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痛來自於心識的無知

苦痛來自於心識的無知

    佛教認為輪迴是業的造作,業造作起因於無明,無明為「十二因緣」之首支,從無明、造業到輪迴,顯示惑、業、苦的生命過程,也因為破無明成就智慧之正覺,而不再受輪迴之苦。所謂的惑(無明)是對「五受陰不如實知」[1],其中五蘊之四蘊(受、想、行、識)屬「心」之面向,因心之惑才有業之造,進而有苦之受;或者說,心之染淨而有業之善惡,因業之善惡,而有苦樂不同的果報,以此惑業苦來說明人生命(或生死流轉)之過程。[2]

  「心」(Skr. citta)此一概念在不同佛法傳統有著不同指涉,如代表初期佛教阿含聖典,五蘊除色蘊外的受、想、行、識四蘊,皆是「心」可指涉的範疇,亦即包含心王及心所之總稱。而如果更狹義來說,「心」只指五蘊中之識蘊,以此識蘊住於其它四蘊(四識住),僅指心王而不指心所。到了聲聞部派中,如《俱舍論》即認為心、意、識三者異名體一,但大乘唯識學派僅以第八阿賴耶識為「心」,因其含有「積集」之義故亦稱「集起心」,乃諸法生起之根本,能蓄積種子生起現行,一切現行也以阿賴耶識薰其種子。而唯識學所說的「識轉變」(Skr. vijñāna-pariṇāma)、「轉依」(Skr. āśraya-parivṛttiāśraya-parāvṛtti) 等概念,可說密切關乎業的轉化、業的解脫。

換言之,造業與受苦的關鍵在於心意識(的狀態),因心識之有所住、有所著,而不斷造作業、累積業,終不得解脫。[3]整個印度哲學之心與認知問題,也皆緊扣著生死輪迴的關注,以輪迴與業力為古印度文化所共通,乃是印度思想普遍的前提與預設;[4]而古印度思維的根本特色之一,即在於「見真實而得解脫」,顯示出印度人對於真理、真實與存在的探討,皆有導向解脫的實踐性關懷,而佛教亦是如此。[5]其中「見真實」乃相對於「無明」來說,而「得解脫」不再使生命延續、流轉;雖然所謂的「真實」含括範圍很大,可以是部份的真實、或是全部的真實,但就佛教解脫目的的實現,特指的是身心的真實,而未必需掌握一切知識,主要是和解脫身心苦痛相關的知識。[6]

*摘自拙作《心識與解脫:對比視域下的佛教心意識理論》「導論」,2020年11月台大出版中心出版。


[1] 《雜阿含經》卷10:「於此五受陰不如實知、不知、不見、不無間等、愚、闇、不明,是名無明。」(CBETA, T02, no. 99, p. 65, a3-4)

[2] 如《瑜伽師地論》說:「由此隨業識,乃至命終流轉不絕。」(CBETA,T30,No.1579,p321a22-23。)以及《成唯識論》卷8:「生死相續由惑業苦:發業潤生煩惱名惑,能感後有諸業名業,業所引生眾苦名苦。」(CBETA, T31, no. 1585, p. 43, b19-21)

[3] 如《雜阿含經》卷3:「識無所住故不增長,不增長故無所為作,無所為作故則住,住故知足,知足故解脫,解脫故於諸世間都無所取,無所取故無所著,無所著故自覺涅槃。」(CBETA, T02, no. 99, p. 17, a12-16) 《成唯識論》卷8亦云:「生死相續,由內因緣,不待外緣,故唯有識。」(CBETA, T31, no. 1585, p. 45, a11-12)

[4] 印順即表示佛教和印度其它宗教一樣,關心生死輪迴與涅槃解脫兩大問題,一切佛法也都在此二大問題反覆說明、論究;唯佛教與其它宗教不同,在於以「三法印」為準繩。見《以佛法研究佛法》 (Y 16p306~307)

[5] 在印度傳統裡,佛教或非佛教等都認為解脫的先決條件在於觀見真實,顯示出一定救渡學上的意義(soteriological meaning)。見萬金川,《詞義之爭與義理之辯》(南投:正觀,1998年),頁204-205。

[6] 例如兩千五年的佛陀雖為「一切智者」,也未必需懂現代科學如物理化學、數學、生物學等,仍無礙他的覺悟與解脫,其中主要以身心實相的了知為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