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談印順導師的「氣節」

略談印順導師的「氣節」
在國共對峙、兩岸對立的威權統治時代,印順導師所寫《佛法概論》一書曾為人密報「為共產黨鋪路」,即便作出說明自認無失當之處,申請再審查仍然不被接受,最後他只好自承「逃難時缺乏經典參考,文字或有出入」在政治性審查要求下修改其中段落。

對於這樣低頭妥協,導師在〈平凡的一生中〉開誠布公把往事揭露,作為某種形式的「悔過」。他在回憶時慚愧自己的懦弱與平凡,不能忠於佛法、忠於所學,缺乏為法殉道的精神,表示「這是我最傷心的,引為出家以來最可恥的一著!」可知在艱困的時局中,印順導師雖對現實讓步但仍自知節操所在,在適當時機說出內心真正的想法。[1]

印順導師即便追求真實佛法、抉擇純正法義,而重視早期的印度佛教,卻不曾忘失自己身為中國佛教徒的身份,在著作中重申他是「中國佛教徒」(也因此更以佛法的真實為依歸而不被民族情感所蔽)。[2]

此外,印順導師對於世間名位無所眷戀,旁人積極為他爭取日本博士學位,他卻屢屢推拖;尤其中日斷交敏感時刻,他為堅持國格、僧格以及文人書生的風骨而再三辭退,表示他是出生於前清,歷經清朝及民國兩代而至死願做中華民國的人,不想因學位取得落人口實,最後是由日方大學主動頒授而他被動接受。[3]

對於漢傳佛教的學術研究,他亦認為漢人本身必須「操之在己」而不是盡跟隨於人。他表示他的佛學論述固然曾參考日本學者的著作,但不認為這是絕對必要的,尤其在中國佛學研究上更是如此。如對於《中國禪宗史》一書,他說:「中國人說中國事,我不覺得要參考外人的。」[4]堅持華人自身漢傳佛教研究的主體性。

由上可知,印順導師讓人尊敬的不只是他的學養,還有他的人格、他的氣節,足以作為讀書人及佛弟子的典範楷模。

[1] 以上見〈平凡的一生中〉,收於《華雨香雲》(Y 23p69~75)
[2] 《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Y 36pa3~a4)
[3] 此一過程可見印順〈我為取得日本學位而要說的幾句話〉收在《華雨集第五冊》(Y 29p233)以及聖嚴〈劃時代的博士比丘〉,http://ddc.shengyen.org/mobile/text/03-06/62.php
[4] 以國外研究作為自身研究的基礎,他曾表示:「中國佛教太衰落了,相形見拙,中國佛教學者多少有些崇外心態,似乎非引用日本人的研究成果,從日本人的研究成果出發不可。」以上見印順〈為自己說幾句話〉,收於《永光集》(Y 43p244~2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