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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著講」vs.「接著講」

「照著講」vs.「接著講」
從事古代哲學之研究,尤其面對典籍的解讀時,往往有不同的理解空間,許多語句未必有唯一的正解而有開放詮釋的可能;可以說思想史發展的過程,亦正是在顯示這些理解的差異。如因《中論》文本自身有諸多理解的可能,吾人難以說吉藏《中觀論疏》與月稱《淨明句論》,甚至今人的諸多詮解,何者較符於龍樹原意。[1]
在探尋原意、本意與發揮創意、新意兩者間,往往是哲學詮解時所面對的兩難問題。換言之,如果吉藏對《中論》的解讀及中觀學的繼承,全然合於龍樹本意,則已失去個人理解的特色,恐難奠定吉藏在中國三論宗的開創性地位。[2]因此,每一種詮釋可能都是一種思想重塑或改造的過程,也因為如此的重塑、改造,展現自己的理解特色,因此使其個人在哲學史上有著一席之地。此外,中國哲學史上諸多重要的哲學家也是如此,如韓非的〈解老〉、〈喻老〉及王弼的《老子注》及〈老子指略〉,即是其例。[3]
任何作東方哲學詮釋而略有心得的人,可能還是以自己的理解來談古人的思想。[4]甚至,似可以說,《老子》與《中論》等注書繁多的典籍,可能僅是後代哲學家們「借題發揮」的材料,他們實際上想說的,可能還是自己的思想,而未必是《老子》或《中論》本身。如韓非發揮老子的治國思想,特別偏重權術方面的論述,此不正是韓非自己思想的寫照?[5]同樣地,王弼玄理式的思想性格,著重老子貴無的面向,可能說的仍是以自己的思想為主,而未必是老子,因此似可以說其是代老子寫思想而未必是寫老子思想。[6]
其它中國祖師如吉藏、智者,對印度經論的詮解,未必全然「照著講」,而且還有「接著講」,多少是站在個人理解的基礎上作了新的發揮,而建構、創造自己的哲學體系。此時隨著創意、新意的發揮,原意也漸次喪失,而奠立其各自的哲學史地位;這些也說明了思想的發展並非停滯不前的。[7]
摘選自 拙作《道與空性:老子與龍樹的哲學對話》,頁38-42。


[1] 對於《中論》文本的理解是否有客觀性,學界看法不一法,而有「相對主義」與「客觀主義」的論諍。對此,萬金川表示,客觀主義在理論上有其困難之處,即所謂「作者的本意」為何的問題;而相對主義容許詮釋者各自從不同的立場與觀點,來進行詮釋的工作,而各種不同的詮釋如何取得某種詮釋上的共識,乃是其困難或危機。因此,如何在相對主義和客觀主義之間取得平衡,走出第三條路,是當前解釋學運動努力尋找的方向。以上見萬金川《中觀思想講錄》:174。
[2] 此外,天台智者亦如是;如智者空假中的三諦說,固然與龍樹原意未必全相合,但實也展現其創意。如萬金川認為智者「一心三觀」,對《中論‧觀四諦品第二十四》第十八詩頌的詮釋,亦自成理路而無違於龍樹的中觀大義,認為不論是清辨、月稱,乃至吉藏或印順法師,他們對此偈頌的詮釋,都可以自成一套說法,也不能說誰誤讀。見萬金川《中觀思想講錄》:173。
[3] 關於韓非及王弼改造老子哲學,而建立自己的思想體系,如王曉波說:「韓非有《解老》、《喻老》,王弼有《老子注》,又各自在詮釋中改造了老子的哲學建立了自己的思想體系。韓非成為先秦法家的集大成者,而王弼則成為魏晉玄學的奠基者。」見〈「歸本於黃老」與「以無為本」──韓非及王弼對老子哲學詮釋的比較研究〉,《哲學論評》第29期(2005.3):1。
[4] 以自己的理解來談古人的思想,某種意涵下或可視為是「創造性的詮釋」;如在老學部份,袁保新即對當今諸多哲學(史)家(如胡適、徐復觀、勞思光、方東美、唐君毅、牟宗三等人)的《老子》解讀,視為是某種創造性的詮釋而提出探討。見袁保新《老子哲學之詮釋與重建》(臺北:文津,1991):61-83。
[5] 就某方面而言,韓非注解《老子》之舉,似已把老子定為法家之門,作為支持自己哲學論點的佐證,而間接說明老子的看法,原與其相同。
[6] 因此有人認為老子並不是王弼所認為的「以無為本」,批評王弼對《老子》的解讀。可參見詹劍峰「辟老子貴無論」,收在《老子其人其書及其道論》(湖北:人民,1982):250-258。
[7] 借《老子》和《中論》寫自己的思想的哲學家,古來雖多,但這絲毫無損《老子》、《中論》本身的價值,反而增益其重要性,而開創更寬廣的老學及中觀學的哲學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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