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禪宗史-一行三昧

一行三昧

梁曼陀羅仙所譯的『文殊師利所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下,有「一行三昧」。道信引入「楞伽禪」,制立卓越的安心方便。這對於「東山法門」的大發展,及將來南能與北秀的對立,都有深遠而重要的關係。經上所說的──『入道安心要方便門』所引的,是這樣(大正八‧七三一上──下):

「復有一行三昧,若善男子善女人修是三昧者,亦速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文殊師利言:世尊!云何名一行三昧?佛言:法界一相,繫緣法界,是名一行三昧」。

「若善男子善女人欲入一行三昧,當先聞般若波羅蜜,如說修學,然後能入一行三昧──如法界緣不退、不壞、不思議、無礙、無相」。

「善男子善女人欲入一行三昧,應處空閑,捨諸亂意;不取相貌,繫心一佛,專稱名字。隨佛方所,端身正向,能於一佛念念相續,即是念中能見過去現在未來諸佛。何以故?念一佛功德無量無邊,亦與無量諸佛功德無二。不思議佛法等無分別,皆乘一如成最正覺,悉具無量功德、無量辯才。如是入一行三昧者,盡知恆沙諸佛法界無差別相」。

「如般若波羅蜜所說行,能速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成佛),是『般若經』的根本法門。此外,佛又提出能速成佛道的「一行三昧」。「一行三昧」的實質,是「法界一相,繫緣法界」;以「法界無差別相」為繫念而成就的三昧。想成就「一行三昧」,經中舉二類方便:一、先要聽聞──聽聞、受持、讀、誦,如說修行般若波羅蜜,這是般若(聞思修)正方便。二、「不取相貌(如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繫心一佛,專稱佛名」,這是念佛的勝方便。念佛成就,見十方無量諸佛,「知恆沙諸佛法界無差別相」。說到這裏,應該知道大乘法門的二大流:一、以『般若經』為主的念佛,是實相念佛,如『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一〇(大正八‧五八四中)說:

「以諸法實相而觀如來」。

『維摩詰經』卷下說:「如自觀身實相,觀佛亦然」(大正一四‧五五四下)。『阿閦佛國經』說:「如仁者上向見空,觀阿閦佛及諸弟子等並其佛剎,當如是」(大正一一‧七六〇中)。『金剛般若波羅蜜經』所說:「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大正八‧七四九上),也是同一意義。二、以『華嚴經』為主的念佛,是唯心念佛,如『大方廣佛華嚴經』卷六三「入法界品」「解脫長者章」(大正一〇‧三三九下──三四〇上)說:

「然彼如來不來至此,我身亦不往詣於彼。知一切佛及以我心,悉皆如夢。……我如是知,如是憶念,所見諸佛,皆由自心」。

念佛,是念佛(無邊)相好的,等到三昧成就,諸佛現前,於是體會到:我沒有到佛國去,佛也沒有到這裏來:諸佛現前,都是唯心所現的。與阿彌陀佛有關的念佛,也是這樣,如『佛說般舟三昧經』(大正一三‧八九九中──下)說:

「意所作耳(唯心所現),我所念即見。心作佛,心自見,心是佛心,佛心是我身。心見佛,心不自知心,心不自見心。心有想是癡心,無想是涅槃」。

『觀無量壽佛經』(大正一二‧三四三上)也說:

「諸佛如來法界身,遍入一切眾生心想中。是故汝等想佛時,是心即是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是心作佛,是心是佛。諸佛正遍知從心想生,是故應當一心繫念諦觀彼佛」。

念佛而悟入唯心所現,於是乎「是心作佛」,「是心是佛」的法門展開了。後代禪者常說的「即心即佛」,不是禪者創說,而是大乘經中,與念佛有關的三昧。明白上來的念佛說,可知『文殊說般若經』,是在般若無相法門中,應用了唯心念佛,而歸於「法界無差別相」的法門。但還是隨順般若,所以稱名而「不取相貌」。道信以「一行三昧」與楞伽法門相結合,制立「入道安心要方便」,顯出了法門的特色!

『文殊說般若經』的「一行三昧」,在中國佛教界,早已受到重視。智者於開皇十四年(五九四),在玉泉寺說『摩訶止觀』,廣明大乘的四種三昧;「常坐」的,就是「一行三昧」。更早些,傳說為真諦(五五三)譯的『大乘起信論』,也引用了「一行三昧」,如(大正三二‧五八二上──中)說:

「若修止者,……一切諸想,隨念皆除,亦遣除想。以一切法本來無相,念念不生,念念不滅。亦不得隨心外念境界,後以心除心。心若馳散,即當攝來住於正念。是正念者,當知唯心無外境界。……久習淳熟,其心得住。以心住故,漸漸猛利,隨順得入真如三昧」。

「復次,依是三昧故,則知法界一相,謂一切諸佛法身與眾生身,平等無二,即名一行三昧」(唐譯作「一相三昧」)。

『起信論』的真如三昧,可說是天臺「體真止」。但修行方便,是唯心觀次第──先以心遣境,再以心除心。『起信論』以為:真如三昧成就了,能知「諸佛法身與眾生身平等」──「法界無差別」,就名為「一行三昧」。沒有說到念佛的方便,這是著重「一法界相,繫緣法界」;就是「一行三昧」之所以名為「一行三昧」的實質。「一行三昧」為佛教界所重視,道信就融攝於達摩傳來的禪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