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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佛親說仍是佛法

非佛親說仍是佛法
曾有人表示:接觸印順佛學,徹底顛覆他們的大乘信仰,於是內心產生矛盾衝突,如一方面主張「大乘經典非佛親說」,一方面要又同時做著法會、主持佛七以及禮拜文殊、普賢菩薩等;且讓他們無法告誡學生、信眾不能毀謗大乘經,因為自身已認為大乘經非佛說。

 
印順法師毀謗大乘法,這是相當嚴厲的指控;然而事實上不只他沒有謗大乘法,反而力倡大乘信仰,可知這當中有嚴重誤解。這把「大乘經非佛親說」與「毀謗大乘法」劃上等號,可藉簡單三段式論證形式表述如下:
前提一:印順法師認為大乘經非佛親說
前提二:大乘經非佛親說乃毀謗大乘法
結論:印順法師毀謗大乘法
以上可說是一有效推論,依「傳遞律」(transitive law)從前提可推導出結論,但其中卻問題重重,兩個前提都大有問題,連帶著結論亦不成立。
 
「大乘經典非佛親說」不只是印順法師持此見解,而卻是現代學術社群的普遍共識(或至少是學界大多數共識);而且非但「大乘經典非佛親說」,一切經、包括《阿含經》等,皆非原封不動為佛所親說,而或多或少都烙印了部派色彩。
 
退一步想,佛親說又如何呢?親說亦有可能是方便說,即佛為度化眾生之考量,此親說本身也可能包含著方便說,佛陀因悲心而有一定的方便說法。
 
換言之,佛之觀機逗教、應病與藥,面對不同根機的眾生,自不會說一樣的法,如此「佛陀說什麼」(what the Buddha taught/said)和「佛陀想什麼」(what the Buddha thought)未必是同一件事,而這絕不是「口是心非」,只是明瞭權巧方便之必要,所以即便「如來是真語者,實語者,如語者,不誑語者,不異語者」,還是免不了方便教化的施展;甚至非佛所親說的,卻可能更符於佛意,如印順法師認為相對於根本佛教,初期大乘佛法菩薩修行意趣的開演,才直契於佛陀本懷。
 
又如《雜阿含經》(四○四)所示,佛為人定說之法如掌中樹葉,相較於大林中之樹葉無量,不可相提並論。因此即便非佛親說亦可以是佛法,一如天臺、華嚴諸多祖師言教非佛親說,但仍舊是佛法一樣。
 
這裡似乎可區分出兩種佛法立場,一是以佛經為唯一或絕對權威,只有是佛經所說才一定為真;二是以佛經為參照依據,乃是因為所說本身為真,佛才說之。[1]兩者之間,後者是接受佛法是一理性、實證的真理,而不是神教式由上而下的天啟真理(revealed truth)、信仰的真理。
 
如此,吾人可以接受「只要佛說就真」,但卻不代表「只有佛說才真」,佛未說的一樣可能是佛法,而可以視為是佛說,如《大智度論》說:「佛法非但佛口說者是,一切世間真實善語、微妙好語,皆出佛法中。」只不過在於究竟說與方便說之不同。
 
依此觀之,「大乘是佛說」乃毋庸置疑,只不過一切大乘經典未必是佛親說;而雖未必是佛親說,仍無損於大乘法的價值,一樣是佛法、是佛說。[2]
 
然則,不管「大乘是佛說」或「大乘非佛說」之宣稱,兩者都作了錯誤預設。如印順法師在《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所言:「佛教聖典,不應該有真偽問題,而只是了義不了義,方便與真實的問題。」亦即,不能以是非、真偽來認定佛法,而應以權實判攝之;也因為是權實的分判,因此未必有優劣上下之別,「一切都是適應眾生的佛法」,[3]如此「縱貫一切佛法而向於佛道」,成了必然的結論。
 
回到反對者的質疑,接觸印順佛學真會徹底顛覆大乘信仰,內心產生矛盾衝突嗎?持這樣看法的人,可說是以絕對的是非真假來衡定佛法,認為佛法有是非真假之分,「非此即彼」的二分,如此才有矛盾衝突出現;相對的,以權實、方便究竟、了不了義等解之,則不會有矛盾產生;而既沒有矛盾,就不需揚棄或貶抑任一修學法門。只要是利益眾生向上、向善、向光明的佛法(即便不是向於解脫),就值得吾人敬重,方便法門猶值得一切佛弟子所敬重。
 
總之,主張大乘經未必為佛所親說,絲毫無損大乘經價值,既不是毀謗大乘佛法,也沒有不信大乘經典。主張大乘非佛親說,依然可以是大乘佛弟子,仍是堅信大乘、弘揚大乘、修持大乘,及至於主持法會、佛七以及禮拜文殊、普賢菩薩等,全都不成問題。
 
相關文章 佛說本身也不是佛所說       敬信彌陀

[1] 亦即「佛法所說的真理,是因為佛說才為真?還是因為其本身為真,佛才說呢?」此由著名的「猶希佛兩難」(Euthyphro dilemma)轉思而來。相關文章  盡信經不如無經
[2] 事實上,佛說本身也不是佛說、不是佛法,如《金剛經》之輾轉強調「佛無說法」即是。如此,進而一切微妙善語皆是佛法,退而一切佛法皆不是佛法、皆不是佛說,此進退之間的法義辨證應適切掌握。
[3] 《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佛法在流傳中,一直不斷的集成聖典,一切都是適應眾生的佛法。」( Y 35pa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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