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特伽羅、阿特曼、薩迦耶見等均是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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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亮

補特伽羅、阿特曼、薩迦耶見等,均是真實我見?有區別?

1.真我梵語「pudgala(補特伽羅)。」(《華雨集》第三冊,p.185)

2.「《阿含經》說我空法有,此我,梵語為「阿特曼」,有自在義和真實義。」(《中觀今論》,p.244)

3.「人們直覺的,於自身中計執有我——薩迦耶見,於所對的一切事物,以己意而主宰他,即計為我所。這種我——有我必有我所的計執,在生死輪迴中,實為一切執著一切苦痛的根本。」(《般若經講記》,pp.163-164)

 

承上題,這樣理解可否?

補特伽羅是數取趣,是指所有一切有情眾生,流轉於五趣的眾生。認為是一個一個實在(流轉中)的(實在)個體。

薩迦耶見是眾生在自己的身心上所起的一個真實自我執見。

阿特曼就是神我、真常我、不變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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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另就這三者出現之時代背景略加介紹,或可增益佛法「正見」之深入了解。

 

(一)阿特曼(神我、真我):釋尊以前印度《梨俱吠陀》以來傳衍於《奧義書》的名詞

《中華佛教百科全書(六)》

阿特曼(梵ātman

    印度哲學名詞。關於其語源,有多種說法,並不一致。在印度最古的文獻《梨俱吠陀》中即曾出現此語,表示氣息、精神、我。進而被用為表示人類生活機能之總體,或表其中心、本質。在《奧義書》時代,印度哲學盛說阿特曼與宇宙的第一原理「梵」同一,此語遂意味普遍我此萬人之我的阿特曼,成為世界之原理而創造宇宙,是普遍存在,表永遠不滅之實在。若體認人類之真髓阿特曼與宇宙之本體──「梵」,係一體不二,亦即自覺梵我一如,即是最高的認識。此即為解脫之道。其後,阿特曼成為印度哲學諸學派的根本研究課題。佛教強調無我思想,認為並無實體之自我存在。以為現實之我係由五蘊等多種要素和合而成,可見佛教所否定者,即為此阿特曼。 (《中華佛教百科全書(六)》p.3143.1)

 

《印度哲學宗教史》的解說

(奧義書大師Uddalaka傳授其子)剖割榕樹果實取極微細種子一粒:「由汝所不能見之微細物中,發生廣大之榕樹矣,此即阿特曼(按:ātman神我、真我),此即汝也」(《布利哈德奧義書》六‧一二)亦即廣大如榕樹亦由眼所不得見之核心所生,宇宙雖是廣大,亦由超越經驗且潛藏於吾人內部之「實我」所生。

(《印度哲學宗教史》,高楠順次郎、木村泰賢合著,高觀廬舊譯p.249p. /釋依觀新譯p.185,台灣商務印書館)

 

導師的解說:

「我(ātman)是主宰的意思。印度的神教,都想像身心中有一常恒、妙樂(自在)的「自我」(與一般所說的靈性相近),或說與身心一,或說與身心異。有了我,為生死流轉中的主體,也就是解脫者的主體。依佛法說,在現實身心世間中,那樣的「我」是沒有的。我是自主而宰(支配)他的,沒有我,還有什麼是屬於我——(我所),受我支配的呢?無我無我所,就是空的本義。」(《華雨集》第二冊,pp.30-31)

 

「《奧義書》的重要建樹,有二:一、真心的梵我論;二、業感的輪迴論。如從思想的淵源上說,這不外吠陀以來思想的發揮。然而他的結論,可能達到傳統宗教的否定。創造讚歌以來,一元傾向的創造神話,經理性化而成為宇宙的本原,為一神祕的大實在。在《奧義書》中,稱之為梵。如顯現為人格的神,即梵天。有情的生命本質,即人們的真體,稱之為我(ātman)。在生死的歷程中,人類雖似乎是迷妄的、虛幻的;然探索到自我的當體,到底與真常本淨的梵是同一的。所以直探宇宙的本體於自我中,見我即見梵,高揭「我即梵也」(《布利哈德奧義書》一‧四、一〇)的梵我一體論。」(《以佛法研究佛法》,p.46)

 

「如來,在佛教中是佛的別名,解說為「從如中來」,就是悟入真如而來成佛的(「乘如實道來」)。在一般人,如來是眾生的別名,所以說:「我有種種名,或名眾生、人、天、如來等」。換言之,如來就是「我」的別名。在釋尊當時的印度宗教界,對於眾生的從生前到死後,從前生到後世,都認為有一生命主體;這一生命自體,一般稱之為我(ātman)。「我」從前世來,又到後世去,在生死中來來去去,生命自體卻是如是如是,沒有變異。如如不變,卻又隨緣而來去,所以也稱「我」為「如來」,也可以說「如去」。「十四置難」,是釋尊時代,一般宗教界所歡喜論究的十四個問題。這些難問,釋尊一概置而不答,以不加答覆來答覆他們。「十四置難」中,就有如去,如不去,如亦去亦不去,如非去非不去——四問。十四置難,即十四無記,在《阿含經》中,是一再見到的。」(《如來藏之研究》,pp.13-14)

 

 

(二)薩迦耶見:釋尊於《阿含經》所要破除的「三結」中的「我見」(「有身見」如《雜阿含57經》、《雜阿含109經》等列二十種身見(我見)。

 

(1)「薩迦耶」,南傳作「有身」(sakkāya),另譯為「己身;常住身」,音譯為「薩迦耶」。

(2) 「薩迦耶見」,南傳作「有身見」(sakkāyadiṭṭhi),簡稱為「身見」,音譯為「薩迦耶見」,菩提比丘長老英譯為「辨識(我)的見解」(identity view)。

 

《中華佛教百科全書(九)》

薩迦耶見(梵satkāya-dṛṣṭi))

    佛法所破斥的一種妄見,亦即認為在五蘊假和合之生命現象之中,內含一常恒不變的生命主體。為五見之一、十隨眠之一。又作薩迦邪見、颯迦耶見。意譯︰有身見、身見、虛偽身見、移轉身見。

《瑜伽師地論》卷八云(大正30‧313b)︰「薩迦耶見者,謂由親近不善丈夫,聞非正法,不如理作意故,及由任運失念故,等隨觀執五種取蘊,若分別不分別染污慧為體。」

《大乘阿毗達磨集論》卷一云(大正31‧664c)︰「何等薩迦耶見﹖謂於五取蘊,等隨觀執我及我所,諸忍欲覺觀見為體,一切見趣所依為業。」

又,《法蘊足論》卷九云(大正26‧497a)︰「云何有身見﹖謂於五取蘊,起我、我所想,由此生忍樂惠觀見,名有身見。(《中華佛教百科全書(九)》p.5794.1)

 

導師簡要說

「我見,梵語薩迦耶見,應譯為身見;這是執取自身(身心)為實自我的。由此而有我的愛染;攝取有關的一切——我所,而又分別取捨。這一自我中心的實在感,」(《我之宗教觀》,p.128)

 

(三)補特伽羅:(《阿含經》尚未見使用)部派佛教常用的「有情眾生」別名

 

《阿毘達磨集異門足論》卷5〈三法品4〉:「此中有諸有情者,謂諸有情諦義勝義不可得不可近得、非有非現有,但於諸蘊界處由想等想假言說轉謂為有情、那羅、意生、儒童、命者、生者、養者、士夫、補特伽羅,由斯故說有諸有情樂受現前。」(CBETA, T26, no. 1536, p. 386, b4-8)

 

《中華佛教百科全書(七)》云:

補特伽羅(梵pudgala,巴puggala)

    即通常所謂「眾生」之別名。也是生命主體(「我」或「靈魂」)的別名。又作富特伽羅、弗伽羅、福伽羅、富伽羅。意譯人、數取趣或眾數者。

《發智論》卷十八(大正26‧1015b)︰「七補特伽羅,謂隨信行、隨法行、信勝解、見至、身證、慧解脫、俱解脫。」

《法蘊足論》卷二(大正26‧463a)︰「於此僧中,有預流向、有預流果、有一來向、有一來果、有不還向、有不還果、有阿羅漢向、有阿羅漢果,如是總有四雙八隻補特伽羅。」

《集異門足論》卷四(大正26‧379c)︰「三補特伽羅者,一者覆慧補特伽羅,二者膝慧補特伽羅,三者廣慧補特伽羅。」

由此可知,隨信行等七種聖者乃至覆慧等凡愚,皆名為補特伽羅。此係以「人」為補特伽羅。

    ……綜上所述,可知補特伽羅被視為與「我」、「有情」、「命者」等語同義,是輾轉輪迴六道(趣)的生命本體,故名為補特伽羅(數取趣)。

    原始佛教由於不承認有「我」,因此雖用補特伽羅之稱,然僅以之為「人」之「假名」而已。及至部派時代,輪迴之主體論勃興,諸部之間逐漸承認補特伽羅之存在。據《異部宗輪論》所載,說一切有部主張無有少法能從前世轉至後世,但有世俗補特伽羅,有移轉;犢子部的本宗同義謂實有補特伽羅,命根滅時,五蘊諸法亦滅,然補特伽羅不滅,轉至後世,取諸趣生;經量部則別立勝義補特伽羅。此中,說一切有部所說,係以補特伽羅只是假立;犢子部、正量部及經量部則認為係實有。尤其犢子部將補特伽羅攝於五法藏中之不可說法藏,而稱之為非即非離蘊我。對此,《大毗婆沙論》卷九、卷十一及《大智度論》卷一等處,曾破斥其所立。巴利《論事》(Katha-vatthu)所立〈補特伽羅章〉,亦反駁此等說法。(《中華佛教百科全書(七)》p.4497.1)

 

導師的解說:

「補特伽羅(pudgala),譯義為「數取趣」,是一生又一生的眾生——有情(sattva)。眾生個體的活動,是現實的存在。」(《印度佛教思想史》,p.73)

 

補特伽羅我及薩迦耶我

「我有二:一、補特伽羅我;二、薩迦耶我。補特伽羅,譯義為數取趣,是不斷在生死中受生的意思。無論是自己、別人、畜生,都有身心和合的個體,都可說有世俗假我的(受假)。但眾生不能悟解,總以為是實體性的眾生在輪迴,就成為補特伽羅我執。薩迦耶,是積聚的意思。在自己的身心和合中,生起自我的感覺,與我愛、我慢的特性相應,與他對立起來(名假)。這是根本沒有的妄執——薩迦耶見。對人,有補特伽羅我執;對自己,有補特伽羅我執,更有薩迦耶見的我執。」(《成佛之道》,pp.345-346)

 

經中所說的我與世間,也即是我與法。我指一一有情,有情為精神與物質——名、色和合而相續的存在者,即一般人所說的動物。有情所依的五蘊,與青、黃、赤、白,乃至山河大地等無情器界為法。這二種我法,所說的我義極不同。你、我、人、畜,都是有情,緣有情而起實有自性執,是人我見,又名補特伽羅我執。不得我空觀的,對這凡是有生命的,都會生起此我執。但此我執不是薩迦耶見,薩迦耶見是專在自己身心中,直感自我的實在。對其他的人畜,雖見為實在的補特伽羅,不會生起自我的執見。故人我見與薩迦耶見,極為不同。佛法中所說的無我,主要在不起薩迦耶見。但有薩迦耶見的,必起補特伽羅我見起補特伽羅我見的,如緣他補特伽羅,即不起薩迦耶見。薩迦耶見必依補特伽羅我見而起,所以《阿含經》說我空,也即觀五蘊而說補特伽羅我不可得,也即能因此而破除薩迦耶見。補特伽羅的我執既無,薩迦耶見即失卻依託而不復存在。要離薩迦耶見,必須不起補特伽羅我執。」(《中觀今論》,pp.242-243)

主編隨筆版主:常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