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師在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講記中說「佛法所說的空,空是就行業來」等語,似乎與大乘佛法「『一切法』趣空」的旨趣不合?感謝開示

姓名或匿稱: 
林文亮

「因此,正見即是知善知惡,知業知報,而這善惡業報又是無我的。若這樣的觀念都不明白,或根本不信善惡不信業報;或信善惡業報而信有自我,那無論說什麼——講唯識或講心性,都不相干。尤其是,『佛法所說的空,空是就行業來』講。緣起空,緣起即是煩惱的起業感報,就是業果的相屬事,由此而顯現空性。『若是不談行業,如何能講空呢?』《阿含經》說到的「諸行空」;行,即是身語意上相續不斷的活動,所以『空也必須從行業上說』。」(《華雨集》第一冊,p.90)

回應

一、首先要說明的,《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是一部初期大乘經,這部類的經均是以「一切法空」為了義的,若依此意旨來解讀《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偈頌之義理(「佛法所說的空,空是就行業來講」),應該較為相應。

 

導師在《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偈頌講記》開宗明義即說:

這次選擇了『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中的一部分偈頌來講。由於一般的大乘經,通常都是部帙太大,所以就選擇了這部經的部分偈頌。這部經對於中國佛教徒而言,似乎頗為生疏,但是事實上,在古代,這在大乘經典中是很重要的一部。此經的性質是屬於大乘法門,以發菩提心,大乘菩薩修菩薩行乃至成佛為其主題。其性質,與《般若經》、《維摩詰經》的意境相近;除了讚歎佛果的功德之外,尤其注重菩薩修行。(《華雨集第一冊》,p.3)

 

導師於《印度佛教思想史》論示:

大概的說:以一切法空為了義的,是「初期大乘」;以一切法空為不究竟,而應「空其所空,有(也作「不空」)其所有」的,是「後期大乘」。(《印度佛教思想史》,p.81)

 

如上所揭,這部經「其性質,與《般若經》、《維摩詰經》的意境相近」,它們均屬「初期大乘經」(請參考/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第一章 序說/第二節 初期大乘經/第二項 初期大乘經部類)。所以,導師在《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偈頌講記》所示「佛法所說的空,空是就行業」應以「一切法空」來解讀。

 

【編按】:若依(後期大乘)唯識學(瑜伽行派)的看法就不同了,因為大乘唯識學派是主張「依圓是有,遍計是空」(除遍計所執相,是空義。遍計執空而依他泯寂──都無所得,是空性義。如約世俗安立,依他、圓成是有,不可說空。(《華雨集第四冊》,p.300)大乘唯識學認為:依他起是不空的,任一依他起的「因緣所生法」均是「唯識所現」,是從「阿賴耶識」之自性種子所生,以「阿賴耶根本識」為依,而緣生一切法。

 

二、「空的行踐次第」:要先從「依有明空」(聞、思、修)等觀慧,才能趣向於「一切法空」之實證

導師於《大樹緊那羅王所問經偈頌講記》解說:

 

佛法所說的空,空是就行業來講。緣起空,緣起即是煩惱的起業感報,就是業果的相屬事,由此而顯現空性。若是不談行業,如何能講空呢阿含經說到的『諸行空』;行,即是身語意上相續不斷的活動,所以空也必須從行業上說。(《華雨集第一冊》,p.90)

 

所以,這裏便談到了『諸行空』。由於是行,所以就是空的。「諸行性如是」,諸行是身、心的活動;這些活動若是具有善惡性質的,則稱之為『業』。而業也是本性即空,不來不去,如幻如化的。因「業」而感得的果「報」,即是因果關係,此種關係亦是如幻如化。為什麼要如此說呢?因為前面曾經問到,慈悲與空,如何才能平等相應──並存不悖?回答中說到,不要把眾生看成是實有的東西,也不要把眾生所具有的法看成是實有的法。因為眾生只不過是諸行和合的假名。我們既將精神與物質的活動稱之為行,而諸行又是剎那剎那生滅變化的,這樣一來,諸行本性空,而眾生本性亦空,但空是沒有實性,不是否定現象,所以眾生仍是眾生,諸行仍是諸行。凡了解諸行空便可了解眾生空;了解眾生空也可了解諸行空。(《華雨集第一冊》,p.123)

 

導師以上開示,可以說是對於下列《雜阿含232經》及《雜阿含273經》所示「空諸行」之簡要解讀(空必須經由六根觸對境界引發身語意三業等「緣生法」才能展現):

 

時有比丘名三彌離提,往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所謂世間空,云何名為世間空」?佛告三彌離提:「眼空,常、恆、不變易法空,我所空。所以者何?此性自爾。若色,眼識,眼觸,眼觸因緣生受──若苦、若樂、不苦不樂,彼亦空,常、恆、不變易法空,我所空。所以者何?此性自爾。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是名空世間」。(《雜阿含232經》

 

如是緣眼、色生眼識,三事和合觸,觸俱生受、想、思。此等諸法,非我、非常,是無常之我,非恆、非安隱、變易之我。所以者何?比丘!謂生、老、死、沒、受生之法。比丘!諸行如幻,如炎,剎那時頃盡朽,不實來、實去,是故比丘於空諸行,當知、當喜、當念:空諸行,常、恆、住、不變易法空,無我我所。(《雜阿含273經》)

 

(一)所以導師於《性空學探源》特別提示「要明空,應該依有明空」

                                                                                                                       

所以要明空,應該依有明空。依佛法,修學的程序,應該先學「有」。這不是什麼「先學唯識,後學中觀」的先學有,是說對於緣起因果法相之「有」,必須先有個認識。從否定虛妄的空義說,絕不能離有去憑空否定,必在具體法(有)上去勘破一般人的錯誤認識。從深入法性的空理說,這空理──空性,也必須在具體法相上去體悟它。聲聞乘經說的「諸行空、常空、我空、我所空」,不都是從具體的「行」(有為法)而顯示空的嗎?就是大乘經,如《般若心經》的「照見五蘊皆空」,也是從具體的五蘊法上照見空的。行從佛法的修上說,要離邊邪,就必須拿正確的行為來代替,不是什麼都不做就算了事。要解脫生死,必須先有信、戒、聞、施等善行為方便,也不是什麼都不要。所以無論是理解、是行為,從有以達空,是必然的過程。《雜阿含》三四七經說:

    先知法住,後知涅槃。

    先有通達緣起法相的法住智,然後才能證得涅槃智,這是必然不可超越的次第;超越了就有流弊。一般學空的無方便者,每覺得空義的深刻精微,而對因果事理的嚴密、行為的謹嚴,反以為無足輕重,那是大大的錯誤了!(《性空學探源》,pp.7 -8)

 

(二)「空的行踐次第」:以《般若波羅蜜多心經》為例(有漏加行→無漏正證)

 

融相即性觀──加行

    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般若經講記》p.179)

 

泯相證性觀──正證

    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般若經講記》p.183)

主編隨筆版主:常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