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禪宗史-保唐的禪學

保唐的禪學

保唐無住所傳的「大乘頓悟禪門」,與『壇經』所說,有密切的關係。無住自稱「修行般若波羅蜜」。說「識心見性」,「見性成佛道」,廣說「無念」,「無念即戒定慧具足」。與神會相近(但沒有說「不作意」),他是曾見到『南宗定是非論』,『師資血脈傳』的。無住的禪門,宗密稱之為「教行不拘而滅識」。什麼是「滅識」?『圓覺經大疏鈔』卷三之下(續一四‧二七八(卍新續九‧五三四上))說:

「意謂生死輪轉,都為起心,起心即妄,不論善惡;不起即真。……是以行門,無非無是,但貴無心而為妙絕,故云滅識」。

依保唐宗所傳的『曆代法寶記』(此下引文都出此記,見『大正藏』卷五一)來看,無住所說的法門,的確是這樣的。如說:「起心即是生死」;「一物在心,不出三界」;「有念即虛妄」;「有念在三界」。「念」,是被專稱虛妄的,所以說「無念」,重在遮遣邊。這樣的「無念」,神會已大大的發展了。而『壇經』及神會所說:「念是真如之用」的解說,在無住所傳的言說中,完全不見了。

破言說的極則,當然會一法不立。雖說「無念即見性」,而「無念」也是假說的,如說:

「為眾生有念,假說無念。正無念之時,無念不自」(大正五一‧一八九中)。

「無念不自」,這是一再說到的,以此為結論的。這是說:無念,是對有念說的。念沒有了,無念也不可得(不離有念而獨存)。無住說「無念即見性」,而正無念見性時,見也不立的,如說:

「見性,正見之時,見猶離見,見不能及,即是佛。正見之時,見亦不自」(大正五一‧一九四下)。

無住曾受『楞嚴經』的深切影響,他的呵毀多聞,與『楞嚴經』是不無關係的。他一再說到,要人認識主與客,而見性時,主客也不立,如說:

「來去是客,不來去是主。相念無生,即沒主客,即是見性」(大正五一‧一九四中)。

無住破言說,不立一切,不像神會那樣的「立知見」,立「無住之知」,而只是泯絕一切。在泯絕一切中,一切是佛法,行住坐臥總是禪。無住所傳頓悟的境地,略引二則如下:

「正無念之時,一切法皆是佛法,無有一法離菩提者」(大正五一‧一八九下)。

「我今意況大好,行住坐臥俱了。看時無物可看,畢竟無言可道。但得此中意況,高床(原作「𧘍」)木枕到曉」(大正五一‧一九二中──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