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Content

般若經講記

妙雲集上編之一

般若經講記-甲二 顯義

甲二 顯義

乙一 正為利根示常道

丙一 法說般若體

丁一 修般若行

戊一 廣觀蘊空

己一 融相即性觀──加行

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這是解釋總標中五蘊皆空的。五蘊為什麼是空的?欲說明此義,佛喚「舍利子」而告訴他。舍利子是華梵合璧的名詞,梵語應云舍利弗多。弗多即子義,舍利是母名。印度有鳥,眼最明利,呼為舍利;其母眼似舍利,因名為舍利。舍利所生子,即曰舍利子,從母得名。舍利子在佛弟子中,智慧第一。本經是發揮智慧的,故佛喚舍利子以便應對。

佛明五蘊皆空,首拈色蘊為例。色與空的關係,本經用不異、即是四字來說明。不異即不離義,無差別義。色離於空,色即不成;空離於色,空亦不顯。色空、空色二不相離,故說「色不異空,空不異色」。有人聽了,以為空是沒有,色是有,今雖說二不相離而實是各別的,空仍是空,色仍是色。為除此種計執,所以佛接著說:「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即表示空色二不相離,而且相即。

佛法作如是說,有其特殊意義。印度的一分學者,以為涅槃與生死,煩惱與菩提,是不相同的兩回事,離了生死才能證得涅槃,離了煩惱才能獲得菩提。生死和煩惱是世間雜染法,涅槃、菩提是出世清淨法,染淨不同,何得相即?這種見地,是從他們的宗教體驗而得來。宗教體驗,世間的一般宗教,如耶、回、印度教等,也都有他們的體驗,如上帝、真宰、梵我等。若說他們都是騙人的,決不盡然,他們確是從某種體驗,適應環境文化而表現出來的。不過體驗的境地,有淺深,有真偽。佛法的目的,在使人淨除內心上的錯誤──煩惱,體驗真理,得到解脫──涅槃。一分學者依佛所說去持戒修定淨除煩惱,體驗得「超越」現象的,以此為涅槃。於是,以為世間和涅槃,是不同性質的。在修行的時候,對於世間法,也總是遠離它,放身山林中去,不肯入世作度生的事業。這種偏於自了的超越境,是不究竟的,所以被斥為沈空滯寂者。真正的涅槃空寂,是要在宇宙萬有中,不離宇宙萬有而即是宇宙萬有的。因此,修行也不同,即於世間利生事業中去體驗真理,淨化自己。古德說:『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覺悟即在世間法而了達出世法,由此大乘能入世度生,悲智雙運。有所得的小乘,體驗到偏於「超越」的,於是必然地走入厭離世間的道路。龍樹菩薩在《智論》裡,講到『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時,即以《中論》生死涅槃無別去解說。大乘的體驗,不妨說是「內在」的。論到宗教的體驗,有人以為這是一種神秘經驗,既稱為神秘的,此中境界就不是常人所能了解。因之,經驗的是否正確,也無從確論。現見世間一般宗教,他們依所經驗到而建立的神、本體等,各不相同,如耶教的上帝,印度教的梵我,所見不同,將何以定是非?依佛法,這是可判別的,一方面要能洗盡一切情見,不混入日常的計執;一方面要能貫徹現象而無所礙,真俗二諦無礙的中道,即保證了佛法的究竟無上。佛法是貫徹現象與本體,也是貫通宗教與哲學,甚至通得過科學的,所以有人說佛法是科學而哲學的宗教。

從理論上說,色(一切法也如此)是因果法,凡是依於因緣條件而有的,就必歸於空。如把因果法看成是有實自性的,即不成其為因果了。因法的自性實有,即應法法本來如是,不應再藉因緣而後生起;若必仗因緣而能生起,那法的自性必不可得。由此,一切果法都是從因緣生,從因緣生,果法體性即不可得,不可得即是空,故佛說一切法畢竟空。反之,果法從因緣有,果法的作用形態又不即是因緣,可從因緣條件有,雖有而非實有,故佛說一切法緣起有。可知色與空,是一事的不同說明:所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常人於此不了解,以為空是沒有,不能現起一切有。不知諸法若是不空,不空應自性有,即一切法不能生。這樣,有應永遠是有,無應永遠是無。但諸法並不如此,有可以變而為無,無的也可由因緣而現為有,一切法的生滅與有無,都由於無自性畢竟空而得成立。性空──無不變性、無獨立性、無實在性,所以一切可現為有,故龍樹菩薩說:『以有空義故,一切法得成』。本經所說: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即說明此空色不相礙而相成的道理。經中接著說:「受想行識,亦復如是」。這是說:不但從色的現象說:色不異空,乃至空即是色,若從受的現象上說:也是受不異空,空不異受;受即是空,空即是受的。想與行識,都應作如是說。空是一切法普遍而根本的真理,大至宇宙,小至微塵,無不如此,即無不是緣起無自性的。能在一法達法性空,即能於一切法上通達了。

般若經講記-己二 泯相證性觀──正證

己二 泯相證性觀──正證

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

上面講菩薩依般若通達五蘊──物質現象與精神現象空,現象與空寂,是相即不相離的。這從有空的相對性而觀察彼此相依相成,得二諦無礙的正見,也即是依緣起觀空,觀空不壞緣起的加行觀,為證入諸法空相的前方便。由此引發實相般若,即能達到『般若將入畢竟空,絕諸戲論』的中道實證。上來說:一分學者不能得如實中正的體驗,於現象與空性,生死與涅槃相礙,成為厭離世間的沈空滯寂者。解除此項錯誤,必須了達空有相即──生死即涅槃,煩惱即菩提,成為入世度生的悲智雙運。但如滯留於此,不能親證空性,戲論於『有即是空,空即是有』,即偏於內在的,即每每會落入泛神、理神的窠臼,甚至圓融成執,弄到善惡不分,是非不辨。不知《華嚴經》說:『有相無相無差別,至於究竟終無相』;《中論》說:『眾因緣生法,我說即是空,亦為是假名,亦是中道義;未曾有一法,不從因緣生,是故一切法,無不是空者』。無不從有空相即的相待,而到達畢竟空寂的絕待的。所以本經在說不異、即是以後,接著說「是諸法空相……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

諸法,指一切法。空相作空性解。性與相,佛典裡沒有嚴格的分別,如實相、實性,譯者常是互用的。空相──空性,即一切法的本性、自性,一切法是以無自性為自性,自性即是無自性的。色、受、想、行、識,本為世俗常識的境界,經說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在使從空有相即的相對觀中,超脫空有相待而親證無色、受、想、行、識的空性。此空性,本經以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來表示他。中道實證的空性,不但不是與有相對差別的,也還不是相即一體的。是從相待假名的空有相即,冥契畢竟寂滅的絕待空性。這用世間任何名字來顯示,都是不恰當的,在畢竟清淨纖塵不立的意義上,空,還近似些,所以佛典裡都用空──無、非、不等字來顯示。然空性是意指即一切法而又超一切法的,用世間的名言來顯示,總不免被人誤解!語言和思想,都不過是世間事物的符號。世間的事物,語言思想都不能表現出他的自身,何況即一切法而超一切法的空性呢?空性亦不過假名而已。空性,不是言語思想所能及的,但不是不可知論者,倘能依性空緣起的正論來破除認識上的錯誤──我執法執,般若慧現前,即能親切體證,故佛法是以理論為形式而以實證為實質的。真能證得空性,是即一切而超一切的,所以本經結論說: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此空中無色等,從相即不離而證入,所以與一分學者的把生死涅槃打成兩橛者不同。佛法的中道實證,可說是內在的超越──證真,這當然即是超越的內在──達俗。中國的部分學者,不能體貼經義,落入圓融的情見,以為色不異空是空觀,空不異色是假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是中道觀。本經即是即空即假即中的圓教了義。假定真是如此,那經文應結論說:是故即空即色,即色即空纔是。但經文反而說: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他們為了維持自己,於是割裂經文,以為前四句明圓教,而空中無色等,是結歸通教。當然,經義是可能多少異解的,但經義尤其是簡短的本經,應有一貫性,不是隨意割裂比配可以了事的。應該明白:菩薩修學般若時,觀察諸法從緣起,所以自性空,諸法自性空,所以從緣起,了知空有相依相成,實沒有諸法自性可得;入地才能如實證見一切法畢竟空性──即根本智證真如,幻相不現。所以本經首標五蘊皆空,次說五蘊皆空的理由: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由此為觀察方法而後能得實證的結果:是諸法空相……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這是佛門中道實證的坦途,切莫照著自己的情見而妄說!

不生不滅等三句,是描寫空相的,空性既不是言思所能思議,這只有用離言思的方法去體證。如我們未能證得,不解佛說的意趣,那就是佛再說得多些,明白些,也只有增加我們的誤會。這如從來沒有見過白色的生盲,有人告訴他說:如白鶴那樣白,盲人用手捫摸白鶴,即以為白是動的。有人告訴他說:不是動的,白如白雪那樣白,盲人又以為白是冷的。結果都不能得到白的本相,我們對於真理──空性,也是這樣。所以佛不能為我們直說,不能用表顯的方法,而用遮顯的,這如繪畫的烘雲托月法,從側面的否定去反顯他。本經所說的空相,是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這六不、三對,即是對我們一切法的種種認識,予以否定,使我們從此否定悟入諸法的空性。這裡所應注意的:為什麼要舉生滅、染淨、增減,一對一對的法加以否定呢?這就是說明我們的言語思想,都是有限的、相對法,世間的一切存在也沒有不是相對的。即使說絕對的,絕對又是對相對而說的,稱為絕對,也還是不離相對。一切法沒有不是相對的,相對的即是緣起幻相,不能顯示即一切又超一切的空性。佛把這些相對的都否定了,從此否定的方式中顯示絕對的空性。龍樹說:『破二不著一』,所以這些相對的──二法否定了,我們不應執為一體,如還有所執,還是不對的。用否定來顯示法空性,不是把現象都推翻了,是使我們在即一切法上了知超越相對的空性;這超越相對的空性,是內在的超越,不單是內在的,或超越的。所以,即超越的內在,能成立那不礙空性的生滅、染淨、增減等等緣起法。至於本經只舉此六不三對來顯示空性,不多不少,這可以說有理由,也沒有理由。依世間所知的方面講,以六不三對來顯示,有他恰當的意義。生滅,是就事物的自體存在與不存在上說的:生是生起,是有,滅是滅卻,是無。垢淨,是就性質上說的:垢即是雜染,淨是清淨。增減,是就數量上說的:增即數量增多,減即減少。世間的一切事物,不外是體性的有無,性質的好壞,數量的多少。如一個團體,團體的存在與否,這是生滅方面的;團體健全、墮落,前進或反動,是垢淨方面的;團體的發展或縮小,是數量方面的。任何一法,都不出此體、質、量三者,所以本經特舉此三對。如專約菩薩的證入空相說,即通達諸法自性空,空非先有後無,或本無今有的,所以說不生不滅;空性離煩惱而顯,然在纏不染,離纏也並非新淨;空不因證而新得,不因不證而失去,所以也就沒有增減。此究竟真理──畢竟空,只是法爾如此。悟入畢竟空性,離一切相,所以說: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

般若經講記-戊二 略觀處界等空

戊二 略觀處界等空

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

此下說處界緣起等空;先明十二處空。十二處,也是一切法的分類,但與五蘊不同。十二處是把宇宙間的一切現象,總分為能取所取:能取是六根,即眼、耳、鼻、舌、身、意;所取是六塵,即色、聲、香、味、觸、法。這是認識論的分類法。我們所以有種種認識,是因為內有能取的六根為所依,外有所取的六塵為對象。眼等前五根,不是可見的眼、耳、鼻、舌、身,這不過扶護五根的,名為扶根塵。眼、耳等根,是一種極其微細的物質,類如生理學家所說的視神經等,佛法名此為淨色根,有質礙而不可見。意根,也有說為微細物質的,這如生理學家所說的腦神經,是一切神經系的總樞。據實說,此意根,和我們的肉體──前五根有密切的關係,他接受五根的取得,也能使五根起用;他與物質的根身不相離,但他不僅是物質的,他是精神活動的根源,不同一般唯物論者,說精神是物質派生的。此六根是能取方面的,眼根所取的是色境,即青、黃、赤、白──顯色,長、短、高、下、方、圓──形色等;耳根所取的是聲音;鼻根所取的是香臭;舌根所取的是味,即酸、甜、苦、辣等;身根所取的是觸,即冷、煖、細、滑、粗、澀、軟、硬等;意根所取的是法境,法即內心的對象,如在不見不聞時,內心所緣的種種境界,如受、想、行,叫做法塵。我們的認識活動,不離此能取所取,這兩大類總有十二種。十二種都名為處,處是生長義,即是說:這是一切精神活動所依而得生起的。佛說此十二處,主要的顯示空無自性。從根境和合而起識,根與境都是緣生無自性,無不皆空。常人於見色聞聲等作用,以為因我們內身有此見等的實體──我。這是不對的,如必有此見等實體,不從因緣,那應該常能見色等,不必因緣了。在不見境的時候,此見在內,應見自己,而實則不是這樣的。見色聞聲等作用,必要在能取的根與所取境和合而後起,可見執見聞覺知為我,極為錯誤,而應知眼等空無我了。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此十二處空。經文也應說:眼等不異空,空不異眼等;眼等即是空,空即是眼等……是故空中無眼耳等,這是簡略可知了。

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

此明十八界空。「乃至」是超越詞,當中包括耳界、鼻界、舌界、身界、意界,色界、聲界、香界、味界、觸界、法界,眼識界、耳識界、鼻識界、舌識界、身識界,合經文所出的「眼界」「意識界」,總成十八界。十八界中的前十二界,即前十二處,由六根對六塵而生起的認識作用──從意根中現起,即六識界。為什麼六根、六塵、六識都叫做界呢?今取種類義。這十八類,雖是互相關係的,然在各各的作用分齊上,又是各各差別的,不相混淆的。如眼根能見此桌的黑色,身根能觸此桌的硬度,意根生意識,即是綜合的認識。十二處,從精神活動生起的依止處說,明見聞覺知的緣生無我。此十八界是從完成認識作用不同說:從認識的徑路說,有六;從構成認識的主要條件說,有三──根、境、識。這樣,共有能取的六根,所取六塵,及根塵和合所發六識,總成為十八界。也即因此而明無我──界分別觀。這種認識作用的分類,和唯物論者不同。唯物論者說:我們的認識活動,是外境於神經系作用摹寫,即但有根與境而沒有識的獨特地位。依佛法,依根緣塵起識,雖相依不離而成認識活動,但在幻現的假相上,有他不同的特性,依各別不同的特性,不能併歸於根或併歸於境,故佛法在根境外建立六識界。根、境、識並立,所以也不是唯心的。有情的活動,是有物理──色等,生理──眼等,心理──眼識等的三種現象的。以此十八界明無我,而十八界各各是眾緣所成的,求其實性不可得,故也是畢竟空寂。

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

此觀十二緣起性空。十二緣起:即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六入緣觸,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死。此十二支,為何名為緣起呢?簡單說:緣起就是因此而有彼的意思。經上說:『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這緣起的法則,說明諸法是互相依待而有的。有此法的存在,才有彼法的存在,有此法的生起,才有彼法的生起。世間一切因果法的存在,都是這樣的。如推求為什麼而有老死?結果知道老死是由於有生。凡是有生的,就必然地要有老死,雖壽命長短不一,死的情形各殊,然死的結果一樣。我們現見事物的存在,不過因某些條件在保持均衡狀態罷了,條件若是變遷了,事物即不能存在。有生必有死,所以基督教所說的永生,道教的長生,都是反真理而永不兌現的誑話。生又是從何而有的呢?佛說:有緣生。有,即是已有當生果法的功能,如黃豆有發芽長葉開花結果等功能,近於常人所說的潛能,有生起的潛能,即有果生,無即不生,故推求所以有生的結論,是有緣生。如此一層層的推求觀察,達到無始以來的無明。無明即沒有智慧,即障礙智慧通達真理的愚癡,執一切法有自性。這種晦昧的心識,是一切錯誤的根本,愛取等煩惱都可以包括在內。但這不是說推至無明,我們的生命就到盡頭。有生死身,所以有無明的活動,所以無始來的無明招感生死,依生死身而又起無明,如環的無端。此是流轉生死的十二過程,生死流轉,即是如此的。佛菩薩等解脫生死苦已,就在了知十二緣起的法則,『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把握其流轉的原因,於是控制他、轉變他。此流轉中的緣起法,其性本空,無實體性,故此經說:「無無明……無老死」。無明至老死,是可以消除的,於是佛又說緣起的還滅門,無明盡……老死盡。盡即滅的意思,此還滅的十二緣起,即無明滅則行滅,行滅則識滅,識滅則名色滅,名色滅則六入滅,六入滅則觸滅,觸滅則受滅,受滅則愛滅,愛滅則取滅,取滅則有滅,有滅則生滅,生滅則老死等滅。事物的生起由於因緣,事物的消滅也是由於因緣,生起與消滅都是因果現象的,所以還滅門中的清淨法也是緣起的。佛說此還滅緣起,為「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既滅與無是緣起於生的否定,是不離緣起的,緣起性空,此無明滅到老死滅,當然也是空無自性了。所以本經說:「無無明盡……無老死盡」。此十二緣起與蘊、處、界法不同,蘊、處、界是一切法的分類,是具體的事實。此緣起法也可說是事實,如老死、生、有等都可是事實的現象,然緣起法重在說明諸法的彼此依存性,前後程序性,即重於因果的理性。這種理性,是一切法的必然法則,如生緣老死,生與老死之間,有一種不變不移的必然關係,佛在複雜的現象中把握它彼此與前後的必然法則,於是對流轉的雜染法與還滅的清淨法,能正確的悟解它,進而改善它。緣起的意義很深,所以佛對多聞第一的阿難說:『緣起甚深』。緣起是生死流轉,涅槃還滅法的道理,依緣而起的一切,不含有一點的實在性,所以菩薩修般若時見十二緣起畢竟空,沒有生起相,也沒有十二緣起的滅盡相。如《大般若經》說:『菩薩坐道場時,觀十二因緣如虛空不可盡』。

無苦集滅道。

此觀四諦空。人有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等苦,雖有時少有所樂,然不究竟,終必是苦。人生是苦,諦實不虛,名苦諦。苦的原因,為無明、愛、見等煩惱,由此為因而引起苦果,名為集諦。從因生果,非不可滅,苦滅即得解脫,是滅諦。欲得苦滅,須依滅苦之道,道即道路方法,由此可以脫苦,如八正道、六波羅蜜多,是道諦。諦是真實不顛倒義,四諦即是四種真理,亦名四種真實。此也不但是苦等事實,在此等事實中,所含正見所見的苦等真理,也稱四聖諦,因為這唯有聖者能真實通達。此四聖諦與十二緣起同是諸法的理性,有不可變易的意義,如《佛遺教經》說:『月可令熱,日可令冷,佛說四諦,不可令異』。苦集二諦明有漏的世間因果,滅與道諦明清淨的出世間因果。世出世間都有因有果,所以分為四諦。染淨因果法,一切從眾緣起,緣起無自性,故菩薩修般若時,觀此四諦畢竟空,即不礙四諦的一實諦。參看《中論》的〈觀四諦品〉。

無智亦無得。

此觀能證智與所證理空。奘法師在《般若‧相應品》,譯智為現觀,此處隨順羅什三藏的舊譯。現觀,即是直覺的現前觀察,洞見真理。有能證的現觀,即有所證的真理。「智」是能觀,「得」為所觀;智為能得,得是所得。所證所得,約空有說,即空性;約生死涅槃說,即涅槃;約有為無為說,即無為。總之,對智為理,對行為果。此智與得,本經皆說為「無」者,此是菩薩般若的最高體驗。在用語言文字說來,好像有了能知所知、能得所得的差別;真正體證到的境界,是沒有能所差別的。說為般若證真理,不過是名言安立以表示它,而實理智是一如的,沒有智慧以外的真理,也沒有真理以外的智慧──切勿想像為一體。能所不可得,所以能證智與所證理,也畢竟空寂。前說五蘊、十二處、十八界空,此是就事象的分類說,屬於事;十二緣起、四諦,是從事象以顯理說,屬於理。又十二緣起、四諦是觀理,智得是證果。此事象與理性,觀行與智證,在菩薩般若的真實體證時,一切是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的,一切是畢竟空寂,不可擬議的。

般若經講記-戊三 結顯空義

戊三 結顯空義

以無所得故。

這是對於照見一切皆空所提出的理由。一切法所以無不皆空,有以為空是外境空,內心的精神不空,這是境空心有論者。有以為空是除去內心的錯誤,外境不空,這是心空境有論者。這都是偏於一邊,不得法的實相。真空,要在一切法自性不可得上說:五蘊、十二處、十八界、緣起、四諦、智、得,求自性本不可得,因為法法的自性不可得,所以是空。如蘊等是有自性的,今觀其不可得,反而是錯誤了。因諸法本性是不可得的,不過眾生未能徹悟而已;不可得的,還他個不可得,直顯一切法的本來,所以說:「以無所得故」。一切法本性不可得,眾生以無明而執為實有。如童孩見鬼神塑像,不由地害怕起來,這因為不知假名無實,執有實鬼,聞名執實,這是眾生不得解脫的唯一根源,即是無明,以有所得心求一切法。今菩薩般若以無所得慧照見五蘊等一切法空,由此離我法執而得解脫。從理論上說,以一切法本不可得,說明蘊等所以是空;從修證上說,即以無所得慧所以能達到一切法空性。這一句,總結以上五蘊等皆空的理由,可以遍五蘊等一切法說,即如:無色、無受、想、行、識,以無所得故;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以無所得故等。

般若經講記-丁二 得般若果

丁二 得般若果

戊一 涅槃果──三乘共果

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

觀空,不是知識的論辨,而是藉此以解脫眾苦的,所以接著明般若果。此明菩薩得涅槃果,即三乘共果。菩薩「依般若波羅蜜多故」,觀一切法性空不可得,由此能「心無罣礙」,如游刃入於無間,所以論說:『以無所得,得無所礙』。無智凡夫,不了法空,處處執有,心中的煩惱,波興浪湧,所以觸處生礙,無邊荊棘。菩薩離煩惱執障,能心中清淨。「無罣礙故,無有恐怖」:恐怖為愚癡心所生起,心有罣礙,執有我法而患得患失,即無往而不恐怖。經中說五畏:惡名畏、惡道畏、不活畏、死畏、大眾威德畏。此中結歸究竟涅槃,恐怖可約生死說,『坦然不怖於生死』,即自然沒有一切恐怖了。菩薩了法性空,知一切法如幻,能不為我法所礙而有恐怖,即「遠離顛倒夢想」。顛倒,即是一切不合理的思想與行為,根本是執我執法,因此而起的無常計常,非樂計樂,無我計我,不淨計淨;以及欲行苦行等惡行。夢想,即是妄想,即一切顛倒想。菩薩依智慧行──悟真空理,修中道行──遠離一切顛倒夢想,消除身心、自他、物我間的種種錯誤,即拔除了苦厄的根本,不怖於生死,能得「究竟涅槃」。涅槃是梵語,意譯寂滅,一切動亂紛擾到此全無,故稱究竟。菩薩依般若,能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我們如能依此以行,解一切法空,不但處事待人,能因此減少許多苦痛,生死根本也可因此而解脫了。

般若經講記-戊二 菩提果──如來不共果

戊二 菩提果──如來不共果

三世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不但菩薩,諸佛也是依此般若而得成佛的。凡是證得圓滿覺悟的,都名為佛。所以經上說:這過去、現在、未來的「三世諸佛」,四方、四維、上下的十方諸佛,從最初發心,中間修菩薩行,直到最後成佛,無不是依般若為先導的。所以說:「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阿耨多羅譯無上,三藐三菩提譯正等正覺;合稱為無上正等覺,或無上正遍覺。正覺,即對宇宙人生真理有根本的正確覺悟;聲聞緣覺也可證得,但不能普遍;菩薩雖能普遍,然如十三十四的月亮,還沒有圓滿,不是無上;唯佛所證,如十五夜月的圓滿,故名無上正遍覺。

般若與佛菩提,本非二事,般若是智慧,佛果菩提即無上正遍覺,又名一切智。在修行期中,覺未圓滿,名為般若;及證得究竟圓滿,即名為無上菩提。所以什公說:菩提是『老般若』。諸佛菩提,非僅是智慧,是以慧為中心,融攝佛果一切功德。諸佛因地修行時,不僅是修般若,也修施、戒、忍、進、禪等自利利他一切功德;故證果時,也證得無邊功德,如十力、四無畏、十八不共法等。無上正遍覺,即圓具此一切功德的。菩薩依般若證空性以攝導萬行,在實證邊,能證智與所證理,能攝智與所攝行,都是超越的。依此,《金剛經》說:『是法平等,無有高下』。究竟的無上菩提,在實相慧的究竟證中,是即萬行而離眾相,超越不可思議。菩薩修學般若,志在證得佛果菩提,為什麼此經說菩薩證究竟涅槃,不說證菩提呢?此因無上正等菩提,約究竟圓滿說,唯佛能證得。而究竟涅槃則不然,是三乘共果,聲聞阿羅漢,菩薩第七地──或說第八地,都能證得。不過聲聞者至此,即以為究竟,而菩薩雖了知無分別法性,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得有諸佛護持,及發心度脫一切眾生的本願,於是不入涅槃,進趨佛果的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所以龍樹說:『無生是佛道門』。

般若經講記-丙二 喻讚般若德

丙二 喻讚般若德

故知般若波羅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無上咒,是無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虛。

此是引喻讚德。咒是一般印度人所信為有極大妙用的;印度教徒,以為誦持密咒,可以藉咒語裡的鬼神名字和祕密號令,解決人力所不可奈何的事。凡欲求福、息災、神通妙用,或利益人、或損惱人,都可從咒力中獲得。在無量的咒語中,有些效力大的,今即引為譬喻讚說般若的功德──《大般若經》意如此。所以說:「故知般若波羅蜜多,是大神咒」等。大神,喻讚般若有極大的力量;「大明」,喻讚般若的能破一切黑暗愚癡;「無上」,喻般若為一切法門中最,沒有更過其上的。涅槃為無等法,非一切可及,而般若如涅槃,所以名為「無等等」。《大般若經》中尚有『是一切咒王』句,喻讚般若為一切法門之王。印度人誦咒,不外為了除苦得樂,今此般若依之可以離生死苦,得涅槃樂。離一切苦,得究竟樂,所以說:「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虛」。菩提薩埵以下,即總標度一切苦厄的解說。此下,《大般若經》中缺。

般若經講記-乙二 曲為鈍根說方便

乙二 曲為鈍根說方便

故說般若波羅蜜多咒,即說咒曰: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

此為鈍根人巧說般若。愚癡眾生,聽聞般若,每不易信受,反生毀謗。這因為深觀妙果,過於高上,卑劣眾生是不敢希求的;尤其是眾生一向執有,今聞經中一再說空,與他們本心相違,極難信受。般若法門,由此即不易弘傳。大概佛滅五百年後,特別是在千年以後,佛法為了適應時機,採取通俗路線,或是迎合低級趣味。因為這樣,才容易使世人信受。所以印度的後期佛教,為了適合當時印度人的口味,大乘經中都附有密咒。千年以後,密教更不斷高揚。這不失為方便適化之一,如近人說法,每論及近代思想,雖所說的不盡合佛義,也每每引起近代學者對於佛法的好感。同時,人們的思想是散亂的,而般若慧是要從靜定中長養起來,此密咒不加以任何解說,一心持誦,即能使精神集中而達心專一境的定境,也可為引發智慧的方便。這種方便,佛法裏還不只一種,如讀經、禮佛、念佛等皆是。如從慧悟說:密咒不可解說,而解說起來,實與教義一致。如「揭諦」是去義,「波羅」是到彼岸義,「僧」是眾義,「菩提」是覺義,「薩婆訶」是速疾成就義。綜合起來,即是:去啊!去啊!到彼岸去啊!大眾都去啊!願正覺的速疾成就!這末一句,類似耶教禱詞中的阿門,道教咒語中的如律令。《心經》的從《般若經》節出而單獨流行者,為了引令鈍根人生信得定等,所以以度脫一切苦厄的波羅蜜,作成密咒的形式而附以「是大神咒」等之後。如解了咒意,這不過以大家同脫苦厄,同得菩提的願望為結論而已。(續明記)

般若經講記-丁二 結示正觀

丁二 結示正觀

何以故?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上面,如來開示學者,應不生法相而信解一切法,應不取於法,如如不動而受持講說。不取相,即性空離相,本經雖處處說到,但聽者或以為空是什麼都沒有;假名是為初學者假說的,施、忍等一切善法,於他們──自以為解空的是無關的。這些人,倒取空相,是斷滅見者,是謗佛謗法者!而另一些人,不滿於性空假名,要成立因果緣起的自相有。眾生心不容易安住於中道,落於有見無見。所以,本經在末後,特說六喻法門,明假名即空的般若正觀,使學者知道如來說空、說假名、說離相、說不住、說不取等的正意,使初學者有個入手處,能由此而深入究竟。

頌意說:一切有為法,都是如夢等假有即空的,學者應常作如此觀察!有為,即有所作的,從因緣而有的,有生滅或生異滅的遍通相的,即息息流變的無常諸行。凡夫見聞覺知的一切,沒有不是有為的。有為,對無為說。但無為不是與有為對立的什麼法,非凡夫所能理解。如來假名說的無為,意指有為的本性空寂,即無所取、無所住、無所得的離戲論相。學佛以此為標極,但必須以有為法為觀察的所依境,於此有為而觀無常、無我、無生滅性,才能悟入。總之,不論觀身或觀心,觀我或觀法,甚至觀無為、無漏,在凡夫心境,離此有為是不能成為觀察的。

這樣,在凡夫,有為即一切法,應以如夢、如幻等六喻去觀察他。夢,指睡眠時,由於過去的熏習,或夢時身心所有的感受,浮現於昧略的意識中,而織成似是而非的夢境。幻,指幻師用木石等物,以術法而幻成的牛馬等相,這是可見可聞的,卻不是真實的。泡,指大雨下注時,水上引起剎那即滅的浮漚。影,是光明為事物所障引起的黑影;或以手指交結,藉光線而反映於牆壁的種種弄影──影象。露,即地面的水汽,與易散熱的草木等相觸,因冷而凝成的小水滴;這到天明後,溫度稍高,就立刻消滅。電,指陰電陽電相磨觸時,引起的光閃,也是剎那過去而不暫住的。此六者或有經中作九喻十喻等,主要為比喻一切法的無常義,如泡、如露、如電;比喻一切法的虛妄不實義,如夢、如幻、如影。實際上,每一喻都可作無常無實喻,或可以一一別配所喻,而實無須乎別別分配的。此六者,喻一切法的無常無實。所以,是無常無實的,即因為一切法是緣起的,緣起性空的。這六者的無常無實,空無自性,常人還容易信受;不知一切法在佛菩薩的聖見觀察,都無非是無常無實無自性的。我們執一切法為真常不空,也等於小兒的執夢為實等。所以,經中以「易解空」的六喻,譬喻「難解空」的色心等一切。能常觀一切法如此六者,即能漸入於無常無我的空寂。

這樣,一切法如幻、如夢等。幻等,如《智論》說:『幻相法爾,雖空而可聞可見』。無定性而稱之為空,不是什麼都沒有。因此,我們所知所見的一切,是空的,但是因果必然,見聞不亂的。依此以求諸法的自性,了不可得;徹悟此法法無性的不可得,即名為空性。雖沒有自性而空寂的,但也即是緣起的因果施設,稱為假名。假名,梵語為「取施設」義,即依緣攬緣而和合有的。從因果施設邊說,即空的假名有,不可說無;從自性不可得邊說,即假的自性空,不可說有。觀假名如幻等而悟入空性,離一切相,即為般若的正觀。知見信解所以能不生法相,受持、為他人說所以能不取於相,都應從如幻、如夢的假名自性空中去觀察;三乘解脫以及菩薩的悲心廣大行,也應從此觀察中去完成!

般若經講記-甲三 流通分

甲三 流通分

佛說是經已,長老須菩提,及諸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聞佛所說,皆大歡喜,信受奉行。

金剛法會圓滿了。當時,比丘與比丘尼,即出家弟子的男女二眾;優婆塞、優婆夷,即在家弟子的男女二眾。此即如來的四眾弟子,曾從佛受皈依及應持的戒律者。此外,還有從一切世間來的天、人、阿修羅,即三善道眾生,有善根見佛聞法的,也在法會中。大家聽了本經,明白菩薩發心修行的宗要與次第;感到佛法的希有,都各各法喜充滿。歡喜,即信受佛說以及悟入深義的現象。能深刻信解,所以都能奉行佛說,自利利他,流通到將來。我們還能知道這部經,聽說這部經,也即是當時佛弟子信受奉行的成果。大家既聞此法,也應生歡喜心,信受奉行,這才不負如來護念付囑的大悲,名為報佛恩者!(演培記)
訂閱文章


about se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