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禪宗史-一行三昧與禪

一行三昧與禪

關於「一行三昧」,『文殊說般若經』只是說:「隨佛方所,端身正向」。梁僧伽婆羅所譯的『文殊師利問經』「雜問品」,有念佛(先念色身,後念法身)得無生忍的修法,如『經』(大正一四‧五〇七上)說:

「於九十日修無我想,端坐正念,不雜思惟,除食及經行大小便時,悉不得起」。

天臺智顗綜合了「文殊說文殊問兩般若」,以「一行三昧」為「常坐」的三昧。道信住在(與智顗弟子智鍇有關的)廬山大林寺十年,對常坐的「一行三昧」,是受到影響的。道信重「一行三昧」,也重於「坐」,如『傳法寶紀』說:

「每勸諸門人曰:努力勤坐,坐為根本,能作三五年,得一口食塞飢瘡,即閉門坐。莫讀經,莫共人語。能如此者,久久堪用。如獼猴取栗子中肉喫,坐研取,此人難有」!

曾從道信修學的荊州玄爽,也是長坐不臥的,如『續僧傳』卷二〇(附編)(大正五〇‧六〇〇上)說:

「往蘄州信禪師所,伏開請道,亟發幽微。後返本鄉,唯存攝念,長坐不臥,繫念在前」。

「一行三昧」的真實內容,道信當然是知道的;但教人的方便,多少重視了「坐」(坐,是攝心的好方便。慧能也勸人「一時端坐」)。門人翕然成風,那是可以想像的。終於以坐為禪,以為非坐不可。這種偏差,弘忍門下一定是極為盛行的。其實,禪並不只是坐的,如智顗說『摩訶止觀』,舉四種三昧──常坐的,常行的,半行半坐的,非行非坐的(其實是通於行坐及一切事的)。可見三昧與禪,決不是非坐不可(大正四六‧一一上)。而且,『大乘起信論』說「一行三昧」,並沒有提到坐。「一行三昧」的實際意義,是「法界一相,繫緣法界」。慧能(大正四八‧三三八中)說:

「一行三昧者,於一切時中──行住坐臥,常直(原作「真真」)心是。……但行直心,於一切法上無有執著,名一行三昧」。

「迷人著法相,執一行三昧,直言(原作「真心」)坐不動,除妄不起心。……若坐不動是,維摩詰不合訶舍利弗宴坐林中」。

「直心」,『起信論』解說為「正念真如法故」,這正是「法界一相,繫緣法界」的意義。可見『壇經』所說的「一行三昧」,是符合經論深義的。坐與禪,禪與定,『壇經』都有解說。是否符合原意,當然可以討論。但慧能重視「東山法門」所傳的,「一行三昧」與「禪定」的實際意義,而不著形儀,不專在事相上著力,在東山門下,的確是獨具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