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的哲學」之展望

「活的哲學」之展望

  勞思光在〈中國哲學研究之檢討及建議〉關心如何使中國哲學成為「活的哲學」,勞思光說:「我們可以將中國哲學看成「已死的哲學」或「活的哲學」。若是當它是「已死的」,我們可以滿足於哲學史的研究。若是當它是「活的哲學」,則哲學史的研究只是我們瞭解它的必要工作,而中國哲學的研究不能停在這一個層面上。」[1]其中讓中國哲學活起來的可能,勞思光期許著「心靈哲學」的發展,而這樣的「心靈哲學」包括道德哲學、文化哲學,使中國傳統心性論轉為現代化的型態。[2]

可知,所謂「活的哲學」是能就特定問題參與討論,如面對強勢的實證主義哲學路數,包括自然主義、科學緊密掛鉤的物理主義,東方思想影響下的哲學家會作何回應呢?這樣的「活的哲學」,意味著古代傳統哲學持續對現代社會產生影響。根據《佛教教義學:當今佛教學者之批判反省》的編者表示,以現今學者身份從佛教傳統內部來發聲,有兩個重要的反省項目:[3]

一.對部份佛教思想作批判式解析,使能有時代性的新理解。

二.以佛教觀點來析探當今思潮的某些論點。

由以上兩點可知,「佛教教義學」旨在對於佛教教理建構與方法學論究,提出符合現今時代的反省;認為要依現今的認識,對佛教經驗作嚴正的檢視,包以以哲學方法來檢視佛學觀點,同時也依佛教之經驗,對現今的認識作嚴格的反思。[4]

馬克•西德里茨(Mark Siderits)之「以佛教為哲學」(Buddhism as Philosophy),亦提出「交融哲學」(fusion philosophy)的觀念,而這可說與上述兩個項目相應合;即讓兩個不同傳統的思想相互啟發,以解決各自面對到的問題(solve problems)而帶來哲學的進展,除了以西方哲學為資源助於因應古代印度思想的問題,並以印度之素材來解決西方哲學的問題。[5]如此重視視域融合、交會的哲學向度,可說和歐文•弗拉納根所採納的anachronism(時代錯置)和ethnocentrism(族類優越)兩種立場相呼應;意即anachronism允許古代哲學家的觀點,包括孔子、釋迦牟尼,穆罕默德,聖女貞德、馬克思等哲人,引入當今課題的討論,去探討貧窮、衛生保健、資本主義、如何成為一個好人、如何生活得很好、幸福快樂等問題,而不會感到不合時宜或搞錯時代。而ethnocentrism則是以我們現今的智力、智慧標準等,來自由判斷先哲們對於我們所處時代問題之解答,是否有所幫助或不足。[6]

總之,一方面檢視古老哲學使其有適應時代的新理解,另一方面借重其觀點來重省當今思潮的各種論點,乃象徵著古老哲學的「復活」;此「復活」猶如孔、孟、老、莊、釋迦、龍樹、無著、智顗、吉藏等人之活在今日,跟我們一同討論哲學問題,這應是饒富興味又別具意義的。 

*摘自拙作《心識與解脫:對比視域下的佛教心意識理論》「導論」,2020年11月台大出版中心出版。


[1] 勞思光著、劉國英編,《虛境與希望:論當代哲學與文化》(香港: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2003年),頁4。但這不代表史學、文獻學工作不重要,如勞思光說:「我完全承認,今天從事中國哲學的研究,必須先具有古文字學、古代史種種基礎知識;否則,只會輕易地構成一些虛浮之見,根本不能達成對哲學傳統的真實瞭解。但我同時深信中國哲學應看成一種「活的哲學」來研究,因此,不應將中國哲學研究變成古埃及研究(所謂「埃及學」一類的東西。而我們如果只是作哲學史的研究,則不能使中國哲學成為「活的哲學」。這就是我所謂的嚴重後果了。」同前,頁4。

[2] 同上註,頁21。

[3] 見Roger R. Jackson and John J. Makransky (eds.), Buddhist Theology: Critical Reflections by Contemporary Buddhist Scholars (Richmond: Curzon Press, 1999), p.viiii. 附帶一提,有關此處”theology”一詞的意義,編者在導論中作出說明,其引用David Tracy的看法,指出theology未必僅限指「神學」一義,其強調的是對於「在宗教傳統內的理性反省」(intellectual reflection within a religious tradition, pp. 2-3)。同理,「佛教教義學」可說是對於佛教教義本身作一理性的批判、反思。

[4] Ibid., p.19.

[5] Mark Siderits, (Jan Westerhoff ed.), Studies in Buddhist philosophy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6), pp. 2-3. Mark Siderits, Personal Identity and Buddhist Philosophy (Aldershot: Ashgate, 2003), p. xi.

[6] Owen Flanagan, The Bodhisattva's Brain (MA: MIT Press, 2011), p.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