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乘的修學者,做到生死解脫了,便算了事,這有甚麼不對?在其修學、證後的所有過程,都把握因緣,積極行善、弘法,而不是"留惑潤生"、不取證,這樣仍算是不究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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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沖

各位師長好:

       印順導師在他的著作裡,常會提到小乘的不究竟,例如,在學佛三要裡提及:小乘的修學者,做到生死解脫了,便算了事。苦痛既已消除,也再不起甚麼作用了。

       我的疑問是:2500年前的生活方式,當然有考據資料可參考,但思想的東西只能揣測,或許之後的【論】,能歸納出一些脈絡,不過這些論述,已經是好幾百年後的文字,而各個發論之人,其所本、其個人知見,能充份的證明小乘就是不究竟嗎?

       大乘的精神說是悲心重於小乘,不求取證,悲憫眾生故。但漢傳的佛教,卻是部派林立、有廟產......。當然,導師分析過戀世、入世、出世,也說小乘說是"入世",卻是"大乘"行。

       那麼,我的疑問是:小乘的修學者,做到生死解脫了,便算了事,這有甚麼不對?在其修學、證後的所有過程,都把握因緣、積極行善、弘法,而不是"留惑潤生"、不取證,這樣仍算是不究竟嗎?

       謝謝諸位師長!感恩、何十

       

       

      

回應

一、導師的《學佛三要》為通俗著作,常採用一般傳統中國佛教信眾熟悉的用語(如「小乘」),但在嚴謹的佛教思想(史)專論及晚年之著作則多使用「聲聞乘」。

「傳承「佛法」的部派佛教,經中多稱之為聲聞乘(śrāvakayāna);聲聞,是從「多聞聖弟子」,聞佛聲教而來的名詞。由於部分傳統的部派,否定大乘是佛說,大乘者也就反斥「佛法」為小乘(hīnayāna),含有輕蔑、貶抑的意義。「後期大乘」論師,弘揚不共聲聞,「佛法」本來所沒有(或恰好相反)的佛法,在互相論諍中,更多用「小乘」一詞。這是情緒化的對抗名詞,不如稱為聲聞乘的來得好些!」(《印度佛教思想史》,pp.179-180)

「以生滅無常觀為相似般若,不生滅(不壞)觀為真般若,雖可說對某些部派說,但在文字上,顯然是不滿傳統的《阿含經》。《阿含》與《般若》等大乘經的對立,應該說是佛法的不幸!

《般若》等大乘經,發菩提心,修菩薩行,圓滿佛果而外,甚深義——一切法空,法法皆如的闡揚,都是涅槃別名,這應該是依《阿含》思想引發而來,怎麼會到達這樣的對立呢?傳統者指新興的大乘為非佛說,大乘者稱《阿含》等為小乘,尖銳的對立,能不說是佛法的可悲現象嗎!從不拘宗派的超然立場來說,傳統佛教——部派佛教與大乘行人,都有些偏頗了!」(《空之探究》,p.150)

龍樹的造論通經,面對佛教界的種種問題。如「佛法」的部派林立,互相評破;「佛法」與「大乘佛法」間,存有嚴重的偏差,有礙佛法的合理開展。如傳統的「佛法」行者,指大乘為非佛所說。「大乘佛法」行者,指傳統「佛法」為小乘;過份的讚揚菩薩,貶抑阿羅漢,使釋尊為了「佛法久住」而建立起來的,和樂清淨僧伽的律行,也受到輕視。(《印度佛教思想史》,p.127)

「人間佛教」是重於人菩薩行的,但對「立本於根本佛教之淳樸」,或者會覺得離奇的。一般稱根本佛教為小乘,想像為(出家的)隱遁獨善,缺少慈悲心的,怎麼能作為「人間佛教」──人菩薩行的根本?不知佛法本來無所謂大小,大乘與小乘,是在佛教發展中形成的;「小乘」是指責對方的名詞。(《華雨集第四冊》,p.50)

人間佛教的人菩薩行,以釋尊時代的佛法為本,在以原始佛教為小乘的一般人,也許會覺得離奇的。然佛法的究竟理想是解脫,而解脫心與利他的心行,是並不相礙的。雖受時代的局限,不能充分表達佛的本懷,但決不能說只論解脫,而沒有慈悲利他的。(《華雨集第四冊》,pp.52-53)

二、從聖者體證的無我空性而言,三乘是沒有差別的

《金剛經》開示:「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導師於講記等著作中解說為:

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大聖佛陀,二乘聖者,大乘菩薩,或還在修證的進程中,或已達究竟極果,這都因體悟無為法而成。無為,即離一切戲論而都無所取的平等空性。無為離一切言說,平等一味,怎麼會有聖賢的差別?這如廣大的虛空──空間,雖可依事物而說身內的空,屋中的空,方空、圓空,但虛空性那裡有此彼差別!虛空雖沒差別,而方圓等空,還是要因虛空而後可說。這樣,無為法離一切戲論,在證覺中都無可取可說,而三乘聖者的差別,卻依無為法而施設。(《般若經講記》p.56)

約解脫涅槃說,是三乘共的,但聲聞如毛孔空,佛菩薩如太虛空,可說質同而量異。古人譬喻為「三獸渡河,渡分深淺」。《金剛經》說:「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也就是這一意義。(《永光集》p.229)

中觀學值得稱述的精義,莫過於「大小共貫」、「真俗無礙」。龍樹論以為:有情的生死,以無明為根源,自性見為戲論的根本。解脫生死的三乘聖者,體悟同一的法性空寂,同觀無我無我所而得悟。三法印即是一實相印,三解脫門同緣實相。這樣的三乘共空,對於從來的大小相諍,可得一合理的論斷。(《中觀今論》p.a3)

三、就慈悲利眾而言,三乘有差別

《十住毘婆沙論》卷1〈序品1〉:「如是聲聞、辟支佛、佛,煩惱解脫雖無差別,以度無量眾生,久住生死,多所利益具足菩薩十地故,有大差別。」(CBETA, T26, no. 1521, p. 20, c21-23)

龍樹論闡揚的菩薩精神,我在《印度之佛教》說:「其說菩薩也,一、三乘同入無餘涅槃,而(自)發菩提心,其精神為忘己為人。二、抑他力為卑怯,自力不由他,其精神為盡其在我。三、三僧祇劫有限有量,其精神為任重致遠。菩薩之精神可學,略可於此見之」。菩薩行的偉大,是能適應世間,利樂世間的。初期「大乘佛法」與「佛法」的差異,正如古人所說:「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華雨集第四冊》p.40)

「初期大乘」是菩薩道。菩薩道的開展,來自釋尊的本生談;「知滅而不證」(等於無生忍的不證實際)的持行者,可說是給以最有力的動力。菩薩六度、四攝的大行,是在「一切法不生」,「一切法空」,「以無所得為方便」(空慧)而進行的。不離「佛法」的解脫道──般若,只是悲心要強些,多為眾生著想,不急求速證而已。(《華雨集第四冊》p.57)

主編隨筆版主:常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