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動主體」即是「空主體」

「行動主體」即是「空主體」

「空主體」作為「行動主體」,在佛教《雜阿含經》中明確提到「有業報而無作者」的思想,經文大義是說,在耳、鼻、舌、身、意六根(觸對六塵)的認知活動(或行動)中,「生時無有來處,滅時無有去處」,一切皆是此有彼有、此起彼起、此無彼無,此滅彼滅的因緣過程,究實而言無一「行動主體」存在,卻只有「行動」(action);這樣的「行動」乃是佛教所謂的「業」,因此而說「有業報而無作者」,也因為「業」的造作而有生命的延續(「此陰滅已,異陰相續」)。[1]

是以「空主體」作為「行動主體」,《雜阿含經》之「有業報而無作者,此陰滅已,異陰相續」大致提供對應的理解,以此而表達「第一義空」的內涵;依此來說,只有「行動」而沒有「主體」,如是而為「空主體」。 

有「行動」而無「主體」,依佛教關注苦痛的脈絡而言,只有「苦」而沒有「受苦的人」。身體的苦固然是苦,然如是之苦有因有緣、因緣所生,順著因緣的生起如實觀之;若不能避免或無法解除則安忍之,且不需憂愁懊惱、憎惡怨恨而復生心理的苦。《雜阿含經》所說「身苦患、心不苦患」所表達的重點亦在於此,認為所有的「心苦」都是自我意識、自我感強化所造成的(「我執」);倘若心隨著身苦而苦,如同身上中了第二支毒箭一樣。[2]

以「空主體」作為「行動主體」,可說是佛教的普遍共識,如大乘佛法談「布施」,最知名的有「三輪體空」之說,施者、受者及所施物悉皆是空,意即整個布施的行動中沒有任何主體、實體或本體的存在。包括《大智度論》談「供養」,接受供養的人必須知道對方不是供養我,而是供養智慧之功德,而沒有一受供養的主體存在;[3]還有中國佛教傳統之「百花叢裡過,片葉不沾身」,亦約略表達「空主體」作為「行動主體」、「行動主體」即是「空主體」的理境。


[1] 《雜阿含經》335經之完整經文為:「如是我聞:一時,佛住拘留搜調牛聚落。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今當為汝等說法,初、中、後善,善義善味,純一滿淨,梵行清白,所謂第一義空經。諦聽,善思,當為汝說。「云何為第一義空經?諸比丘!眼生時無有來處,滅時無有去處。如是眼不實而生,生已盡滅,有業報而無作者,此陰滅已,異陰相續,除俗數法。耳、鼻、舌、身、意亦如是說,除俗數法。俗數法者,謂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如無明緣行,行緣識……」廣說乃至「純大苦聚集起。又復,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無明滅故行滅,行滅故識滅……」如是廣說,乃至「純大苦聚滅。比丘!是名第一義空法經。」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CBETA, T02, no. 99, p. 92, c12-26)

[2] 《雜阿含經》卷17:「當於爾時,唯生一受,所謂身受,不生心受;譬如士夫被一毒箭,不被第二毒箭。」(CBETA, T02, no. 99, p. 120, a24-26)

[3] 《大智度論》卷14〈序品〉:「若今世功德而得供養,當自思惟:「我以智慧,若知諸法實相,若能斷結,以此功德故,是人供養,於我無事。」如是思惟已,自伏其心,不自憍高;此實愛樂功德,不愛我也。……行者以修行功德,持戒智慧故而得供養,自念:「此為功德,非為我也。」如是思惟,能自伏心,是名為忍。」(CBETA, T25, no. 1509, p. 165, a21-b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