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法友 (未驗證) - 周日, 2024-06-09 1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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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疑問者
您好:
侯坤宏先生的《仁俊法師學譜》一書中,以觀察者之筆法寫到:
「一九七三年,癸丑,民國六十二年......印順導師榮獲日本大正大學博士學位。」
文字中,印順法師「榮獲」日本大正大學博士學位。有點好奇,印順法師的博士學位是「榮譽學位」或是「正式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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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
侯坤宏先生的《仁俊法師學譜》一書中,以觀察者之筆法寫到:
「一九七三年,癸丑,民國六十二年......印順導師榮獲日本大正大學博士學位。」
文字中,印順法師「榮獲」日本大正大學博士學位。有點好奇,印順法師的博士學位是「榮譽學位」或是「正式學位」?

回應
回應「印順法師的博士學位是「榮譽學位」或是「正式學位」?」
導師著作答客問: 常精進
關於此一問題,簡要地說,導師的博士學位是正式學位,是大正大學依據導師之《中國禪宗史》等著作進行博士資格審查後,通過審查所頒發的正式博士學位。以下引述聖嚴法師、西野翠之相關陳述以證明上述之說明之正確性。
聖嚴法師,《從東洋到西洋》pp. 448–449:
五、日本的學位制度與治學方法
日本的博士學位頒授制度,已有好幾個階段的修訂和延續。早先應推溯到引進了西歐的學術風氣,自明治十年(西元一八七七年),創立東京帝國大學,即開始了學士稱號的頒給,到明治二十年,成立了博士和大博士的學位制度,明治三十一年,廢止了大博士而僅保留了博士。但其直到大正初年,僅五個國立大學,夠格授予博士學位,至大正七年(西元一九一八年),始核准了私立大學的大學院制度,此到昭和二十二年(西元一九四七年)廢止而與新的制度並行,即是說,凡是一九四七年以前,畢業的人,仍可依照舊制提出論文,此後的新人,則照新制頒授。舊制與新制,各有寬嚴,舊制著重學力、經歷、年齡、著作量及學術的高深度,對於學歷倒在其次,所以視博士學位的獲得者為其已達高峰點的一種榮譽標誌。印公長老是相當於明治年間出生的人,故係援用了舊制而辦理,所以要求他提出一種以上已經出版的副論文,同時詳列經歷著述的表報,印老提出的那份洋洋大觀的經歷著述表報,是足夠的了。(聖嚴法師《從東洋到西洋》pp.448-449,〈劃時代的博士比丘〉,中華佛教文化館1979年3月出版)
西野翠,〈博士比丘印順の誕生と大正大学〉之第三小節,pp. 137–142:
博士比丘印順之誕生與大正大學(摘錄&中譯)
作者:西野翠
中譯:周柔含
三、大正大學授予博士學位之經過
促成印順取得博士學位的契機是臺灣五座山頭之一的法鼓山創辦人.聖嚴。聖嚴年紀比印順小24歲,出生在貧窮的農村(江蘇省),和印順同樣也是體弱多病。聖嚴9歲上小學,13歲輟學,14歲成為狼山[廣教寺]沙彌。此後,1949年起在軍隊服役大約10年,1959年底,再度剃髮出家。
聖嚴求學心旺盛,不僅學習佛教,還研究各種宗教,且持續關心佛教通史。終於,在1969 年,近40 歲,聖嚴到日本立正大學留學。聖嚴的日本留學推進了印順取得博士學位的因緣。
在立正大學,聖嚴學習日語的老師有三人,其中一人是當時在立正大學教漢語文法的牛場真玄(1893-1974)。牛場在大正大學成立(1926年)當時,曾經擔任行政職員,但當時他已經屆齡退休。身為天台宗僧侶的他,據說「經常思考著想要對中國佛教報恩」,很熱心照顧留學生。
關於牛場,聖嚴有一段難忘的回憶,此事與「博士比丘印順的誕生」有關,聖嚴記述如下。
在我留學過程中還有一件令人感動的事。那也是牛場先生經手的事。民國62年(1973年),[牛場]將印順法師的《中國禪宗史》翻譯成日文,並代向大正大學提出論文申請博士。雖然奔走的事都是由我代勞,而連絡交涉等事務則由[牛場]先生負責。
印順的博士學位授予後不久,《內明》雜誌(1973年8月,內明雜誌社,香港),刊載聖嚴發表〈劃時代的博士比丘──An Outstanding Monk with A Dr. Degree〉一文。並附有四張大正大學授予[博士學位]儀式的照片,其中包括福井康順(當時大正大學的校長)授予學位,由於印順生病無法來日,可以看到聖嚴代為接受博士學位的場景。(附帶一提,這個場面在Youtube也出現在「印順導師傳」動畫中)
後來,印順發表了〈為取得日本學位而要說的幾句話〉(《華雨集》第五冊-三四節)。以下是該文的部分拙譯。據此,可以窺見當時台灣[的佛教界],對於出家眾獲得學位感到不快。
今年(1973年)6月,我獲得了日本大正大學的文學博士學位,國內很多佛教刊物報導。最近,在《海潮音》月刊也發表了責難的記事。有位法師來信,對此表示異議。因此,我想談談對於學位取得的經過,和關於學位以及中日佛教關係的二三事。
接下來下文是印順的記述,要約介紹如下。
【獲得學位的背景】
(我的學位取得)是從日本的牛場真玄先生與台灣的留學生聖嚴法師的認識開始的。牛場先生好像已經七十多歲[近80歲],漢語能力巧妙且能夠讀古典,對中國佛教抱持好感,為人熱忱。我本人沒有見過牛場先生,也沒有交流,但牛場先生在過去二十年來,翻譯我的作品,或是經常思考著向日本佛教界推薦我。假如日本的佛教界知道中華民國有個印順,毫無疑問那是受到牛場先生的影響。……關於學位取得的進展,我是從演培或吳老擇得知的。我和牛場先生之間未曾有直接的交流。
這次學位的取得,是在我住院中生死攸關之際發生的。我是這樣被告知的,「牛場先生希望將《中國禪宗史》翻譯成日文,徵求我的同意」。(根據聖嚴法師的信,《中國禪宗史》在日本有很好的評價,牛場先生考慮用日譯本作為學位申請。[但他那時來信沒有說明,我只知道翻譯而已])我認為這是好事。寫文章,希望有人讀它,然後希望有很多人讀。近代的日本佛教界,能讀中文的人非常少。因此,如果翻譯成日文的話,對日本佛教界多少能夠產生影響。這樣,我雖在病中,也就同意了。
1972 年 7 月 29 日,我收到了牛場先生直接的來信。他稱歎《中國禪宗史》,並勸我以日譯本向大正大學申請博士學位。聖嚴法師與吳老擇居士也來信勸說。牛場先生是我二十年來的支持者,近80歲的高齡,竟在短短四、五個月內完成一千多頁(400字稿紙)的翻譯。為了我花了那麼多的時間和體力,令我非常感動。那時病情惡化,我應他的請求,將必要的資料[經歷及著述]寄到日本。
1973年4至5月間,從聖嚴法師的來信,知道學位[審查]進行的手續大體完成。主審是大正大學關口真大教授,副審是大正大學吉岡義豐教授以及大正大學講師福井康順(當時大正大學校長)。本來口試是必要的,但我連去日本的體力也沒有,便表示「我並不是為了成為博士而進行研究,所以即使無法取得博士學位也沒關係」,提出辭退。但是,日本的教授說「即使沒有口試也不影響。事實上,[印順提出的著作]任何一本都能夠取得博士學位」[1]。於是,由聖嚴法師代理我領取了「學位文憑」。這就是獲得學位的經過。這一切都要歸功於牛場先生和聖嚴法師,我由衷地表示感謝。
這就是,台灣第一位博士比丘誕生的大概。當時,提交大正大學印順的博士論文被保存在大正大學圖書館,但申請調閱資料時,看到的是民國60年(1971年)6月出版的《中國禪宗史》初版,隨此書附上的牛場真玄經手的日譯本,現在已見不到。[2]
博士論文的審查由當時大正大學教授.關口真大(1907-1986)擔任委員長,大正大學教授.吉岡義豐(1916-1979)及大正大學校長.福井康順(1898-1991),組成三人的審查委員會。審查結果記載在「印順氏學位論文審查報告書:《中國禪宗史》審查報告」中(昭和48年(1973)6月27日)[3]。根據該報告,「本論文,在近代由於敦煌等地發現了許多新的研究材料,使中國禪宗史研究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印順以中國學者的視角,著眼於禪宗如何從印度禪『演化』為『中華禪』,試圖構建新的中國禪宗史。」「藉由本論文,可能會促使舊有的中國禪宗史進行根本性的全面更新,因此這是一部對學界有著巨大貢獻的卓越之作」,給予高度評價。此外,本篇論文還附有一篇副論文《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關於那本[副論文],「本論文的作者不僅只是對中國佛教,對於原始佛教也有廣泛學識,這與其主論文中,關於中國禪宗如何從印度禪演變而來的研究相呼應,充分展示了其對印度佛教和原始佛教的理解」,給予高度評價。
近80歲高齡,短時間內完成了大部頭《中國禪宗史》的翻譯的這一位熱情佛教學者.牛場真玄究竟是何許人物?在台灣長期從事研究工作的野川博之(1968-)在其著作〈印順導師日本好友牛場真玄:其事蹟與著作之概觀〉中,完美地回答了這個問題。野川不僅持有牛場發表的多數論文,還有為數不多的傳記資料等,通過查看所有關於牛場的資料,試圖接近真實形象。這篇文章(野川[2013])發表的四年前,野川的記載如下。
1972年,迅速地將印順導師的《中國禪宗史》翻譯成日文,向大正大學提出,使導師獲得「中國佛教史上第一位擁有博士學位的比丘」之榮譽的一大功勞者,牛場真玄的事蹟……牛場師至今近40年間,被置於字面意義上的「幕後功臣」的地位,筆者身為日本人深為痛惜。……如果不是牛場師的努力,導師的這個榮譽也就不存在。……一位不為人知的功勞者,牛場師的存在,難到不應該得到更多的關注嗎?
野川〔2013〕從以下四個面向,詳細描述了牛場的樣子
(1)摘自印順和聖嚴的著作:頁141-147。
(2)摘自《年鑑》和牛場的著作:頁147-157。
(3)摘自牛場任職天台宗乳熊寺住持之相關資料:頁157-164。
(4)摘自牛場的主要著作:頁164-17。
牛場畢業於現東京外國語大學的前身──東京外國語學校(漢語)。大正15年(1926年)大正大學正式成立時,33歲,他擔任行政職員(書記)。野川〔2013〕根據《大正大學五十年史》(大正大學五十年史編纂委員會,1976年11月)和《大正大學一覽.大正十五年度》(大正大學,1926年11月)獲得的資料,判斷牛場在大正大學的在職期間很短,也未曾擔任教職。
無論如何,在短時間內促使印順取得博士學位,牛場的熱情,不得不令人感到驚嘆。
(上述內容之出版資訊如下:西野翠。2020。〈博士比丘印順の誕生と大正大学〉。《佛教文化学会紀要》29:1291–56)
附錄:
【關於「博士學位」,維基百科https://ja.wikipedia.org/wiki/%E5%8D%9A%E5%A3%AB 】
博士 (Doctor) の学位は、国によって多少の差異はあるものの国際的に最高位の学位として位置づけられているが、日本では学校教育法第104条により大学など高等教育機関や学位授与機関(日本においては独立行政法人大学評価・学位授与機構)における修士およびそれと同等の学力があると認められた者が、大学院の博士課程あるいは博士後期課程において主軸となる研究テーマについて研究を行い、その内容を学位論文として執筆し、最高学位に相応しいと授与機関から認められることで取得できる(「甲博士」、通称は「課程博士」もしくは「コースドクター」)。また、論文審査により高度な研究能力があると認定された者にも授与されることがある(「乙博士」、通称は「論文博士」と称する)。
また、学位ではないが、名誉称号としての名誉博士なども存在する。外交儀礼上、各国政府要人等が博士号取得者である場合、官名の後に博士閣下と敬称する事例が見受けられる。
※周柔含中譯:
博士學位,儘管各國之間多少有些差異,在國際上公認最高學位。在日本,根據《學校教育法》第104條,在大學等高等教育機構或學位授予機構(在日本為獨立行政法人大學認定.學位授予機構),被認定具有碩士及同等學術能力者,在學院的博士課程或博士後課程[4]中就主要研究主題進行研究,將其內容撰寫為學位論文,並經授予機構認可取得最高學位(「甲博士」稱為「課程博士」或是「Course Doctor」)。又,藉由論文審查認定具有高度研究能力者亦頒發[最高學位](「乙博士」,通稱為「論文博士)。
此外,雖然不是學位,但還有「名譽博士」作為榮譽稱號等。在外交禮節上,當各個國家政府的政要官員等擁有博士學位者的情況,有時會在其正式名稱後冠以「博士閣下」的尊稱。
[1] (1)〔原腳注39〕厚觀[2012]中提到:「日本教授説不口試也没關係,其實毎一本書都可以拿一個博士学位了。所以,導師得到的是正式的博士,不是榮譽博士而已。」(p.4)
由於有人誤解或猜測印順所獲得的博士學位可能是「名譽博士」,因而有這段文字敘述。印順獲得的是正式的「論文博士」,這點可以從保存於福嚴精舍(新竹)的學位證書得以證明(學位證書照片,是厚觀法師寄給筆者的)。造成誤解與臆測的背景,或許是由於大正大學方面的資料未能充分傳達也是其中的原因。這次就能夠取得的範圍內,先列舉大正大學方面的資料。首先,關於印順的博士論文在教授會上的承認問題,「大正大學大學院學則」(1976年),從廣義上來說,依據新制大學的授予學位規則,本來,授予博士學位是不需要教授會批准的。事實上,前面有關學位授予的記事中,也沒有提到教授會議等等的記載(參照:《大正大學學報》第21期,第19頁)。
但是,印順的情況,是在無法口試的情況下,推測應該是參考了戰前舊制大學時代的學位授予規則。換言之,在《大正大學一覽》(大正大學,1931年)中所列的「大正大學學位規定」(昭和5年(1931年)12月26日批准)第5條,「提交的學位請求論文,於本校學部教授會附議,當教授會認可具有審查值時,應從教授中選定兩名或兩名以上的審查委員進行審查……在學部教授會中對於審查結果贊成或反對,必須三分之二以上的教授出席,且需要出席者四分之三以上的無記名投票同意。」適用了這個舊規定,〔印順的學位論文〕在教授會中得到了認可。《大正大學新聞》第7期(大正大學新聞部,1973年)中刊載「6月24日的教授會上,認可了授予印順氏文學博士學位」。
(2)譯者案:聖嚴法師於「劃時代的博士比丘」一文中說:
「印公長老的博士學位,是由我和他的門下吳老擇先生代理接受的。實際上,這項學位,雖然自始至終,都未勞動印公親自和大正大學做過任何直接的接觸,而其真實性和可貴性,卻是和任何一位日本的文學博士一樣,是由日本文部省,授權頒發的,在日本的文部省和大正大學,均已列入正式的學位檔案之中,只要日本的歷史存在,到了千秋萬古之後,仍可查到它的資料和記載。」
(https://ddc.shengyen.org/?doc=03-06-003&tree_id=j1_694)
另外,聖嚴法師亦於「劃時代的博士比丘:印順長老與我」(《人生》雜誌274期,60-63頁)曾提到:
「我經常說,像印順長老這樣的人,若是在日本,絕對可以獲得好多個博士學位!」
[2] 〔原腳注41〕腳注 39 中已經提到的《大正大學一覽》(大正大學,1931 年)「大正大學學位規定」的第 4 條,「認為有必要進行審查時,學部教授會應該要求請求者提出論文的譯文或其材料」。牛場的日譯應該是為了滿足這個條件。
[3] 〔原腳注42〕筆者這次有幸承蒙厚觀法師的好意,能夠拜見本來印順導師所持有的這份報告書(現在收藏於「福嚴精舍」)的影本。這份報告書也被譯成中文,全文刊載在《內明》第21期(pp.19-21)。可在台灣大學數位圖書館閱覽:http://enlight.lib.ntu.edu.tw/FULLTEXT/JR―MAG/mag378536.pdf(2020/05/27閲讀)。【譯者案:網址似改為 https://buddhism.lib.ntu.edu.tw/FULLTEXT/JR-MAG/mag3(20240612閱讀)】
[4] 譯者案:「博士後期課程」相當於台灣「博士課程期間的研究」。相對於「博士後期課程」,現今日本的「修士課程」又稱「博士前期課程」。
導師著作答客問: 常精進