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春江居士追思會摘記
(2025年9月7日)呂勝強
大家早安!辛苦大家專程來參加我們莊春江居士的追思會。我們春江師兄是8月20日捨報,8月27日火化,8月28日樹葬於屏東麟洛的園區。依照他本人生前的意願跟他家人的意思,必須在他辦完後事以後才能向我們的師長及正信法友報告這個令人惋惜的消息。我是29日早上跟我們莊老師的另一半林老師聯絡,徵求她的同意,所以在那一天的傍晚,我就向我們導師宏印法師報告,然後給他這個程序表,請他給我們指示。接著報告厚觀院長(福嚴佛學院的退居院長)以及美國的開印法師。另外line報告我們的師長,在鶯歌的慧瑜法師。接下來就是由正信以內部群組的方式,還有我跟春江熟悉的法友通知大家,我們沒有在臉書公開的網路對外發布,但是很多人受到了春江師兄的一些法恩也自動前來,非常謝謝!
首先我要跟大家報告,我們正信佛青會的導師宏印法師特別交代我,法師說春江是他早年的五戒弟子,他因為腳痛,80歲了,下禮拜13日,又要來正信有既定的課,所以他不克這樣的勞頓,法師要我表達他對春江師兄的心意,特地要我跟大家說明一下。
一、莊春江居士斷食善終21天因緣及email摘記
我把email摘記放入投影片,只是給大家現場看的,不能給大家,這是我跟春江師兄這21天前後的email 往來,表示我是依照他交代的,email的內容跟大家報告:
我一面依email講,一面說明,可能字不是很大,他7月7日給我這封信,是因為我們周海文師兄有先跟他說,7月初我要上他的網站,上不去,在過去,如果是這種情況,我會直接跟他聯絡,可是這一次好奇怪,我有一點忐忑不安!我竟然去問海文師兄:「他的網站怎麼樣了?」他說他有跟莊師兄聯絡,我就放心了!
可能是海文有跟他說我在問他,所以他7月7日email一封信給我,他說:「平順嗎?」他這個人就是簡簡單單的,我們之間也不需要稱呼,又說:「42KG得維持?」他問我有沒有保持在42公斤。因為今年初,過年以來,我得了二次的肺炎,不是新冠肺炎,瘦下來,體重上不去。所以他第一句話就是關心我,我回報說:「這幾天沒有看email,上禮拜看到你的網站打不開,還擔心你的身體狀況!」我問他:「血便的病因確認了嗎?」因為他從今年年初以來上大號一直出血,找不到原因。我又問:「現在狀況如何?」
7月15日,突然接到春江師兄來電(平常我們都是email聯絡),他告訴我:「今天榮總診斷結果肺癌第四期合併腹膜轉移跟腹水,我不打算積極治療開刀或服用西藥。」隔天家姐,她都稱我們二個是老師,當年春江要印書,她說你們二個都是我的老師,我各捐一萬平等平等。她建議我說,他既然什麼都不吃,你寄二盒桑黃給春江師兄。7月17日春江回信說:「謝謝你!沒有人想死,但每個人都會死,這回輪到我。」講得好輕鬆喔!他說:「若日子近了,我應該會知道,我會進入所謂的斷食善終的模式。」所以「斷食善終」這個標題是他說的。春江這個人最喜歡如實,大家再看就知道。他繼續說:「我不想治療或拖著病體,所以不必為我做什麼,我會告訴你,主要是要表達此生您對我佛法啟蒙的感謝。」因為當年崧修師兄是小組長,楊敏雄老師是小組長,我是小組長,因為他與我是同一組,我跟他接觸較多,他也就說我對他有啟蒙的意思。另外他在已經得到末期癌症的當中,還跟我談帕奧禪法的事情,他很關心,那是我曾請厚觀法師指正的一篇文章:〈依龍樹所立「現在意」略探「觀智」之知曉「三世心」〉⋯⋯他看到裡面帕奧禪法的內容,跟我討論。我今天不說內容,它跟今天的主題沒有關係,其間表達了他對引經引論的一種擇善固執,所以他說:「你引這一段話最後查一下原文,我也是看到你的信後查的。」他是我的諍友,有話直說。這個也許明天上課我會提到,我沒有請大家明天來聽我心得報告的意思。
他收到桑黃後,7月19日吃了二顆,可是傍晚就發現自己中了Covid 19,他又要吃抗生素了,真的是多病來磨。他很有意思,我寄給他一本有關桑黃的書,順便給他二盒,他竟然詳細看了,還教訓了我一下,他說:「桑黃昨天中飯後吃了二粒,傍晚發燒--中covi19,現在吃抗病毒與解咳的藥。這中間翻了你寄來的書,確實有不少篇幅,明示這是抗癌的好藥,但我看藥盒類舉的功效沒包括抗癌,可能是心虛不敢寫,也可能沒有通過衛福部健康食物的審核不敢寫,書要怎麼寫是言論自由,藥要怎麼寫要負法律責任,所以你(他勸我)不要隨推銷員說「桑黃抗癌」,或許如實些。」你看他的個性,連這樣的小事,他也要指正我一番。從小看大,他就是這樣。當然我並不是要宣傳桑黃抗癌,但你什麼藥都不吃,我姐姐好意,你就吃二顆看看,果然吃二顆,後來剩下的一盒半,我後來去看他時,他把藥和書都還給我,這是他的一慣作風。春江信裡又說:「從6月24日發現後,到現在還不到一個月,體力已經掉了60%」。
他曾為中美和化工公司的資深工程師,曾經在美國芝加哥及日本鶴見參加過化工廠的建廠,他跟我都是學化工的,崧修是學電子的,林建德老師還沒轉哲學之前也是學化工的。所以春江對各方面的控管等已成為他的習慣,因此他會說他的體力掉了60%,他是會去量體重的,檢驗他的體力的。等一下我會提到他的風格。他說:「這個位置(是指腹部),隱隱作痛,進展蠻快的。」其實他24日,有到小診所作腹部超音波,醫生跟他講裡面有腫瘤,然後他從各方面的醫學資料,他知道不妙了。還記得當年(2002年),我跟崧修到美國去報告心得時候,有一位上海中醫藥學院的閔漱石教授,他在台下聽我們三個人分別演講,望聞問切,接下來就告訴我們,春江身體最不好,接下來是我,崧修相對健康。特別說春江跟我有心臟的問題,因為我們二個人都會心臟暫停一段時間。我曾經 24小時心電圖,每一分鐘只有35個脈搏,春江比我嚴重。早年他為心臟的病所苦,在座的鄭素月師姐知道,所以送他高麗蔘,因為他要吃一種特別的高麗蔘才有辦法增加一點元氣。
7月20日他email給我一個資料:
AI 摘要:對於70歲且肺癌第四期合併腹膜轉移及腹水的患者,若不接受積極治療,存活期通常較短,可能僅剩數週至數個月。
之前他掛急診,榮總醫生檢查確定後,住進病房,一天的冷氣都受不了。附帶跟大家報告,5、6年前,莊春江的另一半林老師因車禍腦部受傷開刀,昏迷不醒,他在某一天下午打電話給我,我知道他要進榮總陪她,他也知道他撐不了幾個小時的冷氣,所以我拜託陳世榮會長我們二人到榮總陪他。他坐了一段時間,我都有點受不了冷氣了,他到開刀房去等待消息,怎麼都沒有回來?我們兩人去看一下,他人已經癱坐在開刀房外地上回不來了,他的身體就是這樣。榮總的主治醫師有跟他建議,是不是能夠進入安寧病房,但是因為安寧病房有冷氣,他一天都待不了,所以他只能選擇在家安寧調養。他從各方面的資訊看來,已經知道可能活不了幾個禮拜或幾個月,在這方面,我們在座的李忠成醫師比較了解,請李醫師!大家認識一下!(因為春江過去常諮詢於他,李醫師與我們開印法師熟識,是一位善知識)所以春江心裡就有數了。
7月20日我問他:「新冠服藥以後的情況?」我問候他:「請保重。」我問他:「小兒子什麼時候會從屏東調回高雄?」因為他的另一半身體也不好。腦傷5、6年以後,後遺症也開始出來了。當天他回答我:「燒剛退,疲倦,榮總沒開藥,因為我表明不住院,不做積極治療,只要拿診斷證明書方便日後開死亡證明。診斷書7月16日當日就拿到了。」他講得這麼輕鬆!接下來7月24日我再問他:「covi19之現況及影響如何?患病處疼痛堪忍嗎?飲食跟體力狀況如何?小兒子可以偶爾休假幾天嗎?是否未雨綢繆考慮:新法規定70 歲至79 歲患有癌症二期以上者,得免巴氏量表評估申請外籍家庭看護工?」他今年4月滿70歲了,依照我們政府的規定可以申請外籍看護。當天他回答我:「還在covi的勢力中。」底下講一段話說:「腹水日多漲到痛,青筋暴露,壓縮腸胃,食量日減,體重大約每天掉0.3公斤,現在大約47公斤。若到40公斤以下,就找機會斷食,這是得到小兒子的諒解。因為接下來,他必須接手照顧腦傷的媽媽,重大傷病已核准。大概不會需要外籍家庭看護工。」
另外,他跟我談到法念處,因為他平常都會去觀照:「凡一切集法都是滅法。」所以我寄給他龍樹林住持聖喜長老的四十業處供他參考。7月25日我跟他說:「記得2014年第一次斯里蘭卡龍樹林的聖法大長老(聖法菩薩)來正信的時侯,經由聖喜長老翻譯,聖法大長老向陳議長夫人說:「妳護持道場的功德,將來可以生天。」這些話鄭健和陳世榮會長當時在現場都聽到的。我們知道帕奧禪法有些大德們他們有他們的能力,我們可以參考,信者恆信,不信者不信。我接著說:「信戒施聞慧五法的功德,我想這應該是指陳夫人(我們正信的榮譽理事長,提供這個道場的陳家陳夫人,她是皈依宏印法師的)她的法施功德吧!大長老說她將來可往生天界,我猜想夫人的心中可能曾憶念往生天界吧!」因為隨重、隨習、隨憶念。我又跟他說:「您一生為了南北傳阿含對讀的翻譯,嘔心瀝血也耗盡了您最後的氣力,依我來看,你的法施功德真值得讚歎!比較夫人不遑多讓」。
現在網路上看到的追思文都是這樣說,受到他恩惠的人很多,我非常敬佩。他26日回信告訴我:「謝謝你的安慰!」我如果是安慰他,那我就不如實了!是嗎?他說:「早上測已離omicon。但腹水日多,多數時間必須躺,少數時間讀(譯)本生,通常一偈或半偈就必須躺,因為心臟、思考的耐力只能是那樣。」他病重中仍翻譯他的「小部-本生」,因為還沒有翻譯完。
這一天是他的決定。7月27日他同時寫email給我、大兒子、小兒子。大兒子在北部,是清華材科所畢業。他是鄭重宣告他的決定,他跟他的夫人討論過了,之前也曾經跟他的兒子談過,這只是白紙黑字的宣告,因為他認為這是一個法律事件,他等於重新正式再講一遍,他信上說:「我經高雄榮總診斷為肺炎四期轉移腹膜炎,癌症併發腹膜水,我決定不住院治療。現在腹水日益嚴重,我決定減食減輕腹漲的痛苦,最後以斷食善終。」另附給我畢柳鶯醫師的影片。
當天我回答他:「我看到了您的自主決定,我也是見證人之一,您現在疼痛的程度堪忍嗎?需不需要先準備止痛的藥品?因為嗎啡藥是醫生的處方。需要短期的看護嗎?有什麼要我做的嗎?你還有精神「法隨念」嗎?」因為我們是法友,我又問:「您的網站如何處理,是否方便給我小兒子的手機?或我的手機提供給小兒子,祝願您少病痛與法同在。」他回答我:「現在還堪忍,不需要藥物,早上越變虛弱沒開電腦,中午吃了一些,現在似乎正常,但就更腹漲了!(吃了東西嘛,反而更腹漲了)能讀一點經(他還在用功),我已告訴老么可以找您幫忙,他的輪班規律性複雜我也記不住,避免干擾作息,我都用email跟他聯繫。(底下有講,就是跟我們海文師兄有關的⋯)網站是Heaven在付款,並管理一切資料擁有,一開始就約定了。近五六年,他就也不收我的錢,(就是Heaven師兄不收春江師兄的錢)(底下這句話很重要)還有精神隨念集法滅法(就是凡所有集法都是滅法),(我們開印法師給我們的信,後面一定會有一句話,凡所有集法都是滅法,這個在我們相應部裡面就有這部經),現在只是減食,情況還沒有到斷食,謝謝你!(他底下還關心我)願你珍重有力!」有力不是說我有力量,是說我的體重增加一些啦!唉!他還不忘關心我。翌日我突然想到,我問了他:「您突發的病情對大嫂腦部舊傷及心理負擔,她承受得住嗎?您補體素(原味)可以喝嗎?」他沒有回答。我想請我兒子送一些補體素到他們家門口,所以我問他說:「你可以喝補體素嗎?」事實上應該很難!
他7月31日開始斷食,可以從這裡估算起,他兒子跟我確認就從這一天開始斷食的。
他這個人是非常精確的,一算就知道7月31日9點開始斷食的,因為8月2日早上5點11分他給我的email說:「因腹水急遽增加,吃沒有比不吃舒服,現在已經斷食67個小時。」這是他病體轉變的自然狀況,不是他故意要早一點捨棄他的生命的。連幾個小時都算出來了,表示他正念清明。
當天我回信給他:「與法同在,與您心之所趣之光明同在。」我給他這一部經,因為這一部經是我自己生病時常常心中讀誦的《雜阿含104經》:「焰摩迦!多聞聖弟子於此五受陰,觀察如病、如癰、如刺、如殺,無常、苦、空、非我、非我所,於此五受陰不著、不受,不受故不著。」是與春江互共勉。接下來,我們就已經沒有email來往了。
那陣子我們高雄一直下大雨,那一天8月3日禮拜天,我就寫信給他:「雨緩下來了,明天下午2點多,我去看看您,可以嗎?(我特別說)幾分鐘內就離開,不說話無妨。」結果,沒有回信。所以我忍不住,8月4日,我人就先往高雄跑,我岡山,他左營,我家離他家大概三、四十分鐘,我到了高雄,他台北大兒子才簡訊告訴我他屏東弟弟的電話,我打電話給他么兒,他么兒跟我講:「你三點多以後才去,因為我媽媽現在這時候在午睡。」我說:「好!」,沒想到當時竟然就接到春江個人手機來電。他問我(大概想到我要去看他,他沒回信)。他問我說:「你現在人在哪裡?」他好厲害喔!我說:「我在中華路,就是在大同醫院附近」,他說:「你什麼時候可以到?」我說:「大概20分鐘。」他說:「你現在就來,我到樓下等你。」我說:「好!」20分鐘以後,我就到達他家了。
我到的時候,大概是1點40分,他從三樓坐電梯到樓下一樓的客廳,就躺在一個長沙發上等我,人已經非常消瘦了。他躺在那個地方看到我,他知道我的尾椎不好,所以叫我坐在他腳後的沙發,那離太遠了,他講話沒有聲音,我趕快移過來坐在他躺在長沙發前面的那個小桌子,他怕我屁股痛,我說:「沒關係,可以啦!」所以我們倆就坐得很近,他先摸摸我的手,我說:「你自己下來啊!打擾你休息了!」他說:「你跟別人不同,我們倆不要分什麼啦!」因為他有交代,他生病的時候,不要人家打擾他的。我問他:「堪忍嗎?」他點點頭。接下來,他用他的二個食指比一個「十」,我說:「你是不是說18天?」他點點頭。⋯⋯我們還是有默契,因為18天是斷食的大數據,一般是18天,他的意思是:提前跟我告別啦!我跟他說:「本來應該是我早走的。」因為他知道我可能會早走,我講的是當年⋯⋯他回答我:「每個人的業緣差別,早走並沒有不好。」然後他手指著那個小桌子上面的一本書,很老舊的雜阿含經對讀的老舊本,他指著說:「262經」,我說:「你是不是說《化迦旃延經》」,他點頭。他說他下來順便再看一看,在這麼短的時間他還跟經文在一起。唉!所以隔天,我將有關這一部經帕奧禪法所說的以及導師的相關開示,寄給他,但是他就沒有回信了。接著我們又談一些他的網站的事以及帕奧相關禪法,我們二個人對坐默然許久。他精神不佳,我說:「等一下是不是我跟大嫂談一談。」他點點頭。因為我一直跟他說,我雖然身體不好,還可以做很多事,你兒子常不在家。他點頭同意,然後他多次打電話給他太太林老師,因為林老師在午睡,她有一點耳背,都沒聽到。所以過一陣子,他起來說我去叫她,然後他就握著我的手說:「珍重!」。他起來往電梯走,我就陪著他到電梯門口,他在電梯裡,居然站不住,彎下腰來。這是我們這一生最後的訣別!
總結的說,春江師兄深研阿含,自是信受奉行「業緣果報」,誠如導師常說的「業緣未了死何難」,他前面email也說「沒人想死,但每個人都會死,這回輪到我」,面對死亡,他靜待無常業緣,但就「世間法」而言,他也依《雜阿含37經》所示(不與世間爭):尊重參酌世間醫療專家的臨床經驗,知道壽元將至,無畏面對,最終實施斷食之法(其間也有經由健保居家安寧照護醫師到府指導),這也與古人老病漸趨無法進食乃至不食自然捨報一般。它與印度外道「耆那教」的教義風馬牛不相及、完全無關。這次的追思會,原來即僅通知正信學團群組及春江師兄相熟之師友。當然更無公開提倡或推廣斷食善終的意思。
這是我依email精確的說明這段時間春江面對死亡的過程,我非常敬佩。李忠成醫師line告訴我:「不靠藥物,單單承受癌症的病痛,就需要極大的勇氣。偉哉!精進勇猛!」我回覆:「是大家學習的榜樣!」李醫師:「是的,但還是相當感傷」。
談到這邊,我就想到導師晚年,在《華雨集》讚嘆高雄唐一玄老居士為「老實的學佛者」。我們在座好像有唐老人的學生蘇曉雲居士,蘇師姐來了吧,謝謝!導師讚歎我們唐老人,他的遺言說:「我不是發願到西方的,你們不要幫我助念,你們也不用為我誦經,因為我讀的經也太多了。」所以導師讚歎他是一個老實的學佛者。
今天在這邊,我要大聲的讚嘆春江師兄為三特德(憶念勝、勤勇勝、梵行勝)的熱切實踐者,我們人類有三特德,他非常重視。更可以大大的聲稱他是《雜阿含‧788經》「鄙法不應近,放逸不應行,不應習邪見,增長於世間。假使有世間,正見增上者,雖復百千生,終不墮惡趣」五法具足的在家先行者,我讚歎他是信、戒、施、聞、慧具足的在家居士典範。
他對家人沒有遺言,了無遺憾。我等一下在第二階段的報告,會提到為什麼他說「此生無憾」。他只留給我一句話「珍重!」唉!這是我的第一項報告,也花了約50分鐘。今天已經有很多人寫追思文po上網了,等一下我跟大家報告,其實我應該老早寫一篇比較完整的文章,但是我還沒有辦法,最近我真的有點累,所以慢一點才能完成,現在我只是口頭上不是很精確用語的報告。
以上是我的第一項報告。
二、痛失知己師友——懷念勇猛精進的春江學友
首先談談我的感想:
一個多月以來,我腦海中是千絲萬縷,腦海中盡是春江師兄的身影!我陪伴著他度過最後的一個多月,他走了,我宛如失去了一片天。(宏印法師的高徒大惠法師告訴說:「勝強菩薩你要多保重!」)遙想世尊當年在《雜阿含639經》說:「我觀大眾,見已虛空,以舍利弗、大目揵連般涅槃故。」想起來,不勝噓唏!45年來,日日夜夜年年,他是我這一生的諍友、學友、老師,更是唯一的知己。當然崧修也是我的知己,我講唯一知己,是日日夜夜,是世間的苦樂同嘗,因為我跟他談話,要嘛談身體要嘛談佛法,是世間的苦樂同嘗,也是出世間法的互相增上,真是難以忘懷!
我想從我們共同修學談起,上個禮拜,8月26日是我三年多來第一次再回正信報告心得,那一天的隔天, 8月27日恰好是春江師兄色身火化的日子,我不免百感交集。想起1980年我們在南部法輪班跟崧修、跟我們慧瑜法師初次見面,後來在我們慧瑜法師的慈苑(清涼文教基金會之會所)有7年共同自修學習的回憶。我突然決定在原先擬定演講題目之前先報告導師的治學方法,這份整理的講義今天我也分送在座法友作為留念,因為當年我們從導師的治學方法,共同得到甚深的法饒益及義饒益。我是困而學之,我的父親於民國39年在中油的精餾塔上摔下來,大難不死。我是41年(1952)年出生,先父他大難不死以後,1956年在高雄佛堂皈依南京棲霞寺的月基法師,月基法師與星雲大師的師父智開上人是同門師兄弟。我父親帶我大哥皈依那一年,剛好林世敏老師也皈依月基法師,當時林世敏老師是念初一,我大哥是初中二年級。
早年學佛,那時候還快快樂樂的。我為什麼是困而學之呢?因為先母在我大學聯考第一天,我舅舅車禍往生(先母與舅舅之間是亦父亦兄的親情)她受不了這個打擊,兩度中風,手腳癱瘓躺在床上12年,我們慧瑜法師也來看過她。所以我是困而學之,「世間無常,國土危脆,四大苦空」,是1979年我學佛最初上台學習報告《八大人覺經》心得的第一覺悟,我是困而學之,早年只知道一些名相。春江在法輪班的第一天才正式學佛,可是他是夙具慧根,多生以來慧根深厚,他1980年學佛,1983年成立清涼文教基金會,主任委員是宏印法師,執行秘書是我們慧瑜法師。春江1983年到了清涼,三年以後,因為宏印法師北上圓光佛學院任教職,我們就在高雄九如路的慈苑讀書會自修,開始6、7個人,後來只就剩下我跟春江2、3個人在讀書會,1987年讀的是《雜阿含經》,由我帶班,是讀導師的《雜阿含經論會編》,事實上我都是隨意大略解釋,那時候,別的法友也沒有辦法講出什麼來,因為是在早期,我是參考導師的《佛法概論》來解說。二年之後,由莊春江師兄負責導師的《印度佛教思想史》。你看這個過程,後來春江他的著作,依序是阿含經及佛教史。他自修不到9年的時間,我跟大家報告,我這樣說,我負責,我認為他是「聞慧成就」,導師的定義是「大開圓解」:「於佛法中豁然貫通,有一番體會。這不是證,是對佛法絕對的真理,豁然啟悟,由豁然無礙而得貫通。」一切的法義來到他面前,基本上他沒有什麼疑惑。我曾跟導師報告,我自1975年皈依導師以來,讀導師著作得到法乳深恩,我向導師報告:「我深信這一生將可以得到三寶的信心不退」。1973年我31歲時,我們第一次去見導師,是慧瑜法師帶我們去的,那時候8個人,第二次以後去,都是一對一,因為8個人多,導師不免方便說。當時我們為什麼會去?是因為我們要成立清涼文教基金會,所以請求導師開示。春江師兄剛開始那幾年,他常常寫信問我生死輪迴的問題,到了1988年他經由「阿含、印度佛教思想史」的啓發,豁然貫通,不再提問了。
到了1990年我們來到正信佛青會,因為宏印法師、崧修他們的中佛青會,要在高雄要成立分會,所以我們就在高雄市政府後面的光和講堂(成立高雄佛青會籌備會),因此清涼慈苑的讀書會就結束了。我們感恩慧瑜法師的護念,那麼多年讓我們在慈苑自修、讀書、討論。民國79年(1990年),我們在光和講堂開辦佛法的研習班就是初級班和聞思班,在座陳淑珍老師是當時的學員(30多年前了)。春江那時候就當講師了,我和崧修也參加,還有黃國達老師、楊惠南老師都是當時的講師。1991年正信佛青會正式成立。
春江才學佛8、9年,他就能夠佛法通達,1991年就寫了《雜阿含經二十選》、1992年《印度佛教思想史要略》、1994年《阿含經隨身剪輯》、1995年《中阿含經十二選》、2001年《學佛的基本認識》(仁俊長老寫序)、2003年《阿含經故事選》。他這些書太多人看過了,記得2005年我去參加「葛印卡十日禪」,他們的助理老師,即是主持人(葛印卡本人沒有來),助理老師代表他,但他不能代表葛印卡回答問題。主持人是蕭集智老師,他跟我說,他們都是讀莊春江老師的書。可以說春江師兄是研究《阿含經》的前輩,那麼年輕。
2004年初蔡奇林老師來正信教巴利文,4月我中途輟學參加美國德州預定的弘法活動,那時候我到德州玉佛寺,遇上導師早期在台灣的老學生許巍文博士。在座的楊士慕博士、楊士慕教授,當年您好像也在德州,這一回楊教授剛好回到台灣,能夠來參加我們今天的追思會,好幾年沒見了。當時我編輯了《妙雲華雨的禪思》(印順導師止觀開示集錄),因此許巍文博士問我:「讀導師的著作,會不會開悟啊?」因為當時他們在德州有很多道場,常會討論開悟的問題。我向他報告:我覺得是這樣,就是「正見堅固、明相初光」。你看我們春江師兄的書,每本書的封面都是日出,明相初光,照亮學佛的道路。所以我這次的講義特別提到導師的那一句話,大家可以看一下我給在座法友的講義(導師的治學方法),我並沒有請在座各位一定要讀導師的著作。就在講義的第二頁,這是導師的墨寶,這一段話就是「四預流支」,導師說的是:「親近善知識、聽聞正法、內正思惟、法次法向。」導師說:「 深信三寶應從正見中來,依正見而起正信,乃能引發正行而向於佛道,自利利人,護持正法。」順便也談一下我們正信佛青會的名稱由來,這要感謝我們在座的蘇曉雲居士,因為這是她取的名字,當年我建議「正聞」,她建議「正信」,投票結果正信奪魁。這麼說來,每一位來正信的人首先要正見成就(這是開玩笑的話)。依照導師開示的修道次第:「依正見而起正信」,這就回到我向許巍文博士報告的「正見堅固、明相初光」,是有憑有據。如果我們讀八正道就會知道,記得當年慧瑜法師帶我們去請示導師的時候,導師勉勵我們佛教青年說:「佛法最珍貴的,是能夠得到喜樂、從容、安定、力量。」底下一段話說:「不管怎麼樣的天翻地覆,我還是這樣的深信佛法。」我們跟春江對這一點應該是氣息相通的。所以導師這邊說:「信為欲依,欲為勤依。」因為有正見而產生的信,這裡的「信」是「忍許、澄清」,一種「善心所」,有「歸趣、熱情、力量」的特性。正思惟是意志的造作,就是發願要實踐正見,這邊的「欲」是「善法欲」,起了增上意樂的願欲。正思惟就有了「增上意樂的願欲」。底下才有「正語、正業、正精進」的動能。導師講得太好了!導師引論說:「 信猶如水清珠能澄清濁水。」在此,我特別提出來,是因為當年我們在導師的治學方法中得到了「法之饒益、義之饒益」。法饒益是在佛法上得到正見的利益;義饒益是身心得到受用(漸離煩惱)的利益(佛法成為生命中不可分的一部分)。我們真的非常感恩導師。所以我在這邊非常冒昧的提出導師治學的方法,是想到春江我們過去修學的經驗及心得。
順便跟大家報告,我非常佩服春江師兄!就學佛的學歷,相對於春江,崧修及我算是老參,但現在我們要稱他為莊老師,所謂「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過去我們三個人互相期許,不要做人家的老師(以免自滿),所以正信佛青會的學友了解我們,稱我們為學長、居士。厚觀院長怕我們這些年輕居士到美國去報告佛法心得,人家不想聽,所以給我們一個假名叫做「老師」。還有仁俊長老尊重法,不輕視我們這些後學,每次我們這些小居士去上課,他都準時到場,挺著背脊(像我現在我就挺不了背了),老人家尊重法,真的很令人佩服。我們搭飛機到達同淨蘭若,約半夜二、三點,仁公已經在門口等我們了,每一次都這樣,有幾人能如是,那是法的展現。
這個法的力量,真的能夠讓人發願去完成護教輔教的佛法志業,春江他夙具慧根,8年聞慧成就,在導師圓寂那一年,厚觀院長邀稿春江、崧修和我,我們三人各寫一篇文章,春江的文章是〈此生無憾〉。他特別談到導師的成就:導師他雖然受限於病苦的因緣,但是卻成就了700萬字的立言,他的無量功德,立德、立功、立言,不在話下。春江在這當中,他覺得導師有二點他非常佩服,他這一生也受這個重大的影響。第一點,導師超越了師承的限制,所以2004年開仁法師訪問我們的時候,春江特別提到,玄奘大師很偉大,很可惜他沒有超越他的傳承,導師超越了一切宗派的限制,太虛大師自我期許「不為一宗一派的徒裔」,但終究為中國佛教所限。導師他受虛大師不為一宗一派徒裔的影響,他是真正不屬於哪一個宗派,這是導師無我、無我所的宗風。另外,第二點,他覺得佛教思想史對他影響很大。佛教思想史,我發的講義裡面有特別提到,我們初學者要對佛法的大要,先有一個了解,例如先讀《成佛之道》,《佛法概論》,《學佛三要》,《佛法為救世之光》等,然後接下來對佛教史要有一個大概的宏觀了解,否則會走入思想的迷霧當中。春江他為什麼會寫印度佛教史要略,因為你若跟人家談佛法,有時候會產生「思想的矛盾」。某人在某一個時代,修行這個法門,例如無著世親瑜伽行派的思想,前面的龍樹當然不知道,如果強拿來這邊一起做討論,不容易。所以如果要到某一個地方演講,要先跟大家座談,了解大家的背景,否則會事倍而功半,很難溝通的。因此思想史太重要了,他跟修行有關,春江也提到我們共同的看法,他提及張慈田居士(明法比丘)(1993年)訪問我:「走修行解脫的路,是否要了解佛教史?」,我的看法是:「了解佛教史,對於破除佛法知見的迷惑,有事半功倍之效,尤其是知識份子。佛教史是一面明鏡,能鑑往知來(知佛教之興衰);對整體佛教之觀察,更敏銳而深刻。另外,對於多方面流出的佛法,較能同情,從而培養寬大包容之心胸(其實這也是一種「無我 」的修養),在佛教(四)悉檀的應用,頗有助益。」
春江在追思導師的紀念集(《永懷集》)裡〈此生無憾〉這篇文章的結尾,感恩的說:個人有幸能讀到導師的著作,蒙導師寶貴的「法布施」,真是覺得此生沒有白來了。從導師這些「法布施」的法雨被澤,讓我覺得對佛法有比較清晰的認識,佛法對我也已有深澈的影響,能有這樣的機緣,此生應是沒有遺憾了。
我們受惠於導師,特別談到春江師兄的志業,我覺得就像孔子說的「四十而不惑」,希望能夠正見確立,或者說聞慧成就,五十(知天命)的志業是做法工,所以當年春江在47歲的時候,我推薦他給李祖鵠學長,到美國弘法,仁公聘他為終身教師。我們現在美國印順基金會網站首頁上面說:1996年仁公創立基金會,宗旨是:「立本於根本佛教之淳樸,宏揚中期佛教之行解,擇取後期佛教之確當者。」底下再講,佛在人間的精神。美國印順基金會的網頁也是我們Heaven師兄幫忙管理的。當年網站首頁這些話,是春江師兄當年受聘時為這個首頁擬定的內容,美國來的法友大概都知道。
他的志業是阿含經及佛教史的推廣,到後來南北傳阿含的對讀翻譯,更不用說。有一個特別的因緣,當年他學巴利文,後來自修巴利文,他深深感受到前賢們的貢獻,但是前賢們的努力,似乎我們的後學者得到的法益不是那麼多,多少有欠缺,包括元亨寺的南傳大藏經,也有一些不是理想的地方。所以他告訴我:「我自己來做啦!」跟我講很多遍,「我自己跳下來做吧!」然後說:「與其抱著這殘缺瘦弱的身體,不如轟轟烈烈的走一遭。」多麼的勇猛啊!這是武俠中的大俠。所以他是:前賢未作己先行,別人還沒有作的他來作,專心致意一往直前、勇猛精進,就像閉關,就像苦行僧。我記得1998年,春江、崧修、黃國達與我,參訪導師,從那一年開始,他就再也沒離開過高雄,除了我們到美國,偶爾法友帶我們去附近看一下風景區以外,他從來沒有離開高雄去郊遊。他的生活規律有如苦行僧。我的文章請他看,竟然沒有看完,最好的朋友請你看文章,厚觀法師馬上回覆我,他竟然都不回應我,因為他的心在那裏,我不會去問他,因為我知道他專心做的事情,就心無旁騖了,非常規律的。崧修跟我說,這麼孤寂就像當年的玄奘大師。我覺得他是「風簷展經讀,古道照顏色」,他一直在跟古代聖賢交流,這雖是孤獨,即使病體孱弱,但應該是法喜充滿的,這是我讚嘆佩服的。
時間占用太多了,我講個故事好了:春江這個人不攀緣,他是宏印法師的五戒弟子,怎麼不常打電話給宏印法師呢?宏印法師要找你也找不到,他的個性就是專心手邊的事,也就顧此失彼了。有法友要來找我們,都打電話給我這個學長,因為晚上八點鐘他就入睡了,怎麼跟他聯絡?所以就會找我這個「梧鼠五技而窮」的呂某某,我就是扮演這個角色。他是「友直、友諒、友多聞」,非常正直,有些法師找他要阿含經,他說:「如果法師不看,就不要送給他。」直心是道場!春江是中美和化工公司的資深工程師,他對空氣污染當然太熟悉了,他住在後勁,在中油的旁邊,他跟他太太專門收集那些「污染的廢氣」,當年的中國時報報導:「環保達人莊先生」,中油的高級主管嚇壞了!後來中油副廠長知道當時的工安經理跟最重要的中海煉油場長是我大學同班同學(當年我考上中油,因為晚上要輪班,但我必須輪流與大哥夜間照顧中風的母親,所以沒辦法去就職。)同學拜託我,找春江到中油去協調,希望春江能夠手下留情,我跟他去了煉油廠,結果無功而返。中午中油要請他吃飯,他當然不會出席,他是這樣的人,一貫弊絕風清的性格。
最後我跟大家報告,春江關心的解脫道,標準很高,所以他寫的《學佛的基本認識》的附錄,裡面就整理了南北阿含共傳證初果13例(共65例):聽聞佛陀開示以後,言下頓「證」,「但見於法,不見於我,得法眼淨」聖者的事例,這是他的自我期許。此外,若有人學帕奧禪法,他會問我:「某某人學帕奧禪法,他突破了嗎?」他會這樣的關心,而且是主動的。譬如有一次緬甸本雅難陀禪師來我們正信佛青會辦五日禪修營,有一個錄音,本雅難陀禪師指導的出入息方法叫做「三合一」:閉著眼睛、專注的心、自然呼吸。有南傳的法師來,春江他都沒有來到現場,都是我跟他報告的,他聽得很仔細,他會主動去整理本雅難陀禪師的錄音,轉載在他《學佛的基本認識》的附錄,另外在「入定要訣」中,還把燃燈禪師的「三階段禪相」轉載上去,他關心這個。最後我要提一下,有關《雜阿含788經》:「若有人於世間,正見增上者,雖歷百千生,終不墮地獄。」我們的看法,我們深知阿含經裏面說,只有證初果的人,才能真正不墮惡趣,南傳當然是這樣說。這部經南傳沒有這樣的內容,但印度古德在《出曜經》有解釋,確實也說百千生不墮惡趣。《出曜經》解說:任何人來到你面前,不管他是不是善知識,不隨他的舌根轉,這是最低標準,正見不動搖(「正見難沮壞」)。我們怎麼解讀呢?我記得崧修有一次去見導師,有人問說:「我這樣子修行,萬一下輩子墮落怎麼辦?」導師的開示是:「假若你現在串習用功綿綿密密,只有輾轉增上,怎麼怕下輩子墮惡趣呢?」所以我們認為:就先把這一世做好,這一世先成就了,來生必然往生善趣。然後發願:「未來生生世世能夠親近善知識,聽聞正法。」這樣就可以了。但我們不會對人說:「雖復百千萬生,不墮惡趣。」沒有證初果的人,沒辦法這樣說。
我今天就跟大家報告到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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