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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批評印順導師採用世俗本位的歷史考證方法,對佛教造成傷害,使大乘信仰被遮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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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諍

有人批評印順導師採用世俗本位的歷史考證方法(佛俗方法論),對佛教造成傷害:消解了佛教經典的神聖性,使大乘信仰被遮蔽。真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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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有人批評印順導師採用世俗本位的歷史考證方法,對佛教造成傷害,使大乘信仰被遮蔽?」

                                                                                                   釋長慈(2017.06.08)

印順導師曾於太虛大師上生二十周年(1967年)在《入世與佛學》乙文中(參見:《華雨集》(第五冊),〈遊心法海六十年〉,pp.48-49)語重心長的表達:「對於佛法中,為學問而學問,為研究而研究,為考證而考證的學者,不能表示同情,……佛法與佛學史的研究,作為一個佛弟子,應有純正高潔的理想──涅槃寂靜是信仰,是趣求的理想」。並強調「一、研究的對象──佛法,應重視其宗教性」。「二、以佛學為宗教的,從事史的考證,應重於求真實」。「三、史的研究考證,以探求真實為標的。在進行真實的研究中,對現代佛學來說,應有以古為鑑的實際意義」。從以上這段話的意旨,導師的研究方法怎麼會是「世俗本位的歷史考證方法」呢?既是「有以古為鑑的實際意義」為佛教興衰的反省思惟,怎麼會「對佛教造成極大傷害」呢?而且導師是「涅槃寂靜是信仰,是趣求的理想」又怎麼會有「消解了佛教經典的神聖性,使大乘信仰被遮蔽」的指責呢?

我在《入世與佛學》一文中,認為:「契合於根本大法(法印)的聖教流傳,是完全契合的史的發展,而可以考證論究的。在史的論證中,過去佛教的真實情形,充分的表現出來。佛法(思想與制度)是有變化的,但未必進化。說進化,已是一隻眼;在佛法的流傳中,還有退化、腐化。(試問:)佛法為什麼會衰落呢」!然對於佛法中,為學問而學問,為研究而研究,為考證而考證的學者,不能表示同情。我以為:「一、研究的對象──佛法,應重視其宗教性」。「二、以佛學為宗教的,從事史的考證,應重於求真實」。「三、史的研究考證,以探求真實為標的。在進行真實的研究中(從學佛說,應引為個人信解的準繩),對現代佛學來說,應有以古為鑑的實際意義」。佛法與佛學史的研究,作為一個佛弟子,應有純正高潔的理想──涅槃寂靜是信仰,是趣求的理想。為純正的佛法而研究,對那些神化的,俗化的,偏激的,適應低級趣味的種種方便(專重思辨也不一定是好事),使佛法逐漸走上衰運,我們不應該為正法而多多反省嗎?

    以佛法的「法印」來研究佛法,我雖不能善巧地應用,但深信這是研求佛法的最佳方法!

 

以下試為詳細解說印順導師「以涅槃寂靜為目標與理想」的研究方法:

一、導師研究佛法的方式,是「以佛法研究佛法」;並認為:不應以俗知俗見、引用世學的知見來衡量佛法、研究佛法。如《以佛法研究佛法》p. 1中云:

來寶島一年,對於佛教的近代作品,讀了不少,而最使我同情的,引起非常感想的,是這樣的一句:「我們應以佛法來研究佛法」。這是絕對的正確!「佛法」,「佛法」,我們經常的在說著,寫著,假如離開佛法的立場,本著與生俱來的俗知俗見,引用一些世學的知見,拿來衡量佛法,研究佛法,這還成什麼話?還能不東倒西歪、非驢非馬嗎

 

二、導師的「以佛法研究佛法」是以「三法印」作為研究的方法,如《華雨集》(第四冊),〈契理契機之人間佛教〉,p.4中云:

我是「為佛法而研究」,不是為研究而研究的。我的研究態度與方法,民國四十二年底,表示在〈以佛法研究佛法〉一文中。我是以佛法最普遍的法則作為研究佛法存在於人間的史實、文字、制度的方法,主要是「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

 

三、關於依三法印而研究佛法,一一法印之應用如下所示:

(一)諸行無常法則:

導師認為,諸法實相、真理是「若佛出世,若不出世,法性法住」,即有恆常性、普遍性的特質。然而,一旦巧妙的用言語說出,構成名言章句的教典等,那就成為世諦流布,便會依著諸行無常的法則而不斷變化。至於事相的制度等,更在不斷演化中。對此,導師《以佛法研究佛法》pp. 7–8中說:

從諸行無常生滅的見地去看:前一生滅系與後一生滅系,前因後果的鉤鎖演變,不是命定的進化與退化。不論是佛法全體,或其中某一思想,某一制度,某一行法,都在或上升或下降或維持現象中推移。在每一階段中,還都有新的確立,舊的廢棄。……我們要依據佛法的諸行無常法則,從佛法演化的見地中,去發現佛法真義的健全發展與正常的適應。

 

對於「諸行無常法則」之應用,導師反對「愈古愈真愈善的見地」;同時亦認為佛學研究者不應受「進化說」的眩惑而產生「愈後愈進步愈圓滿」的見解。(《以佛法研究佛法》p. 7)

對於世間佛教學者的研究,導師認為:如沒有依「諸行無常法則」來作為研究方針,則所研究出的結果是,大體上會是錯誤百出的情形。導師《以佛法研究佛法》p. 7中云:「現代的佛法研究者,每以歷史眼光去考證研究。如沒有把握正確的無常論,往往會作出極愚拙的結論

 

(二)諸法無我法則:

導師深深體會,佛弟子的聞思修等行持,必須與三法印相應。而其中之「諸法無我」印,「是緣起三法印的中心」,是體證真理,「完成學佛目的的樞紐」。(《以佛法研究佛法》p. 8)

對於「諸法無我法則」應用於佛法的研究,導師提出了應同時具備之兩個面向的方法指導:「人無我」,「法無我」。如《華雨集》(第四冊),〈契理契機之人間佛教〉,pp. 4–5云:

 

人無我是:「在佛法的研究中,就是不固執自我的成見,不(預)存一成見去研究」。

法無我是:一切都是「在展轉相依相拒中,成為現實的一切。所以一切法無我,唯是相依相成的眾緣和合的存在」。也就因此,要從「自他緣成」,「總別相關」,「錯綜離合」中去理解。

 

對此,導師引用中國佛教古德嘉祥大師的話:「將此等戲論掃盡,自見經論本意」,以作為此一法則的詮釋,並讚嘆說:「這實在是難得的名言。」(《以佛法研究佛法》p. 9)

導師引用嘉祥大師的這番話,確認了必須破除世俗之戲論妄想方能得經論本意的立場,此即是以掃蕩妄情來確立佛教經典的神聖性,並依此使大乘信仰不被妄情所遮蔽。

 

(三)涅槃寂靜法則:

對於這一法則,導師認為是研究佛法的目標,《以佛法研究佛法》p. 12–14中說:

涅槃,是學佛者的歸趣所在。……這是緣起法的寂滅性,是有情(緣起流轉中的眾緣和合體)離卻顛倒戲論而體現到的真實自在的聖境。像波浪掀騰,而轉為風平浪靜的一池春水;像從炎熱的驕陽,而移住露溼桂香的月明之夜。佛法研究,是為了它;它就是一一法離染的實相。它從沒有離卻我們,我們卻不能理會它。凡是佛法的研究者,不但要把文字所顯的實義,體會到學者的自心還要了解文字語言的無常無我,直從文字中去體現寂滅

 

關於「直從文字中去體現寂滅」,導師舉了許多古代高僧大德的例子,以證明其可行性而不是遙不可及的目標與理想。導師在《以佛法研究佛法》pp. 12–13中說:

古來多少大德,讀一經,聞一偈,就廓然悟入這寂滅的聖境。像舍利弗的聽說緣起偈,慧能的聽「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等,都能直下悟入。「文字性空,即解脫相」,能具足深入這個見解,多聞正思,到工夫成熟時,也不難直入個中。

 

除此之外,導師認為,作佛法的研究時,應要有為真理而探求的動機,以及解脫的實現信念。此外,也不應該如一般的世俗人,研究佛法只是學點談話資料,而作為自己的名譽利養作工具,應該是「要想從修學中去把握真理」。對此,導師舉釋尊與古德的例子作為我們的榜樣:

如釋尊的為真理而犧牲一切;玄奘的去印度求法,不憚一切的危難;趙州的八十歲行腳,無不是為了真理的探求。(《以佛法研究佛法》p. 13)

 

對於透過文字而對佛教經文所作的研究,導師結論式地說:「文字研究,不一定是淺學,這在研究者的怎樣研究用心罷了!」(《以佛法研究佛法》p. 13)換言之,若能依著「涅槃寂靜法則」而來研究佛法,依著正確的心態與正確的用心正確體會所探求的法義等,即能從研究探求中了悟「文字性空,即解脫相」。

 

從以上之文證,可知導師是以三法印作為研究佛法的方法與準則,緃使為了護法、衛教而與世間學者論辨真實時,運用了世俗共許的歷史考證等方法,亦以三法印作為準則。如此的研究方式,對佛教有很大的正面效益,能引導學習佛法者依三法印來了解佛法,最終的目標是引導學習佛法者趣至涅槃寂靜的聖境,圓滿信願、慈悲、智慧的大乘三心;並非如惡意批評者所說:消解了佛教經典的神聖性,使大乘信仰被遮蔽

主編隨筆版主:常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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