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註批評阿羅漢的習性很多. 請問論註有批評菩薩習性嗎﹖

  1. 《阿含經》與《律部》都是早期的佛典。《阿含經》的重點是得涅槃解脫,阿羅漢斷盡煩惱,已經不受後有,即使習氣未盡,也不會招感生死。所以對於習氣的斷除,著墨不多。但是有許多阿羅漢的習性容易引起譏嫌卻是事實,這些典故,多見於《律部》。舉幾個例子如下:
    1. 畢陵伽婆蹉習氣罵恆河神小婢或稱首陀羅,可參見《摩訶僧祇律》卷30(大正22,467c19 - 468a29)。《摩訶僧祇律》卷30:

      「佛住王舍城爾時尊者畢陵伽婆蹉。在聚落中住。日日渡恒水乞食。到恒水上作是言。首陀羅住。我欲過。水即住。過已作如是言。首陀羅汝去。如是水流如故。水神不樂。往到佛所。頭面禮足却住一面白佛言。世尊。尊者畢陵伽婆蹉語太苦住首陀羅去首陀羅。佛言。呼畢陵伽婆蹉來。來已。佛言。汝實爾不。答言。實爾。佛言。恒神如是嫌汝。汝向懺悔。

      畢陵伽婆蹉言。我悔過首陀羅。恒神言:向首陀羅、今首陀羅,為有何異而言悔過?

      畢陵迦婆蹉唯除佛八大聲聞。餘一切盡言首陀羅[1]和上阿闍梨諸上座皆言首陀羅。諸比丘言。尊者畢陵伽婆蹉。乃至和上阿闍梨皆是首陀羅。正有是一人婆羅門出家耶。尊者大迦葉舍利弗目連等如是比皆是婆羅門出家。都不作是語。應作舉羯磨。即集比丘僧。時畢陵伽婆蹉坐禪不來。遣使往喚。使便打戶言。眾僧集喚長老。時畢陵伽婆蹉即觀見比丘僧集欲與我作舉羯磨。即以神力制使比丘。著戶令不得去。眾僧怪使久不還。更遣比丘往喚。後比丘至。捉前使比丘手去來。長老即復相著不得去。如是使使相著皆不得去。諸比丘嫌言。眾中正有此一人大神足[*]耶。尊者大目連豈無此力耶。齊水際作福罰羯磨。佛以神足乘空而來。知而故問。汝作何等。答言。世尊。畢陵伽婆蹉唯除如來八大聲聞。餘乃至和上阿闍梨盡言首陀羅。欲作舉羯磨。僧集不來。遣使往喚。神足復制。便使使相著不來。故欲作齊水際福罰羯磨。佛言。汝來。畢陵伽婆蹉發心頃在佛前立。佛語畢陵伽婆蹉。汝首陀羅語過。諸梵行人嫌汝。答言。世尊。我當如何。我不憍慢。亦不自大。輕蔑於人。然我喚和上阿闍梨諸長老比丘時。發聲便成首陀羅。

      佛語比丘:是畢陵伽婆蹉非憍慢,亦非自大輕蔑餘人。從五百世來常生婆羅門家首陀羅語習氣不盡。

      佛語畢陵伽婆蹉:汝本從無始生死已來貪欲瞋恚愚癡尚能永拔,五百世習氣而不能除。從今日後。莫作首陀羅語。聞世尊教恭敬故永不復作。」

      ※此典故亦為《大智度論》卷2 (CBETA, T25, no. 1509, p. 71, a17-29)所引用:

      「長老必陵伽婆蹉常患眼痛。是人乞食常渡恒水。到恒水邊彈指言。小婢住莫流水。即兩斷得過乞食。是恒神到佛所白佛。佛弟子必陵伽婆蹉。常罵我言小婢住莫流水。佛告必陵伽婆蹉。懺謝恒神。必陵伽婆蹉即時合手語恒神言。小婢莫瞋今懺謝汝。是時大眾笑之。云何懺謝而復罵耶。佛語恒神。汝見畢陵伽婆蹉合手懺謝不。懺謝無慢而有此言。當知非惡。此人五百世來常生婆羅門家。常自憍貴輕賤餘人。本來所習口言而已。心無憍也。如是諸阿羅漢。雖斷結使猶有殘氣。

    2. 舍利弗瞋習:黑蛇本生,參見另一律典:《十誦律》卷61 (CBETA, T23, no. 1435, p. 463, c22-p. 464, a28)

      「佛在舍婆提。有一居士。請佛及僧明日食。佛默然受。居士知佛默然受已。從座起頭面禮佛足遶竟還歸。是夜辦種種飲食。早起敷床座。遣使白佛。食具已辦。唯聖知時。僧著衣持鉢入居士舍。佛住精舍迎食分。是居士見眾坐定。自行澡水。上座中座多美飲食。下座及沙彌。與六十日稻飯胡麻滓合菜煮。與諸居士與眾僧多美飲食竟。自行澡水。取小座具僧前坐聽說法。上座舍利弗說法竟。從座出去。是時羅睺羅作沙彌。食後行到佛所。頭面禮佛足一面立。諸佛常法。比丘食。後如是勞問。多美飲食飽滿不。爾時佛問羅睺羅。僧飲食飽滿足不。羅睺羅言。得者足不得者不足。佛問。何以作是語。羅睺羅言。世尊。諸居士與上座中座多美飲食飽滿。下座及沙彌與六十日稻飯胡麻滓合菜煮。是時羅睺羅羸瘦少氣力。佛知故問羅睺羅。汝何以羸瘦少氣力。羅睺羅即說偈言。

      食胡麻油大得力  有食酥者得淨色
      胡麻滓菜無色力  佛天中天自當知

      佛知故問羅睺羅。是僧中誰作上座。答和上舍利弗。佛言。比丘舍利弗不淨食。長老舍利弗聞。今日世尊呵言。比丘舍利弗不淨食。聞竟吐食出。盡壽斷一切請食及僧布施。常受乞食法。諸大貴人居士。欲作僧食。欲得舍利弗入舍。白佛。願佛勅舍利弗還受請。佛告諸人。汝等莫求舍利弗使受請。舍利弗性。若受必受若棄必棄。舍利弗非適今世有是性。乃前過去亦有是性。若受必受若棄必棄。汝等今聽。

      爾時世尊廣說本生因緣。過去世時有一國王。為毒蛇所螫。能治毒師。作舍伽羅呪。將毒蛇來。先作大火。語蛇言。汝寧入火耶。寧還嗽毒。毒蛇思惟。唾竟云何為命故復[*]嗽已吐。不可還噉。我寧入火死。如是思惟竟投身火中。佛語諸人。蛇者今舍利弗是。此人過去世。若受必受。若棄必棄。今亦如是。

      ※ 此典故為《大智度論》卷2 (大正25,70c11-71a17)所引用。

      時,佛從禪起經行,羅睺羅從佛經行,佛問羅睺羅:「何以羸瘦?」羅睺羅說偈答佛:「若人食油則得力,若食酥者得好色,食麻滓菜無色力,大德世尊自當知!」
      佛問羅睺羅:「是眾中誰為上座?」羅睺羅答:「和上舍利弗。」佛言:「舍利弗食不淨食。」爾時,舍利弗轉聞是語,即時吐食,自作誓言:「從今日不復受人請。」是時,波斯匿王、長者須達多等,來詣舍利弗所,語舍利弗:「佛不以無事而受人請,大德舍利弗復不受請,我等白衣云何當得大信清淨?」舍利弗言:「我大師佛言:舍利弗食不淨食,今不得受人請。」於是波斯匿等至佛所,白佛言:「佛不常受人請,舍利弗復不受請,我等云何心得大信?願佛勅舍利弗還受人請!」佛言:「此人心堅,不可移轉。」

      佛爾時引本生因緣:「昔有一國王為毒蛇所囓,王時欲死,呼諸良醫令治蛇毒。時,諸醫言:『還令蛇嗽,毒氣乃盡。』是時,諸醫各設呪術,所囓王蛇即來王所。諸醫積薪燃火,勅蛇:『還嗽汝毒,若不爾者,當入此火!』毒蛇思惟:『我既吐毒,云何還嗽?此事劇死!』思惟心定,即時入火。爾時毒蛇,舍利弗是;世世心堅,不可動也。

  2. 說阿羅漢有習氣,並不是大乘論書才談,連部派的論書自己也是承認的。如:
    1. 《薩婆多毘尼毘婆沙》卷1 (大正23,504c)亦云:

      「佛習氣盡,二乘習氣不盡。如牛齝比丘常作牛齝,以世世牛中來故。

      如一比丘,雖得漏盡而常以鏡自照,以世世從婬女中來故。

      如一比丘常跳棚躑閣,以世世獼猴中來故,不得名世尊。」

    2. 《薩婆多毘尼毘婆沙》卷1 (大正23,505a-b)

      「如昔有一鴿為鷹所追。入舍利弗影戰懼不安。移入佛影泰然不怖。大海可移此鴿不動。所以爾者。佛有大慈大悲。舍利弗無大慈大悲。佛習氣盡。舍利弗習氣未盡。佛三阿僧祇劫修菩薩行。舍利弗六十劫中修習苦行。以是因緣鴿入舍利弗影中。猶有怖畏。入佛影中而無怖畏。」

  3. 菩薩有初發心的菩薩,也有得無生法忍以上的大菩薩,大菩薩雖然還沒斷盡習氣,但已漸漸降伏,所以論書批評的不多。但大乘論書,如《大智度論》卷42:也說:「聲聞、辟支佛習氣,於菩薩為煩惱。」 (CBETA, T25, no. 1509, p. 368, a5-6)在大乘學者看來,習氣是微細的染污,還是努力斷除的!
  4. 關於「習氣」的問題,印順導師於《唯識學探源》(p.137 - p.141)有一節專門探討「習氣」,可參考。

    「第二項 習氣」

    習氣、熏習、習地(即住地),在大乘教學上廣泛的應用著。瑜伽派雖還保存煩惱氣分的習氣,但它繼承經部的思想,已把熏習應用到一切法上。從釋尊本教上看,習氣就是煩惱的氣分,此外好像沒有什麼習氣。習氣的有無,是佛與二乘斷障的差別,像《大智度論》(卷二)說:

    「阿羅漢、辟支佛,雖破三毒,氣分不盡。譬如香在器中,香雖去,餘氣故在。又如草木薪火燒,煙出炭灰不盡,火力薄故。佛三毒永盡無餘,譬如劫盡火燒,須彌山、一切地都盡,無煙無炭。如舍利弗瞋恚餘習,難陀婬欲餘習,畢陵伽婆蹉慢餘習。譬如人被鎖,初脫時行猶不便」。

    佛是煩惱、習氣都盡了的,聲聞、獨覺還剩有餘習。這煩惱氣分的餘習,就是無始以來一切煩惱的慣習性。煩惱雖已斷卻,但習氣還在身體、言語、意識上不自覺的流露出來。像舍利弗的「心堅」,畢陵伽婆蹉的喊人「小婢」。它雖是煩惱氣分,但並不是偏於心理的。習氣的體性,可以暫且勿論,重要的問題,是小乘有沒有斷習氣。大天的羅漢「為餘所誘」,「猶有無知」,「亦有猶豫」,都是習氣之一。大眾系等主張羅漢有無知、有猶疑,薩婆多部等主張「雖斷而猶現行」,這在部派分裂上,是一個著名的諍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