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一切法都無所見」與「唯見正法」二語可有矛盾?

姓名或匿稱: 
覺民

依有明空

所有見道入理者,均係「依有明空」,非離去萬法因緣能得,亦非幻思、冥想、冥思所能見。但導師書中有說

甲說、但見於法,不復見我。

1.「釋尊初成佛時的受用法樂,就是現證解脫法的榜樣。說到正確的知見,這不但正知現象的此間,所達到的彼岸,也知道從此到彼的中道。這不但認識而已,是知道他確實如此,知道這是不變的真理。這是說「緣起」:知道生死眾苦是依因而集起的;惟有苦集(起)的滅,才能得到眾苦的寂滅,這非八正道不可。這樣的如實知,也就是知四真諦法:「苦真實是苦,集真實是集,滅真實是滅,道真實是道」。這四諦也稱為法:如初見真諦,經上稱為「知法入法」;「不復見我,唯見正法」;「於法得無所畏」。能見真諦的智慧,稱為「得法眼淨」。釋尊的「初轉法輪」,就是開示四諦法。」(《佛法概論》,pp.9-10)

2.「三結是繫縛生死煩惱中最重要的:身見即我見,由於智慧的證見無我性,不再於自身生神我想了。如闡陀說:「不復見我,唯見正法」(《雜含》卷一〇‧二六二經)。」(《佛法概論》,p.260)

3.「印度的婆羅門,是傳統的宗教。...!如《奧義書》所說,我是常的,樂的,知的。喜樂是受蘊,知是識蘊,依於現實的受與識,而推論想像為微妙的,神秘的「樂」與「知」。...。還有,無我的實踐意義,由於我不可得而遣除我見——一切煩惱的根源。印度宗教界,如耆那教、數論(Sāṃkhya)等,也說到了無我無私,以為應遣除私我的妄執,自我才能得解脫,這仍舊是有我的。在佛法中,不但五蘊無我,即使證入正法,也還是無我——「不復見我,唯見正法」。體悟的「正法」,是自然法而非人格化的,這是佛法與神教的最大區別。如形容「正法」而人格化的,那佛法也就有傾向有我論的可能。」(《如來藏之研究》,pp.44-45)

4.「所以在佛弟子的現證時,每說:「知法、入法,但見於法,不見於我」。」(《寶積經講記》,pp.117-118)

5.「佛弟子的體驗,與外道不同,是「但見於法,不見於人」的。所以在世俗的安立說明中,雖說如智不二,而但說為一切法性,不生不滅,而沒有給與意志的特性,當然也不稱為真我,不想像為創造神了。本經在說明我性本空時,特別說到:「當依於空,莫依於人」,真是切要之極!不過,眾生從無始以來,我見熏心,所以也不免有佛弟子,還在體見真我,自以為究竟呢!」(《寶積經講記》,pp.118-119)

...........

乙說、慧眼於一切法都無所見

1.「《般若經》說:「慧眼於一切法都無所見」,這就是真見道的現證,「是名中道諸法實觀」。」(《寶積經講記》,p.102)

2.「考龍樹《大智度論》,是有偏真與圓中二類的,如說:「般若將入畢竟空,絕諸戲論;方便將出畢竟空,嚴土熟生」。由般若慧泯絕一切而不取相,即是悟真性;方便智從空出有,才能行莊嚴佛土、成熟眾生的廣大行。大乘的慧眼,即見道的實相慧,《大智度論》說:「慧眼於一切法都無所見」,此即與藏傳的「極無戲論」相合。」(《中觀今論》,p.233)

3.「「慧眼於一切法都無所見」。」(《學佛三要》,p.231),註解「​《大般若波羅蜜多經》卷8〈4 轉生品〉:「慧眼,於一切法非見非不見、非聞非不聞、非覺非不覺、非識非不識。舍利子!是為菩薩摩訶薩得淨慧眼」(CBETA, T05, no. 220, p. 43, b25-27)」《學佛三要》p.231

4.「《般若經》說:「慧眼於一切法都無所見」。《金剛經》說:「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唯識宗所傳:根本智證真如,是泯絕眾相的。聖者的現證,突破生死關的根本一著,就在這裡。」(《佛法是救世之光》,p.197)

5.「見道有二:一為真見道;二為相見道。正見是真見道,如《般若經》說:「慧眼於一切法都無所見」。真正的般若現前,一切的法都不現前。」(《華雨集》第一冊,p.261)

.........

二說,有無矛盾之處。「但見於法」,即但見一切唯緣起、無性,故不見一絲真實,真實不可得,故說「一切法不見」?此處於大小乘(菩薩道與聲聞道)有不同?

 

 

回應

一、唯見正法,何謂正法?

(一)釋尊順逆觀緣起法,「如實知」苦聚滅,見「滅法」得「八正道」(古仙人道),轉法輪。

 

《雜阿含287經》:

世尊告諸比丘:「我憶宿命未成正覺時,獨一靜處,專精禪思,作是念:『何法有故老死有?何法緣故老死有?』即正思惟,生如實無間等,……。如是如是純大苦聚集。……「我復作是思惟:『何法無故行無?何法滅故行滅?』即正思惟,如實無間等,……如是如是純大苦聚滅。

我時作是念:『我得古仙人道、古仙人逕、古仙人道跡,古仙人從此跡去,我今隨去。』……「今我如是,得古仙人道、古仙人逕、古仙人跡,古仙人去處,我得隨去,謂八聖道,正見、正志、正語、正業、正命、正方便、正念、正定。我從彼道見老病死、老病死集、老病死滅、老病死滅道跡,見生、有、取、愛、受、觸、六入處、名色、識、行、行集、行滅、行滅道跡。我於此法自知自覺,成等正覺,為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及餘外道沙門、婆羅門、在家、出家,彼諸四眾聞法正向、信樂,知法善,梵行增廣,多所饒益,開示顯發。」(CBETA, T02, no. 99, p. 80, b24-p. 81, a7)

 

(二)釋尊為比丘說賢聖出世空相應緣起法,聖弟子得「甚深緣起涅槃寂滅法」

 

《雜阿含293經》:「爾時,世尊告異比丘:「我已度疑,離於猶豫,拔邪見刺,不復退轉。心無所著故,何處有我為彼比丘說法?為彼比丘說賢聖出世空相應緣起隨順法,所謂有是故是事有,是事有故是事起。所謂緣無明行,緣行識,緣識名色,緣名色六入處,緣六入處觸,緣觸受,緣受愛,緣愛取,緣取有,緣有生,緣生老、死、憂、悲、惱、苦。如是如是純大苦聚集,乃至如是純大苦聚滅。

「如是說法,而彼比丘猶有疑惑猶豫,先不得得想、不獲獲想、不證證想,今聞法已,心生憂苦、悔恨、矇沒、障礙。所以者何?此甚深處,所謂緣起,倍復甚深難見,所謂一切取離、愛盡、無欲、寂滅、涅槃;如此二法,謂有為、無為,有為者若生、若住、若異、若滅,無為者不生、不住、不異、不滅,是名比丘諸行苦寂滅涅槃。因集故苦集,因滅故苦滅,斷諸逕路,滅於相續,相續滅滅,是名苦邊。比丘!彼何所滅?謂有餘苦,彼若滅、止、清涼、息、沒,所謂一切取滅、愛盡、無欲、寂滅、涅槃。」」(CBETA, T02, no. 99, p. 83, c2-21)

 

(三)涅槃寂滅法的內涵:見法、滅盡、寂靜、清涼、無量、諸數永滅。

《雜阿含72經》:「「云何智者?阿羅漢是。阿羅漢者,非有他世死、非無他世死、非有無他世死、非非有無他世死,廣說無量,諸數永滅。」(CBETA, T02, no. 99, p. 19, a9-12)

 

《雜阿含905經》:「尊者摩訶迦葉語舍利弗言:「若說如來後有生死者,是則為色;若說如來無後生死,是則為色;若說如來有後生死、無後生死,是則為色;若說如來非有後、非無後生死,是則為色。如來者,色已盡,心善解脫。言有後生死者,此則不然;無後生死、有後無後、非有後非無後生死,此亦不然。如來者,色已盡,心善解脫,甚深廣大,無量無數,寂滅涅槃。」(CBETA, T02, no. 99, p. 226, b7-15)

 

《雜阿含64經》:「無所著故自覺涅槃:『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比丘!我說識不住東方、南、西、北方、四維、上、下除欲、見法,涅槃、滅盡、寂靜、清涼。」」(CBETA, T02, no. 99, p. 17, a15-19)

 

(四)導師對於涅槃寂滅法的詳細解說

涅槃是現生自證的。自覺人世間生死的解脫,無論是於人間究竟,或於「彼處」究竟,生死的究竟解脫,稱為般涅槃。得到涅槃,除了「眾苦盡滅」,還可說什麼?古德有以為還有身心的,有以為有心而沒有身的。依契經說,這些是妄情的戲論!《雜含》(卷三二‧九〇五經)說:「如來者,色(受、想、行、識、動、慮、虛誑、有為、愛)已盡,心善解脫,甚深廣大,無量無數,寂滅涅槃。……如來若有,若無,若有無,若非有非無後生死,不可記說」。又(卷三四‧九六二經)說:「色已斷已知,受、想、行、識已斷已知。斷其根本,如截多羅樹頭,無復生分,於未來世永不復起。……甚深廣大,無量無數,永滅」。「於一切見,一切受,一切生,一切我我所見、我慢、繫著使、斷滅。寂靜,清涼,真實。如是等解脫,生者不然,不生亦不然」。釋尊對於涅槃,除了說明煩惱業苦的不生以外,以「甚深廣大,無量無數」來形容。甚深廣大與無量無數,即法性空寂,這是超名相數量以上的。如《雜含》(卷三四‧九六二經)說:「如來法律,離諸枝條柯葉,唯空幹堅固獨立」。別譯作:「瞿曇亦復如是,已斷一切煩惱結縛,四倒邪惑皆悉滅盡,唯有堅固真法身在」。幻化的身心永滅,惟是性空,惟是法身,這即是涅槃。有情的所以個體永續,所以無限苦迫,只是迷情為本的諸行,在我執的攝取、住著中,形成和合相續的生命個體。這才「五蘊熾然」,死生不了。如破我除愛,即割斷了生死的連索,前五蘊滅而後五蘊不再起,即唯一法性而不可說為什麼。如大海水,由於過分寒冷,結成冰塊。冰塊的個體,與海水相礙。如天暖冰消,那僅是一味的海水,更不能想像冰塊的個性何在。這樣,如想像涅槃中的身心如何,或以為小我融於大我,擬想超越的不思議的個體,實在是妄情的測度!所以從有情趣向於涅槃,可說「此滅故彼滅」,可說「如截多羅樹頭無復生分」。如直論涅槃,那是不能說有,也不能說無;不能想像為生,也不能說是無生,這是超名相數量的,不可施設的。所以焰摩迦以為「世尊所說漏盡阿羅漢,身壞命終無所有」,被斥為邪見。試問,「如來見法真實如,住無所得,無所施設」(《雜含》卷五‧一〇四經),這怎樣可想像為無所有呢?《本事經》(卷三)也說得極為明白:「畢竟寂靜,究竟清涼,隱沒不現,惟由清淨無戲論體。如是清淨無戲論體,不可謂有,不可謂無,不可謂彼亦有亦無,不可謂彼非有非無,惟可說為不可施設究竟涅槃」。」(《佛法概論》,pp.264-266)

 

二、唯見正法,「見法,涅槃、滅盡」即是「於一切法都無所見」,所以阿羅漢、辟支佛亦得慧眼。

見法涅槃之所見,如《阿含經》所示為「無量、無數、永滅」,此即是《般若經》系所說的慧眼「於一切法都無所見」。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2〈三假品7〉:「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於諸法無所見,是時不驚不畏不怖,心亦不沒不悔。何以故?是菩薩摩訶薩不見色受想行識故,不見眼乃至意,不見色乃至法,不見婬怒癡,不見無明乃至老死,不見我乃至知者見者,不見欲界、色界、無色界,不見聲聞心、辟支佛心,不見菩薩不見菩薩法,不見佛、不見佛法、不見佛道。是菩薩一切法不見故,不驚不畏不怖不沒不悔。」」(CBETA, T08, no. 223, p. 232, b23-c3)

 

《大智度論》卷39〈往生品4〉:

「慧眼有二種:一者、總相,二者、別相。聲聞、辟支佛見諸法總相,所謂無常、苦、空等;佛以總相、別相慧觀諸法。聲聞、辟支佛雖有慧眼,有量有限。

復次,聲聞、辟支佛慧眼,雖見諸法實相,因緣少故,慧眼亦少,不能遍照法性;譬如燈油炷雖淨,小故不能廣照。」(CBETA, T25, no. 1509, p. 348, b3-9)

 

三、【附論】

《大智度論》依《摩訶般若波羅蜜經》釋示「菩薩慧眼」與「聲聞慧眼」之不同:

菩薩慧眼「於一切法都無所見」也「於一切法無所不見」

 

《大智度論》卷39〈往生品4〉:

「【經】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慧眼淨?」

佛告舍利弗:「慧眼菩薩不作是念:有法若有為、若無為,若世間、若出世間,若有漏、若無漏。是慧眼菩薩,無法不見,無法不聞,無法不知,無法不識。舍利弗!是為菩薩摩訶薩慧眼淨。」」

[*]【論】

釋曰:

肉眼不能見障外事,又不能遠見,是故求天眼。天眼雖復能見,亦是虛誑,見一異相,取男女相,取樹木等諸物相;見眾物和合虛誑法,以是故求慧眼;慧眼中無如是過。

問曰:

若爾者,何等是慧眼相?

答曰:

有人言:八聖道中正見是慧眼相,能見五受眾實相、破諸顛倒故。

有人言:能緣涅槃慧,名為慧眼;所緣不可破壞故,是智慧非虛妄。

有人言:三解脫門相應慧,是名慧眼。何以故?是慧能開涅槃門故。

有人言:智慧現前,能觀實際,了了深入,通達悉知,是名慧眼。

有人言:能通達法性,直過無礙。

有人言:定心知諸法相如,是名慧眼。

有人言:法空是名慧眼。

有人言:不可得空中,亦無法空,是名慧眼。

有人言:十八空皆是慧眼。

有人言:癡、慧非一非異。世間法不異出世間,出世間法不異世間;世間法即是出世間,出世間法即是世間。所以者何?異不可得故。諸觀滅,諸心行轉還無所去,滅一切語言,世間法相如涅槃不異,如是智慧,是名慧眼。

復次,此中佛自說:「慧眼菩薩,一切法中不念有為、若無為,若世間、若出世間,若有漏、若無漏等。」是名慧眼。若菩薩見有為、世間、有漏,即墮有見中;若見無為、出世間、無漏,即墮無見中。是有無二見捨,以不戲論慧,行於中道,是名慧眼。得是慧眼,無法不見、無法不聞、無法不知、無法不識。所以者何?得是慧眼,破邪曲諸法、無明諸法。總相、別相各皆如是。

問曰:

阿羅漢、辟支佛亦得慧眼,何以不說「無法不見、無法不聞、無法不知、無法不識」?

答曰:

慧眼有二種:一者、總相,二者、別相。聲聞、辟支佛見諸法總相,所謂無常、苦、空等;佛以總相、別相慧觀諸法。聲聞、辟支佛雖有慧眼,有量有限。

復次,聲聞、辟支佛慧眼,雖見諸法實相,因緣少故,慧眼亦少,不能遍照法性;譬如燈油炷雖淨,小故不能廣照。

諸佛慧眼,照諸法實性,盡其邊底,以是故無法不見、無法不聞、無法不知、無法不識;譬如劫盡,火燒三千世界,明無不照。」

(CBETA, T25, no. 1509, p. 347, c26-p. 348, b12)

主編隨筆版主:常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