念。(二)啟蒙僧俗兩眾正確的佛法正見。(三)引導大眾以智為導的宗教信仰。(四)開闢純正佛法(人菩薩行)的「人間佛教」坦途。(五)指導青年的、在家的佛教之行動方針。(六)具備為人欽仰的德學以及教證兼具之導師風範。(七)提昇並豐富華文佛教學術研究園地。聖嚴長老即自述「蒙受印老治理佛學態度的影響很深,我也非常感恩印老的著作,對我一生學佛的啟發,所以我於國內外,不論在口頭上或在文章中,總是鼓勵有心於佛法的研究者及修行者,多讀印老的著作。我們中國的現代佛教,由於有了印順長老,已從傳統走向現代,已從寺院推展到社會。」(《印順思想》——印順導師九秩晉五壽慶論文集,p.2)可見導師及其著作的影響力了。以上總總,差可比擬虛大師的「剖一微塵出大千經卷,皆湛心海,應機施設,流衍無盡」而在中國佛教史上與大師後先輝映了!

對於導師的「所宗所教」,筆者以為最值得特別提出的,乃是導師力行菩薩正常道(人菩薩行)的宗風與願行,它與許多古德有不共之處,其內涵或許可以從厚觀法師多次於演講中叮嚀學眾的一段話得到線索:「導師說,他的著作中有二本可以做為修行參考的,一為《成佛之道》;一為《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在此,筆者僅就《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來探討,有法友提出一個問題:「為何過去的古德幾乎很少如導師一樣發願生生世世來人間,以何因緣導師有如此堅固之願行?」筆者從《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得知,導師對於「人菩薩」的闡揚與身體力行,乃是對於古代印度大乘佛教「悲增上菩薩」之未能充分開展,有所省察而產生的,導師說:「悲增上菩薩,是『人間勝於天上』,願意生在人間的。菩薩多數是人間的導首,以權力、智慧、財富,利益苦難的(人間)眾生。到成佛,(菩薩時也)不願意在淨土,而願在五濁惡世度眾生。不願生天而在人間,不願在淨土而願在穢惡世界,徹底表現了悲增上菩薩的形相!……典型的悲增上菩薩,是釋尊的菩薩本生,為了利益眾生,不惜犧牲(施捨)一切。……「大乘佛法」,重視菩薩的悲心,然在印度佛教界,不脫原始佛教以來,『信行人』、『法(重智的)行人』的兩大分類,所以大乘信行與智行的法門,得到充分的開展,而現實人間—— 『業因緣所生身』的悲增上行,不受重視。」(《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p.1289 ~ p.1290)

此外,導師在《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特別讚揚說一切有部四大師之一的法救尊者(約出生於西元前二世紀末):「法救非常重視般若的力用,如說:菩薩『欲廣修般羅若故,於滅盡定心不樂入。……此說菩薩未入聖位』。菩薩在凡夫位,重般若而不重深定(等到功德成就,定慧均等──第七地,就進入不退轉的聖位),為菩薩修行六波羅蜜多,而以般若為攝導者的明證。這才能三大阿僧祇劫,或無量無數劫,長在生死流轉中,修佛道,度眾生。如依上座部論師們的見地,重視業力而不重般若與願力的超勝,時常憂慮墮落,那誰能歷劫修習菩薩道呢(p.151)」;「菩薩從初發心以來,就不墮三惡趣,不墮貧窮與裸跣處(落後的野人)。這由於得三種不退,主要是智慧的不可沮壞。法救對菩薩道的般若,那樣的尊重,應有一番深切的體會」(p.378);「法救的見地,……對於惡趣,菩薩沒有得非擇滅,可能墮入而不會入。這都是與聲聞不同的,是凡夫而有超越聲聞聖者的力量,真是希有難得!菩薩是凡夫,一直到菩提樹下,還起三種惡尋,但如滴水的落在熱鐵上一樣,立刻就被伏除,菩薩真是不放逸者!大德法救所闡明的菩薩道,屬於上座部系。菩薩是凡夫,特重般若,充分表達了人間菩薩的真面目。」(p.378)

綜合以上所述,我們可以探尋到導師「願生生世世在這苦難的人間,為人間的正覺之音而獻身」之思想源頭,原來他老人家是為了「暢佛本懷」,學習釋尊於菩薩本生之悲增上菩薩模樣。筆者也覺得,如同導師所讚歎的法救尊者一樣,老人家應有一番深切的體會吧!所以願行才會如此堅固。導師甚至對於願行不同的大德(發願往生兜率的法舫法師,往生西方的道源長老),在追悼他們的文章中,仍悲心深徹地期望他們早日回到人間來,在這苦痛的世間,多給眾生一些安慰!」導師這般「任重道遠的大乘宗風」,值得我們景仰、學習。

提筆至此,返觀自己,已過花甲之年,色身日衰,心力亦有不繼,於今深覺,唯有自我檢點一番,才能報答導師之佛法深恩了。姑且借著曾子所謂「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評量一下:首先「為人謀而不忠乎?」對於佛法護教輔教諸事,可曾用盡全力?自忖是沒有的!其次「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對於家人法友的關懷慈憫,可曾盡其全心?自省是有愧的!最後「傳不習乎?」對於導師著作及佛法經論,可曾戮力研讀、溫故知新,劍及履及地實踐於生活上,並於導師〈談佛法的宗教經驗〉(《華雨集(四)》)所示之「信,戒、定、慧」全心用功過?這更是自慚而愧人了!唯一差堪自慰的,或許僅僅是「為教為法,尚能不忘初願,一本公心」而已!今日藉此短文,反躬於「自他二利之不逮」,當勤精進於未來,以報四重厚恩!

(2014.8.12完稿於岡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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